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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第三十一口代餐 你誰?你認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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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第三十一口代餐 你誰?你認識?

顧芝在16歲那年便獨自出國, 生活全是學習、打工、研究、論文、賺錢賺錢賺錢——抓住每個機會瘋狂擴張自己在社會的地位與能力,指望早日掣肘家裏那幫垃圾——

別人還沒高考的年紀,他便早早成熟, 抗下了獨自創業的巨大壓力。

哦,當然,他不至於沒苦硬吃。

顧芝的本金是親生父親定期打來的生活費, 顧芝的後臺是他竭力偽裝出“很受寵的豪門公子哥”借來的勢, 他畢竟姓顧, 當然沒打算放棄自己能利用的所有資源, 任何能幫助他迅速提升的,他絕不會吝嗇。

如果不是那個家過於龐然, 他也不需要這麽竭盡全力去發展自己的公司,以此早早獲得自由。

……是的,自由。

尋常人家的孩子只需要搬出房子、找一份工作、獨立養活自己就能獲得的東西——

對顧芝來說, 他必須、必須在短時間內積攢出雄厚到能給原生家庭帶來重創的資本, 才能有資格在“父母”面前談論“自由”這件事。

因為他是次子。

性格比顧錦宸差,脾氣比顧錦宸壞,經營人脈的能力顯然也比不過顧錦宸,朋友圈更是相對顧錦宸小小小得可憐——

唯獨“頭腦”還算得上優秀, 所以,更適合作為“工具”培養,而不是“掌權人”。

顧芝從小就生活在這樣的比較與衡量中,早習慣了。

很簡單,在後母的眼裏, 他是個遲早要被踢開的絆腳石,為“讓我兒子繼承全部家產”付出生命;

在親爹的眼裏,他是“性格不怎麽討喜”的二兒子, 天生就該為“輔助顧錦宸接手顧家江山”付出所有頭腦與才能;

在親娘的眼裏……

哦,那位女士在他上幼稚園時就漠然表示“顧芝你能不能去死”,顧芝回以“你先死一死吧老阿姨”,然後被她扇了一個重重的耳光。

大約四歲的顧芝在地上趴了一會兒,耳朵嗡嗡狂震,等到耳鳴結束後他從地上爬起來,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相當用力地把耳光扇了回去。

……從此以後,這對脾性極度惡劣的母子有整整十年都不打招呼不說話,權當對方是一團漂浮的空氣,或眼鏡片上擦不幹凈的汙漬。

綜上所述,當顧芝創業,他沒有可供兜底的任何背景,在國外所做的一切如果傳入國內只會遭到顧家的提前封禁……年輕的他真正握在手裏的,只有自己耗費心血研究出的技術專利。

可做生意不是在實驗室裏悶頭鉆研就能搞定的事情,創業初期更是一段格外艱難的時間,他在國外人微言輕,性子再獨也要學會低聲下氣,左右逢源……

長此以往,不管是對下屬,對同事,對合作方,還是對生活中遇見的任何人,顧芝都習慣了戴上面具,裝出另一副模樣。

最嚴重的時候,顧芝一天要裝著游刃有餘的樣子跑七趟酒局,吃了吐吐了吃,看到油膩的肉或菜就想吐……淩晨攥著好不容易拉來的投資,假笑都沒來得及擦幹凈,就要趕回實驗室肝論文。

他的工作具有大多數中年人都無法勝任的壓力,他的生活又比墓地裏的棺材還要枯燥、無味。

所以,大多數時間,顧芝根本沒時間去理會同齡人的打打鬧鬧、青春肆意。

“二十多歲的普通年輕人一般都怎麽交朋友”,這是他的知識盲區。

於是,回國後,他翻翻同學錄,抓出了梁曉新,這位26歲的奇男子。

……是的。

這就是顧芝唯一一個算得上知根知底的朋友了。

雖然要梁曉新來說,“我倆誰跟誰啊”“從高中就玩到一起了”“多年不聯系依舊關系超鐵的”“我跟他可是互為親爹的好兄弟”——

但顧芝挑人時真的只是單純篩選了一下,篩選條件是“家裏養狗”“性格開朗”“能幫助我鞏固暖男人設”。

要在學姐面前塑造一個開朗大暖男,怎麽可能除她之外就沒朋友呢,時不時找個假朋友玩耍也是凹人設的一部分。

顧芝約見這位老同學時原本還裝了裝樣子,但梁曉新一見他就激動得和那三只狗崽子一起撲了上來,哭得那叫一個涕泗橫流、汪汪嗚嗚——

“顧芝!顧芝!顧——芝——想死我了嗚嗚嗚,顧芝啊你出個國怎麽就沒聲呢,信也不回動態也不發,爸爸還擔心你被誰摁在國外的廁所裏打死了——”

顧芝:“……”

哦。

他想起來了。

之所以能把這人從一眾老同學中捉出來,是因為當年上學時……

他被一號校霸帶隊堵在廁所二號隔間裏打的時候,這貨就被二號校霸摁在三號隔間裏嗚嗚洗頭呢。

好像全世界的校霸群體都愛把人堵在廁所裏打,莫名其妙的就給他倆搭上了一段有氣味的緣分。

但區別還是有的,梁曉新被欺淩是因為那時他吃了激素藥,胖得像個球,身上衣服又總是臟兮兮的沾著狗毛,純真無辜的小可憐一枚;

顧芝被欺淩是因為他先欺淩了校霸弟弟,他在對方期末考試前的早餐包子裏摻了瀉藥,又在考場最近的那個男廁所裏清空了所有紙巾……

誰讓那人之前故意把他眼鏡丟到游泳池裏的,活該,顧芝還覺得自己報覆太輕。

那天他被校霸帶了五個高年級男生堵在廁所裏暴打,“給我弟弟好好出氣”,但顧芝依舊在眼鏡片被打碎之前成功逆襲——

哦,當然不是統統打回去,那六個正讀高三的19歲大男生人高馬大,時值19,顧芝是跳級來高中部的超絕書呆子,當時還沒過完15歲生日。

仗著個子超矮人超小,他直接趴下去,從隔間底縫裏鉆走了。

……鉆去隔壁隔間,正巧撞見梁曉新在裏面被迫馬桶洗頭,就解決了那個只身一人的校霸,又把門板飛快反鎖,兩人在隔間裏縮著等了一個下午,才等到外面的家夥不再嘭嘭踢門,躡手躡腳地逃了出去。

因為顧芝並不想回憶和另一個男生肩並肩面對面擠在同一個廁所隔間裏躲追殺的青春——誰想回憶這麽爛的青春——所以他選擇性遺忘了梁曉新的名字。

可梁曉新並沒有遺忘顧芝的名字。

……15歲跳級來念高三的小天才,鼻梁上的眼鏡比瓶蓋厚,身上的校服外套長到能當裙子,平時上課連教材都不看就在底下看滿是鳥語的論文,實驗室裏那些被老師常年封存的不知名器械他玩起來卻像花似的……同班同學裏,誰能輕易遺忘這個顯眼包的名字?

小小的顧芝很不合群,但顯然,他完全沒有要浪費時間合群的意思。

意外救了被霸淩的梁曉新後,他甚至都沒認出,這是自己跳級後的同班同學,就坐在他隔壁桌子。

被救後,梁曉新偷偷關註了他很久。

他發現顧芝和自己生活在有些相同、又完全不同的處境裏。

他們同樣遭到許多同學欺負,但圍堵顧芝的人數永遠遠超圍堵梁曉新的人數,顧芝手腕上胳膊上脖子上常年累月的青青紫紫,也比梁曉新身上被揍出來的印子多多了。

同桌的小天才就沒有一天不是一瘸一拐來上學的,每次坐下後,都會露出一角繃帶、半片血點。

他家長就不管管嗎?

不管。好像沒人管。

老師打了數十遍電話,無人響應也無人配合後,漸漸的就無視了。

梁曉新再想想自己,欺負的人頂多是搶他零食零花錢、摁他去洗頭、把他內褲拽到褲子外面……而且他被欺負得過分了會回家找爸爸,爸爸會氣急敗壞地來學校為他出氣,反覆約見那幾個孩子的家長要賠償……雖然也很慘,但跟顧芝這個成天陰風陣陣青青紫紫的一對比,好像就不是很慘。

梁曉新被欺負的次數是每星期一到兩次,顧芝被欺負的次數卻穩在每天兩次,且該頻率穩步提升。

而且,顧芝之所以被欺負得越來越慘烈,是因為他和只能嗚嗚哭著繳納零花錢的梁曉新不同……他每次都會報覆回去,程度更慘烈,手段更陰暗。

梁曉新親眼看到過,這位同桌的眼鏡叒一次被人搶走後放到了電風扇上,第二天,那人的衣領就很巧合地被勾在了風扇繩末端,差一點點就要被纏著勒斷脖子。

還有那天將他們堵在廁所的校霸,梁曉新晚自習發現同桌摸黑出去,包裏鼓鼓囊囊的不知道帶了什麽,然後那位校霸第二天就哭著被媽媽帶回了家,因為他上廁所時不知怎的弄壞了隔間的門栓,被關在裏面一整晚,發現時喉嚨裏還塞著廁所拖把的墩布,喊救命都喊不出來。

……梁曉新懷疑這些事都是顧芝陰出來的,但他沒有證據。

也不是很想出面作證。

雖然成年後大家都該明白,這種以暴制暴的手段絕不可提倡,差點就弄出人命的程度更是反映出顧芝當年極端危險的心理狀態,稍有不慎便可能喜提監獄大套餐,還談什麽長大什麽未來——

但當時,同在那個被欺負、被侮辱、被針對的處境下,年幼的梁曉新不會理解那些“更成熟的解決方案”。

他看著手段越來越危險、表情越來越陰暗的顧芝,只覺得……

同桌很帥。

同桌超帥!

礙於矮小的身材無法正大光明地打回去,他卻總能暗地裏挨個陰回去,比暴打那幫人還解氣還厲害!雖然比我小但是好帥!!

梁曉新想跟顧芝交朋友。

梁曉新想給顧芝吃零食。

梁曉新想帶顧芝回家看他家狗狗打滾比賽。

——奈何同桌拒人千裏之外,做早操堅決不回頭說話,上課不理他扔過去的小紙條,每個課間十分鐘又會神秘失蹤,中午去食堂更是不見鬼影,班級傳說他是去某某工廠做邪惡科學家……

梁曉新好不容易拽住他一次,想遞包薯片進去,就對上他眼鏡片後森森的眼神。

“幹嘛?找茬?”

“……不、不幹嘛。”

梁曉新熄滅了勇氣。

因為同桌看上去好可怕,比他小比他矮但氣場就是好可怕,他甚至不敢對他說“哥們能不能來當我爸爸”。

直到某天,課間,梁曉新為了逃離那些欺負自己的同學,不管不顧地追上了同桌飄飛的書包帶子。

他跟著他下樓,上樓,再下樓,翻過操場,抵達體操館的後門,然後格外嫻熟地爬上去,擠在最高層看臺的圍欄之後。

……梁曉新無法做出這套高難度動作,他只能氣喘籲籲地跑進體操館,然後順著同桌的目光,看向館內正做訓練的啦啦隊。

其中有個特別笨拙的女孩,她正在練習拋飛花球的動作,但次次失敗,總被砸臉,摔倒,然後倒在墊子上一通呸呸呸吐掉嘴裏的彩帶,在旁邊女孩的笑鬧聲中哭著喊著說不想訓練了,想回去刻橡皮章小人玩。

其他女孩嘲笑她的平衡能力堪憂,她就雙手舉起花球,發射激光那樣biubiubiu過去。

……好幼稚一女孩,和他們完全不同,就是生活在美好無害的校園世界裏啊。

梁曉新撇撇嘴,他偷偷看向同桌,卻發現同桌正躲在圍欄後死死盯著那個女孩。

梁曉新:“?”

不會吧,不會吧,那種一眼就傻乎乎的無害姑娘,也偷偷欺負過我同桌嗎?

聯想到對方那花樣繁多、踩線飄過的報覆手法,他下意識就心裏一緊——

可整個課間,連帶著啦啦隊之後的訓練時間,同桌就只是單純縮在那裏看,什麽都沒幹。

然後梁曉新發現了。

每個課間十分鐘,每次中午去食堂,每天晚自習後的放學路……

他的同桌都會偷偷跑過去,躲在很暗的小角落裏,一直一直,盯著那個女孩看。

梁曉新:“……”

不會吧,不會吧,顧芝這種自帶森森殺氣的家夥不會和暗戀扯上關系吧?

啊,但是,不知為何,“顧芝會偷看其他女孩”這個事實,莫名讓他松了口氣……一下子就感覺對方不是很可怕了……

同桌也是個普通男生啊。

和他一樣,不是什麽不可接觸的人。

他只是有一個偷偷暗戀的女孩,消失在班級裏的那些時間裏,沒有做什麽邪惡科學家會做的、不可名狀的事。

梁曉新便再次鼓起勇氣。

某個課間,他及時拽住了同桌要溜走的書包帶子,喊了出來。

“你是不是……認識……x班的……陳千景?”

同桌一頓。

然後比平時更冷、更陰、更恐怖的視線嗖嗖紮過來。

“怎麽,你誰,你認識?”

梁曉新:“……”

梁曉新:“不認識不認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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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多年後的小梁:顧芝聯系我!顧芝要請我吃飯!我是顧芝回國後第一個請吃飯的男人!天吶!兄弟!我就知道,蒼天不負有心人,我終究還是搭上了數年前無法搭上的好哥們!!

顧芝:……誰啊這……哦,想起來了。……看著傻,人又憨,還知道我黑歷史……要不還是換個朋友,這個做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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