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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第四口代餐 花很漂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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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第四口代餐 花很漂亮。

陳千景不知道男友顧錦宸有個弟弟。

這很正常,十七歲的高中生通常不會在早戀時頻繁提及家人,更何況她剛剛才和男友交往——

陳千景正就讀高中二年級的上半學期,她正式的十七歲生日在學期末,十一月份,而顧錦宸是在她讀高一下半學期時開始追她,那時正值陽春三月。

三月到七月,他大張旗鼓地追了陳千景一整個學期,放在高中生的眼光裏,已經十足專一。

更何況顧錦宸是風靡全校的校草,他個子高,長得帥,打球厲害,家裏有錢,性格又那樣好,每次來她班裏給她送花時都引得周圍同學起哄聲一片……完美得像偶像劇裏的男主角,幾乎符合她對愛情所有的幻想。

陳千景扭扭捏捏的,實在抵擋不住這樣的攻勢,她在升上高二前的暑假點頭答應與他早戀。

從高一到高二看似跨度很大,其實也就三月份到十一月,去掉他追她的暧昧期,陳千景十七歲生日意外穿越時,和男友交往還沒幾天。

所以她正處在特別稚嫩、沖動、上頭的熱戀期,認為能為了顧錦宸瞞過老師與奶奶已經是付出了極大的“愛的勇氣”,再沒什麽比這段從暑假開始的戀情更真摯、甜蜜,哪怕她穿越了時空來到十年後,顧錦宸也會幫助自己。

顧錦宸具體家庭如何,父母性格如何,在學校以外過著怎樣的生活……似乎沒必要去考察、憂心。

而且他個性開朗,交際廣泛,交往後要記住他籃球隊裏所有好兄弟的名字就夠陳千景暈的了,她抱著一箱運動飲料去球場給他們送支援時還會因為想不起對方的名字幹笑,面對來拿水的男生熱情招呼的“喲嫂子你好”,只能尷尬回應“喲兄弟你好”……

雖然是文科生,但她並不擅長背書記人名——她只擅長給課本上嚴肅的大胡子老頭畫蝴蝶結與貓咪須須。

咳。

總之,陳千景對顧錦宸的家人沒有任何記憶。

直到那天,她十七歲生日的前夜。

陳千景第一次見到了顧錦宸的弟弟,在一條臟兮兮的小巷裏,也是她第一次看見男友那麽暴戾的表情。

……那個尾隨她又偷拍她的家夥固然惡心,但,老實說,當時陳千景更害怕的是顧錦宸。

因為他拳頭下的小孩太弱勢了,那麽瘦削那麽矮小,校服空蕩蕩地掛在身上,長長的袖子褲管裹著手腳,書包和眼鏡都破破爛爛的,像是一只怪異的小幽靈。

如果不是顧錦宸介紹了他的身份,陳千景根本不會將這個營養不良、外表陰郁的小孩和健壯高挑、性格開朗的男友聯系在一起。

他們一點也不像是兄弟。

別說一米八一的十七歲男高,一米六四的陳千景感覺自己都能輕輕松松錘扁他。

她眼看著對方被顧錦宸破布般甩來砸去,被扯歪的衣領下顯露出駭人的青紫印記,僅有的幾塊完好皮膚慘白一片,她甚至聽到了骨頭不詳的咯吱聲音——

嘭,嘭,一拳又一拳,一腳又一腳。

陳千景偏過頭,發起抖,不敢再看巷子裏的畫面。

這次不再是因為惡心。

……雖然這孩子的行為很惡心。跟蹤,偷拍,他不是什麽好東西。

這孩子的外表也骯臟又陰沈,由外到裏都帶著特別經典的變態味兒。

這孩子隔著劉海與厚眼鏡瞟來的目光簡直令陳千景頭皮發麻、雞皮疙瘩乍起。

但……但……他畢竟,還是個小孩子。

這麽矮,身量也很輕。

被捉住了,被摔打下去,沒有任何反抗能力,只能默默地蜷縮在灰暗的泥地裏。

而他們十七歲了,長得這麽高,已經是半大的人,離成年幾步之遙。

沒必要的。

只是一個行為惡心、無關緊要的孩子而已。

“算了……錦宸……可以了……不用再打……我們走吧……走……”

她越來越害怕不停摔打對方的顧錦宸,總感覺他不是在幫助自己教訓跟蹤狂,而是在對無力反抗的小狗小貓宣洩暴力。

……不對,不對,她不該這麽想,偷拍自己的小變態看著再可憐也不值得同情,只是……

陳千景不斷拽著男友的衣角,沒得到回應後,又試著去攔他不斷揮舞的手臂。

“再打下去這孩子可能會……顧錦宸……別打了……別打……他是你弟弟吧?再打下去叔叔阿姨也會……”

男朋友轉頭看了她一眼。再不覆陽光溫暖的笑臉。

“不會。我爸爸一點都不在意他,只要不打死就行。”

他那時的眼神讓陳千景寒毛倒豎,她說不清,仿佛看見開朗燦爛的陽光揭開了一層血皮。

那一刻,她終於產生了一點實感,“眼前這個男生和地上的孩子是兄弟”。

他們都令她恐懼不已。

……不,不對,顧錦宸不是這樣的,他只是太關心她了,她不能——

“我們走吧?我們走吧?顧錦宸,我害怕,我不想再看……教訓到這裏真的就可以……我,我想喝奶茶,顧錦宸,我們別再搭理這種惡心的小孩了,我們去約會喝奶茶……”

陳千景不斷地伸手阻攔他,她雖然渾身連帶著聲音都在發著抖,但還是使足了勁將高大的男生往巷外推,拼盡全力擋在這對兄弟中間。

不管如何,這樣對待一個孩子已經超出了“哥哥教訓弟弟”“男友教訓壞蛋”的程度,是淩虐。

那孩子的血都滴在了地上。

她不能坐視這樣可怕的事。

但顧錦宸滿不在乎地杵在原地,他顯然不覺得把弟弟打到嘔血是很嚴重的事情。

“……你也太善良了,千景,這是爛好心。是小孩,犯錯就可以輕易原諒嗎?我只是教訓教訓他而已。”

男友對她嘆氣,仿佛她也是不懂事的小孩子:“而且顧芝這混蛋也沒多小,他已經上了初中,早該懂事了。”

初中?

……真的假的,這麽矮小,她還以為是十一二歲的小學生呢?

陳千景有些錯愕,動作一頓,顧錦宸趁機揮開了她。

高中男生普遍氣血方剛,他或許是揍人揍上頭了,沒控制好力道,這一揮直接把陳千景一把搡到了墻磚上——

她背書包的肩膀被撞得隱隱一痛,撞翻了一旁的垃圾桶蓋。

“鐺啷啷!”

垃圾桶翻倒的動靜那麽大,顧錦宸也沒有回頭看她。

地上一直安靜蜷縮護住後腦、除了悶哼咳血再沒出聲的孩子卻突然開始劇烈掙紮,似乎是想仰起頭,跑過來。

——可一米八的兄長將他一把掐起,直直拖進了小巷深處。

陳千景沒註意。

她低頭,看著垃圾桶裏翻出來的香蕉皮倒在自己幹凈的球鞋上,感受著被撞疼的肩膀,後方被壓扁的書包……整個呆住了。

惡心、反胃、害怕、許許多多覆雜的負面情緒在男友的忽視下盡數匯集成洶湧的委屈,她瞬間眼眶通紅,眼淚滴滴答答冒了出來。

生氣憤怒的時候,難過害怕的時候,任何情緒激動的時候……陳千景就是控制不住自己的淚腺。

這總讓她吵架時顯得特別弱勢。

但沒關系,她是奶奶獨自帶大的女孩子,早就學會了虛張聲勢。

“顧錦宸!你打我!你竟然敢打我!你把我推到垃圾桶上了!!你沒看見嗎!!”

陳千景一把摘下書包,直接扔向男生不管不顧的後腦勺,一邊大哭,一邊沖他大吼。

“你滾回來!!不準再打我或打你弟弟——否則我,我,我要告訴班主任說你虐待未成年,再報警來抓你!!還有你、你——你賠我的書包,賠我被垃圾弄臟的球鞋,我奶奶攢了兩個月養老金給我買的鞋——壞人!顧錦宸你混蛋!你賠我錢哇啊啊——嗚嗚嗚!!”

巷子深處正掐著弟弟、打算直接掰斷他寫字胳膊的顧錦宸:“……”

摸到了之前藏在墻縫裏的生銹刀片、正打算紮他眼球的顧芝:“……”

邊哭邊罵的陳千景同學或許永遠也不會知道,那天罵著吼著就蹲在巷口哭的自己有多麽英勇多麽厲害,成功阻止了一場鮮血淋漓、後果慘重的兄弟鬥毆。

她也不會知道,她突然爆發的哭聲只讓男友弟弟摸刀片的手頓住了,真正讓男友停住拳頭的不是哭聲,而是她一把錘向他後腦勺的書包。

高二文科生的書包,且不論厚墩墩的歷史資料與層層疊疊的政治大提綱,光是一部呼嘯而來的x津英漢雙解詞典就夠顧錦宸腦震蕩了。

……面朝顧錦宸的顧芝眼睜睜看著被書包砸中的親哥兩眼一翻,噗通栽倒,昏在一旁。

他差點以為這人斷氣了。

那一刻,十四歲的顧芝同學十分認真地考慮要不要幫陳千景埋屍,西郊跨江大橋底下就是個好地方,正巧他去年在那裏挖了一個坑,原打算埋親爹的,先讓給親哥入土也不是不行。

於是他試了試顧錦宸的脈搏。

……嘖,竟然沒死,還在喘氣。

那,趁機,我補一刀?

邊哭邊往裏走的陳千景:“顧錦宸你聽見沒有?嗚、嗚嗚你賠我錢,你聽見沒有……你憑什麽不理我嗚嗚……你竟然還推我……我都說了不讓你打了……”

她再次成功制止了一場未成年激情犯罪事件。

哭聲裏的委屈與害怕太濃,就和之前那聲“惡心”一樣刺痛。

男孩抿了抿蒼白的唇,然後他默默縮回了手,將生銹的刀片踢到墻角。

他望了眼逐漸靠近的陳千景,踉蹌著摸到自己碎了大半的眼鏡,拾起扯破的書包,扶著脫臼的胳膊,一瘸一拐的藏回了小巷深處。

——陳千景沒有看見這場陰影裏的斟酌,她只知道裏面再沒有骨頭的脆響、被砸出的悶哼,暴力和血腥的東西總算停歇。

約莫五分鐘後,男朋友從地上站起身,他一邊揉著腦袋一邊拾起她甩來的書包,表情僵硬,欲言又止。

“千景……之前是我……我不好。”

顧錦宸似乎恢覆正常了,不再那麽兇狠陌生。

陳千景伸手恨恨地錘了他兩下,便抹著淚地快步往外走。

“我要喝奶茶!我要買新書包!我還要你賠我一雙新球鞋!垃圾都弄上去了!!”

——她其實是故意吵鬧著往外跑的,那個被打吐血的小孩肯定受傷很重,說不定正躺在地上爬不起來,她擔心顧錦宸繼續留在這裏還會拿他撒氣。

那還不如引走。

男友再怎麽打架上頭,總歸是更心疼她、更在乎她的——沒看她一哭一罵,他就什麽都不敢做了嗎?

果然他追了上來,哄她不要哭,說她再紅眼眶自己就要懊惱地錘自己了,道歉表示之前是他太沖動了,都是他的錯。

陳千景慢慢放松下來。

遠離惡心的小孩,遠離被欺淩得她不忍心看的小孩,都令她放松。

而放學路上,顧錦宸繼續繞著她打轉,求她不要再生氣,說他只是太關心她太珍惜她了,一想到這麽可愛漂亮的女朋友被偷拍狂跟蹤就要發瘋,這才一時沒收住手……

“肩膀還痛不痛?”

“我給你買奶茶好不好?”

“別哭,你再哭,我都想把我自己打哭。”

“我弟弟……害,你別看他那樣,身體挺結實的,我們在家也經常那樣相互打著玩,只不過今天我稍微有點手重……不會出事,真的,騙你我是小狗。”

他一向嘴甜,也很會賣乖,一通告饒後裝模作樣地抓著她的拳頭往自己身上摁了兩下,陳千景吸了吸鼻子,終於消了氣。

或許是她太敏感了。

畢竟她不是男生,也沒有過兄弟,不能貿然就幹涉男友的家事。

兄弟打架……很正常?

“你弟弟真的沒事嗎?雖然他很惡心,但……”

顧錦宸笑了笑。這個笑容一如往常,陽光燦爛。

“沒事,真沒事。千景,你就是心太好了,總被假象迷惑——他都十四歲了,也就比我們小幾歲,可不是什麽沒力氣的無辜小孩。”

十四歲。

上初中……初二?

比她估量的歲數大許多,不能說是小孩,是少年。

陳千景卻隱隱更不舒服了。

因為那小孩的身高體重都遠小於這個年齡的普通水準。

“他是不是……身體有點……營養不良?”

這是很委婉的說法,陳千景其實想問,你們家是不是在虐待他。

上初二的男孩子,卻那麽矮那麽瘦,還穿著不合身的舊衣服。

跟蹤她,偷拍她,這個年紀的少年幹出這種事,固然是他自己本性變態,但也和家教息息相關。

可教出了顧錦宸這樣明朗的人的家庭,怎麽會……學校裏都說顧錦宸家很有錢、很有勢力……

“別瞎想了,千景。”

男友挎著書包走過她。

“顧芝是我爸的私生子——”他眼神微冷,“家裏可沒缺過他的零花錢,可他自己性格不好總在學校惹是生非,給他飯也不好好吃,混成那樣活該。他骨子裏就隨那個陰險小三,爛透了。”

陳千景不吭聲了。

“私生子”“小三”,這顯然不適合自己繼續追問,也不是她能輕易理解的事情。

而正妻的兒子討厭小三的兒子也天經地義,顧錦宸沒義務去喜歡自己的異母弟弟,撞見對方偷拍自己女朋友後,為了保護她一時手重,似乎無可指摘……

一個品行敗壞的私生子,一個陽光開朗的婚生子,誰對誰錯,一目了然。

陳千景心軟了。她重新牽上男朋友的衣角,拽了拽。

“剛才對不起,我威脅你,還罵你是壞蛋。我只是……有點嚇到了。”

男朋友咧嘴一笑。

並肩而行時,他垂在她身側的手試探著碰了碰她的手背,但陳千景一個激靈,把手指縮回了袖子。

奶奶說過,牽手是第三次正式約會後才可以做的事情,她和顧錦宸才單獨去過兩次奶茶店呢,而且是在店裏輔導作業……不能算數。

牽著男朋友的衣角搖搖拽拽,已經是害羞的她能接受的最大限度。

路燈下,顧錦宸明亮的眼睛閃了閃。

“千景,剛才沾上垃圾太倒黴了。我明天就給你買雙新鞋,好不好?保證比你這雙更好。”

“不要。這雙球鞋是我奶奶送我的初中畢業禮物。”

“……那去我家,我叫他……家裏的傭人幫你洗幹凈,趁汙漬還新,洗得很快。”

“可已經很晚了,去你家……”

“沒事沒事,去那棟吧,學校附近我爸隨便買的房子,你不會撞上他們的,好不好?就去我那兒一下下?洗好鞋子我就送你回去,千景,千景,答應我吧……求求你啦。”

陳千景臉紅了。

熱戀期特有的沖動讓她忽視了“那棟房”“我爸”“隨便買房子”“學校附近”等關鍵詞。

譬如,他家是不是不止一套房,他爸爸是不是為了兒子上學方便就能買房,“隨便”與“買房”連在一起是不是意味著……

一個她無法想象的階級。一個離她很遠的世界。

比起她這種被奶奶帶大、月零花錢不過百、漫畫小說要向同學借閱的學生來說,過於遙遠了。

陳千景沒有意識到這些。

因為她從來不覺得自己很貧窮。

她上得起學,看得起小說漫畫,喝得起校門口五塊的呦呦奶茶,奶奶的大肉包也填得滿滿當當的,初中畢業時還收到了奶奶給自己買的好貴好貴的球鞋,偶爾可以用積攢幾月的零花錢買可愛的毛茸茸小掛件、或自己喜歡的卡通周邊——

相較學校裏那些真正辛苦的貧困生,她從沒有為金錢特意奔波、省吃儉用過,不過只是家境比較普通,又缺乏了父母雙方的收入。

但這也沒辦法呀,爸爸媽媽在她很小的時候就車禍出事了,總不能埋怨在天國的他們沒辦法給自己買漫畫看吧。

她和奶奶兩個人加在一起也花不了多少錢,不窮,不富,普普通通的“沒什麽錢”而已。

可每個普通人都是“沒什麽錢”的狀態吧?

否則大家就不會卯足了勁學習考試,要在未來長成厲害的大人,然後拼命賺錢。

——陳千景缺乏對真正“有錢的世界”的概念。

於是那天晚上她被男友帶去了學校附近的小房子,離全市最好的公立學校只需步行十五分鐘,五百米外就是匯集了三條熱門地鐵線的地鐵口,獨門獨棟隱在滿是林蔭的胡同裏,進門後還有一座非常美麗的小庭院。

而那只是一棟顧錦宸口中“圖方便隨便買的”房子。

陳千景瞪大了眼。

“你家真方便。”

她樸實地稱讚道:“住在這裏肯定天天能睡懶覺也不怕遲到,我好羨慕!”

顧錦宸側頭看她一眼,嘴角的笑摻上了詫異。

“這就是你的感想?”

陳千景眨眨眼,笑容懵懂又天真。

“怎麽了?”

“……不,沒什麽。”

他只是以為身邊的同學都足夠精明,對財富有基本的衡量判斷,沒想過還有這種秀到了眼前還傻裏傻氣不明白的笨蛋……

顧錦宸的設想中,新交的女朋友一旦走進他的住所,便會一改羞澀保守的態度,對他流露出渴慕垂涎的視線。

這不是他多自大,這種反應來源於他曾經接觸過的幾乎每個同學。

……陳千景。唔。

單純到了稀有的程度……嗎?不至於吧。

這都什麽年代了,正兒八經的“純潔”比熊貓還少見。

女孩蹲在庭院裏小心翼翼捏花瓣的笑臉有些刺眼,顧錦宸背過身。

“進來吧,哦,不用換鞋,傭人會拖地。”

說罷他便大剌剌將書包外套往沙發上一扔,直接進了廚房:“喝點什麽?”

“不用……謝謝,礦泉水就好。”

陳千景在玄關頓了頓,家教使然,還是在鞋櫃裏彎腰翻了翻,從抽屜裏找出了一對鞋套。

占了小半面墻的鞋櫃內裏非常寬敞,一排又一排的擋板分得很好,牌子款式花花綠綠,如果是個熟知名牌球鞋的男生,說不定已經激動得流口水了。

可陳千景不懂這些,只覺得顧錦宸的球鞋歪歪斜斜亂擺一氣,上下部分左右亂套,偶爾還夾雜著三兩只臭襪子,相當一部分球鞋都沒放在架子上,而是隨意踢在鞋櫃最底下……視覺效果堪稱淩亂。

……男生都這樣嗎?不太仔細。

或者是因為他家有傭人,對方還沒來得及收拾的原因。

陳千景倒沒嫌棄,第一次看見同齡男生的鞋櫃,她只是有點好奇。

而且,這麽雜亂的鞋櫃,就顯得最上面夾層裏的兩雙鞋非常顯眼——

一雙舊球鞋,一雙布拖鞋,盡管表皮有無數劃痕破損,但依舊擺得端端正正,擦得幹幹凈凈,仿佛派對狂歡裏排排坐的小朋友。

……比其他鞋的鞋碼都小不少,這兩雙鞋是對顧錦宸很有意義的成長禮物吧?大概是他上小學或初中時的紀念……

陳千景不禁想象,顧錦宸這樣開朗大方的男生,私底下還會偷偷珍藏自己穿不上的舊鞋,將它們藏在鞋櫃的最上面。

她笑了一下,覺得男朋友有點可愛。

“喝果汁吧。千景?”

她趕緊關上櫃門。

顧錦宸坐在客廳裏,他看了眼她腳上的鞋套,納悶道:“不是都說了讓你直接進?你在門口發什麽呆?”

“沒什麽……”陳千景有些局促地轉移話題,“你家的庭院好漂亮啊,那些花是什麽品種?打理得真好。是你養的嗎?顧錦宸,想不到你這麽細心。”

顧錦宸疏朗的笑容微微一僵。

“還好吧。”

他似乎有點不高興了,抓抓頭發,突然道:“別管那些無聊的花花草草……傭人還沒回來,你的球鞋不慌著洗,我帶著你打會兒游戲?別看我這樣,游戲可是很強的。”

陳千景能感覺到自己說錯了話,雖然不明白具體說錯了哪裏。

她更緊張了:“哦,好,沒問題。”

說罷他報了一個游戲名,陳千景在班裏很多男生口中都聽過這游戲,似乎是可以打排位的熱門手游……沒有手機的她有點尷尬。

“我……可能不太會。”

“沒事啊,來,借你一個手機。我教你。”

“那個……”

“放心,千景,男朋友肯定能帶你贏——看,賬號這就註冊好了,開一局吧?”

他似乎很想展示自己擅長的領域,沖她眨眼的側臉也很帥氣,陳千景腦內唰唰唰把各式“和男友打游戲”的套路過了一遍,決心待會就操作角色死死黏著他跑,不會放技能幫他就使勁用嘴誇他。

然而。

“沒事,新手發揮不好……”

“點在那兒!那那那!往那走不然會死!”

“你指頭能不能摁準——方向鍵方向鍵——”

“……”

陳千景默默放下回放著失敗畫面的手機。

顧錦宸臉上的笑已經變成了紙糊上去的,大概再一戳就破了。

拜她所賜,他金光閃閃的排位已經掉成了白銀。

“……對不起,我菜,我圍觀,你打吧。”

明明扒在圖書室裏悄悄刻橡皮章時不覺得手指別扭,打個游戲她就是不知道該往哪兒摁。

顧錦宸顯然是帶她帶出了火氣,聞言他也沒客氣,直接打開語音把狂噴自己的隊友噴了回去,然後拉上群裏的同學開了下一局——

但他還是挺好的,陳千景抱膝坐在男友旁邊安慰自己,起碼他沒直說我是個手感垃圾的菜雞,他正在噴對面人菜雞。

……男生打游戲時語音可真吵啊……不對,隊內語音裏也有女生在罵菜雞……大家打游戲都好暴躁哦……這一串串的芬芳之詞,哇,要是我奶奶在這裏聽到了,肯定要罵他們是嘴上沒規矩的小年輕……話說奶奶這兩天和老年大學的同學出去旅游了還沒回來,也不知道在島上玩得怎麽樣,明天她十七歲生日哎,奶奶會不會給她帶超級好吃的榴蓮芝士蛋糕回來……

陳千景的思緒逐漸飄到十萬八千裏之外。

“……哢嚓。”

在這樣的放空中,一聲門響突然鮮明起來。

陳千景側頭。

對上玄關外,門縫裏幽幽閃出的鏡片。

陳千景:“……!!”

她嚇得立刻轉身拽顧錦宸袖子,想躲他背後:“那邊、那——”

你弟弟又跟過來了,他他他在門縫那邊盯我呢,簡直是陰魂不散!

可顧錦宸皺眉一把拍開她:“等會,別扯,好不容易快贏了,讓我這局打完!”

……哦。

因為帶自己輸了兩個段位,那是要全神貫註地贏回來吧。

陳千景默默收回手。

換了之前任何一個時機,她肯定會立刻因為被男友拍開的委屈鬧起來,但此刻她的背後還盯著一道陰仄仄的視線……

陳千景的腦子裏只有古今中外各路佛經咒文,她本能想找點什麽文化儲備驅驅邪,但事到臨頭只能擠出一句“唵嘛呢叭咪吽”。

……腦子裏只有這句翻來拂去的叭咪吽!肯定是驅不走那種年紀輕輕就陰邪惡心偷拍女生的邪物!

她倒也不是不能沖過去叫他滾開——那麽瘦小的跟蹤狂她也能打得過,可之前他都被顧錦宸揍出血了,她真怕自己再錘兩下對方就咽氣——

嗚嗚,他都被顧錦宸揍成那個慘樣了,怎麽還來尾隨我,甚至一路尾隨到顧錦宸家……這麽可怕的嗎,那豈不是我晚上上床睡覺他都能爬到床底,從床板縫裏盯我……大不了今天我在顧錦宸家躲著好了嗚嗚嗚……顧錦宸家……嗯?

陳千景想起什麽。

譬如,這是顧錦宸的爸爸,為“方便兒子上學”買的房子。

而門縫外的那個,也是顧錦宸爸爸的兒子。

她進來前把門關得很嚴實,沒有主人的鑰匙絕對開不了門。

……嚇、嚇死我了,還以為那變態小鬼一路尾隨我到這裏……原來只是回他自己家。

陳千景悄悄挺直了後背,而門縫外幽幽的眼鏡片一頓,低了下去。

那道令她如坐針氈的視線終於移開了。

或者說,刻意避開了她?

陳千景向男友身邊靠了靠,眼角則偷偷瞟過去。

個子矮小的男孩很慢地跨進玄關,他走路有點跛,膝蓋那兒帶著暗沈的血漬,肩膀上有草草包紮過的紗布,但活動總體還算靈活。

那小孩……真的沒被揍出大事啊。

陳千景悄悄松了口氣。

之前在巷子裏采光昏暗她沒看清,明亮的玄關燈下,她才意識到,對方身上寬大的舊校服有些眼熟。

是……他們學校的?

他們學校是初高中同校,初中部和高中部中間只隔著一片操場——啊,怪不得,單獨給未成年的私生子買房不可能,所以關系不好的兄弟倆住在同一棟房子。

原來在一起上學嗎。

和性格這麽壞的變態小鬼住在一起,顧錦宸又身為哥哥,不得不擔負照顧他的責任,平時肯定很辛苦吧……

陳千景有點心疼。

她輕輕拽了一下男友的袖子。

顧錦宸:“都說了現在安分點別煩我打游戲——上上上,補位補位補位!”

陳千景:“……”

好吧,暫時不心疼。

她撇撇嘴,又偷瞧玄關那兒的孩子。

惡心是真惡心,好奇卻也有點好奇。

顧錦宸這樣好的人,為什麽會有這種弟弟呢?

但凡他長得好看一點,像顧錦宸一樣帥氣,就會很受周圍人歡迎吧,不可能這麽陰沈沈的……

男孩的頭發特別長,她猜他是不是從來沒修剪過,五官耳朵脖子統統被頭發擋了起來,看著真令人不舒服——前面長長的劉海也遮住了小半張臉,又大又厚裂了縫的眼鏡則遮住大半張臉,他還低著頭聳著肩。

陳千景什麽也沒能看見。

可是,正當她自覺沒趣,收回目光打算看男朋友養眼,就見到他伸出了一截細瘦細瘦的手腕,低垂的腦袋一點點往上探。

向上。

最上方。

他在踮腳,奮力去夠之前她瞥見的那雙舊拖鞋。

……那兩雙,是這孩子的鞋?

可他還沒有鞋櫃高,常用鞋為什麽要擺在那樣難為人的地方……啊。

陳千景懂了。

不是他特意擺在那裏,而是顧錦宸的鞋占滿了鞋櫃裏其餘所有地方,只在不方便換鞋拿鞋的最上方的鞋櫃夾角,給他留了空間。

為什麽要故意欺負……不,不對,顧錦宸肯定是無意的,他本就隨便亂擺鞋,這只是他的生活習慣。

為了一個惡心的小變態去懷疑男友的品性讓陳千景很不舒服,她抿緊唇,覺得自己真是善心泛濫,又不是聖母。

可那孩子背對著他們,一夠,二夠,細瘦的手不停嘗試,卻怎麽也夠不到那雙拖鞋。

以前或許是能努努力勉強夠到的,但今天他的慣用肩膀綁了繃帶,另一只手臂的手肘,也在不停向上拉伸的過程中隱隱滲出血漬,骨頭咯吱咯吱,聽著就痛——

而那件不合身的大碼校服外套也在玄關燈光下一晃一晃,胸口上褪色的圓珠筆字跡倏忽而過,“顧錦宸”的名字格外醒目。

他穿著哥哥的初中校服。難怪顯得這麽邋遢,不合身。

陳千景忍不住了。

她霍然站起,對沈迷游戲的男友丟下一句“我去庭院逛逛”,就走向玄關。

“餵。小鬼。”

男孩在她靠近的第一時間就僵住了,重新低頭,縮進肩膀。

但陳千景沒空照顧一個小變態的心情。

一米六四的她一把摘下那雙他怎麽也夠不到的拖鞋,直接放在他面前。

她惡聲惡氣:“身高一米五就不要學著那些大壞人當變態,你這種小矮個將來要是因為性騷擾被抓進少管所,肯定會大吃苦頭的。我可不會同情你!”

“……”

“以後你要是再拍我,或者被我看到你拍女同學……我就立刻報警,把你抓到少管所去!我說到做到!惡心的小鬼!”

“……”

陳千景小聲罵了他好一會兒,連“社會的敗類”這類譴責都冒出來了,但男孩始終低著頭,盯著地上被摘下的拖鞋,沒吭聲。

因為,她罵得很兇,威脅很不客氣,摘下來的拖鞋卻……

是好端端的、仔細的捏過來,平放在地上的。

陳千景進門前看見了這雙被認真擺正、呵護仔細的鞋,所以,她再氣勢惡劣地拿下它,也會下意識維持它平平整整的樣子,認真擺正。

被他人珍視的東西,她即使不懂,也會去認真珍視。

她總這樣。

笨笨的。特別認真。

“……你聽懂了嗎?知道教訓了嗎?聽到了吭一聲!小鬼,再這樣我叫你哥來揍你!我可是你哥女朋友,知道嗎,以後不準惹我!”

陰沈沈的小孩總算應了一聲。

但並非陳千景想象中的“我錯了”“對不起”,她只聽見一聲小小的……

“我不止一米五。我現在高一米五三點六。”

陳千景:“……”

陳千景:“我說了這麽多,你就在乎這個??”

十四歲的顧芝盯著地面上的拖鞋,輕輕點頭。

“我以前營養不良,但未來會努力發育,我能長得很高很高,比一米八一還高,一定能。”

陳千景:“……”

關她什麽事。神經病。

她冷嗤:“你什麽意思,想跟顧錦宸比嗎?就你這種惡心小鬼?跟我男朋友比?”

他又不吭聲了。站在她面前,頭低得幾乎快埋進地裏無形的坑,摳在書包背帶上的指甲末端泛著缺乏營養的青色。

和人說話不看眼睛,聊天牛頭不對馬嘴,語氣也陰沈沈的,罵他不吱聲戳他不回應……相較他哥,這小孩實在太差了。

且不論他幹了多惡心的事吧,這基本的人際交際能力也不行。

陳千景真心覺得這孩子要麽及時改正,要麽就只能進少管所墮落到底,她皺眉訓斥:“小鬼,你不要總敵視你哥,平時多向他學習學習,別看他在學校感覺大大咧咧的,其實很細心也很溫柔,你們家滿院子那麽漂亮的花都是他在養,養你也……”

“花很漂亮。”

低著頭的孩子卻突然抖了抖,他扶了一下自己碎裂的眼鏡,很慢地吞咽了一下喉嚨。

“庭院裏的花……你覺得,養得很漂亮?”

他親手種下,認真培育,細心呵護的薔薇和矮牽牛。

和顧錦宸住在一起,他沒辦法養活物,只能借著幫家裏培育景觀植物的由頭,在庭院裏慢慢栽培這些植物。

那女人不會在乎顧錦宸打碎他放在房間書桌上飼養的盆栽,但會呵斥他在自家庭院的地裏胡亂踩踏,因為她心心念念要把顧錦宸培養成風光霽月的顧家大少爺,不能“跟著你不三不四的弟弟折騰泥巴或狗崽子”……

所以顧錦宸毀不掉他的薔薇和矮牽牛。

所以它們有機會一直綻放在這裏,讓她親眼瞧見了,這是很漂亮的花。

她誇了他……

“顧芝。”

插入玄關的男聲還是帶著笑的,不知何時走到她旁邊的顧錦宸說:“你回來了?怎麽樣,傷還疼嗎?抱歉剛才下手重了啊。”

顧芝一聽就知道他一點都不抱歉,還在遺憾他為什麽沒死在外面。

這是他們兄弟之間最大的共同點:一看見對方活生生站著,就遺憾他為什麽沒死在外面。

……不就是仗著比他高,比他壯,家裏有人撐腰麽。

遲早我……

顧芝穿鞋,扭頭離開了玄關,鉆進走廊盡頭的浴室。

顧錦宸盯著他的背影,半晌,看了眼女朋友。

“你們剛才在說什麽?他跟你道歉了沒有?”

陳千景端著學姐長輩的架子苦口婆心輸出一堆,卻只得到牛頭不對馬嘴的兩個回覆,“我一米五三點六”和“花漂亮嗎”,她深感莫名其妙。

“沒,你弟弟他……他真是個討人厭的小鬼。我從來沒見過這種小孩,看著就令人不舒服。”

那就好。

顧錦宸重新笑起來。

“走吧,我們回去打游戲,對了,你可以把球鞋拿給我……家裏傭人剛才回來了,我這就讓他幫你洗。”

陳千景:“?哦,啊,好……”

她剛想問問傭人是什麽時候進房子的,但電視劇裏的大戶人家似乎都有個專門給傭人走的小口子,貿貿然問出口,會不會在男友面前顯得她沒見識……

【十分鐘後】

“顧芝。”

浴室門被直接踹開,正坐在塑料凳上往膝蓋揉藥酒的顧芝擡起頭,一只手拎起凳子,一只手熟練地抄起藏在水池後的刀片。

他言簡意賅:“滾。”

顧錦宸倚在門邊,似笑非笑地瞅著他。

“怎麽,是你先對我的東西不規不矩,我還不能動手教訓你了?”

顧芝沒出聲。

什麽叫“他的東西”……“東西”?

他以為陳千景是什麽?

刀片抓得太緊,一點點摁進掌紋。

但戴著眼鏡的男孩始終無聲。

“……算你學乖了。等人走了,去把地板拖兩遍,我怕她鞋底上帶過來貧民窟的味兒。”

低著頭的人沒吭聲,指尖微微發顫,顯然氣得不清。

顧錦宸滿意了——他未必真如話中所說的那麽看輕自己辛辛苦苦追來的女朋友,但,只要在這家夥面前往死裏貶低陳千景,就能把他氣得打哆嗦,運氣好還能看到他嘴唇發紫。

顧錦宸絕不會錯過任何一個可能把弟弟氣死的機會,正如同弟弟被他教訓無數遍後依舊致力於張嘴說話把他氣死。

這下他滿意了,擺手直接丟來一雙球鞋。

“先把這個洗幹凈,不能留一點汙點,否則在學校你就等著。”

等著就等著唄,顧芝漠然地想,等你走了我就往你球鞋鞋墊裏塞一盒圖釘再縫死。

以前他還沒玩過這個套路,正好顧錦宸下個月籃球隊選拔賽,顧芝已經想好了,他要把親哥半個鞋櫃的球鞋都紮上圖釘,最好讓他在球場上一跳高就疼成涕淚橫流的傻子。

打籃球很厲害是吧,腳紮透了繼續打啊。

你也只有這點搞正面沖突的腦子。蠢人。

可正當他打算去摸自己私藏在瓷磚下的圖釘盒與碎玻璃片——

“對了,那球鞋是我女朋友的,”顧錦宸在門板外嘲笑道,“給你個舔她鞋的機會,不用謝我。”

顧芝:“……”

顧芝去拿圖釘盒的手僵住了。

好半晌,他才轉過去,默默抄起了鞋刷,擼起了衣袖,揩清楚眼鏡片,再翻出自己為了呵護舊鞋備好的全套護理工具。

洗吧洗吧。

又不是沒刷過球鞋。

這邊先用小蘇打搓一遍……

啊,看見鞋碼標識了,好小的腳,明明她身高一米六四點五七呢。

幾根襪子棉線掉在裏側了……她喜歡橘色?

明天有機會往她抽屜裏塞兩個橘子吧。

——約莫半個小時後,陳千景拿到了男友家傭人洗好的球鞋。

煥然一新,閃閃發光,為了祛掉垃圾的異味還散發著一股柑橘味的清新香氣,她穿了兩年的舊球鞋簡直白得像雪,連鞋帶都幹幹凈凈的。

陳千景:“……”

她都不太舍得穿這雙鞋回家了。感覺能直接擺到展示臺上拍商品圖。

好厲害哦,這就是有錢人家的傭人嗎,專業能力這麽強的。

她反覆感謝了男友好多遍,還強調說要謝謝他家特別能幹的傭人,然後暈乎乎地穿著鞋子出了門,滿心都是鞋子,橘子,在地鐵站口沖自己笑著揮手告別、預告說明天會給她辦生日宴的顧錦宸——

此刻的陳千景並不知道,第二天,十七歲生日,她會迎來怎樣突兀的劇變。

而一路送女朋友到地鐵站後回了家的顧錦宸也不知道,倘若自己的女朋友沒有在明天迎來一場劇變,按照原定的時間線走下去……

半月後,籃球隊選拔賽,他奔跑,躍步,起跳,投籃,引起觀眾陣陣歡呼,心情格外愉快。

然後他瀟灑落地。

鞋墊裏巧妙縫制在夾層中、之前不聲不響保持著平衡的排排圖釘們一個深入。

“啊!!!!!”

他當著一千多個觀眾的面跪倒在地,疼得冷汗與眼淚齊流,哆哆嗦嗦,擠不出半句話來。

正坐在看臺上最邊緣的位置,慢慢剝橘子吃的顧芝:“呵。”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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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家兩兄弟,大概就是一個能逮到機會就往死裏揍,一個能逮到機會就往死裏陰。

要不是千景寶寶,早就能冒著坐牢的風險把對方徹底弄死。

千景寶寶(很慌):但,但唯獨顧錦宸是好人……

十四歲開始便潛心鉆研破傷風之刃的顧芝:你信我。我們沒一個是好人。

PS:因為想一口氣寫完,所以奉上了超級大爆更喲~~~還是提前掉落喲~求評論呀[讓我康康][讓我康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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