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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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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6 章

周大爺一個星期後就被他女兒接走了,聽說女兒早就想把周大爺接到身邊,但周大爺念著社區的這些老鄰居不肯走。但這次走失讓他女兒抱著他痛哭,還說對不起過世的媽。

好強的女兒難得哭一場,讓周大爺嚇得趕緊答應跟她走。

方遇再去的時候,聽單元樓的鄰居說:“那大姐一聽周大爺答應了,立刻笑瞇瞇的,臉上跟開花了一樣。”

“還給我們樓上樓下和周圍幫忙的都送了水果呢。”

“四十來歲的人,看著利利索索的,還叫我姐姐呢。”樓裏的一位頭發花白的老人笑起來。

方遇想:也給社區送錦旗了,還給他送了水果。給黑子送了小魚幹,也給小八送了些有趣的小玩具。

真是個很會做人很會來事的女兒。希望周大爺跟她到了新的地方,能盡快找到一起遛彎一起說話的新夥伴吧。

因為這事兒,黑子、小八在小區裏格外出名。原本只有一部分人會把註意力稍稍落在這一貓一鳥身上,如今大半的人見了他們都會喊上兩聲,或者跟他們聊上兩句。

黑子有時候就會刻意躲開人群,在草叢裏走。

方遇覺得好笑,以前黑子還挺喜歡跟著他在人堆裏湊熱鬧的。現在就像是出名了的大明星一樣,出個門生怕人註意到它。

但是吧,想大家不註意到黑子還挺困難,畢竟社區裏還有個專盯著黑子飛的小八,小八可是另外一位“大明星”啊,而且這位大明星還是那種生怕別人註意不到它的那種。擅長說話的小八,特別愛跟人類嘮嗑。

除此以外,還有一只長大了些還顯得笨頭笨腦的小黃狗喜歡繞著黑子轉。黑子在墻頭上,它就在墻頭下面跑。

方遇看黑子有些無奈的樣子,又笑了。從包裏掏了一塊肉幹給黑子吃。看看眼巴巴看著它的阿福,又拿了一塊扔給阿福。阿福還沒吃到嘴裏,就被小八從空中攔截了。

阿福在地上找半天沒找到,才發現被犬口奪食:“汪汪汪!!!”

小八鳥嘴吧唧吧唧把肉幹吞下去,就飛在阿福差一點就能夠到的地方,得意地晃腦袋,“嘿嘿,阿福笨蛋!笨蛋阿福!”

方遇:……小八性子裏總體來說是真挺惡劣的,難怪它的主人不願意跟它一起出門。

方遇又掏了一塊肉幹丟地上,安撫沒吃到肉又沒抓到鳥正在憤怒轉圈的阿福。

老鄭說:“這三個,是真的天天有戲演。”

黑子在墻頭上跳下來,落在花壇上舔爪子。花壇裏的花草長得茂盛,黑子打了個噴嚏,尾巴抖了一下。

一道黑色的影子飛了下來,直沖黑子的方向。

黑子眼睛一瞇,在小八還沒飛到近前的時候,一躍而起,在空中和小八正面交鋒。黑子探出鋒利的爪子,小八小小的身形避無可避,只能撲騰翅膀轉換方向,黑子的爪子則轉瞬即至,劃過小八的腹部,刮下來一簇灰黑色絨毛。

熟悉的場景。

這次方遇看得仔細了些。黑子沒有用力,只是輕輕在小八身上輕輕勾了一下。應該只是警告一下總是煩貓的鳥,而不是想要真的對它動手。

“黑子性格真好。”方遇說,“小八總是騷擾它,但是它難得才回擊一下。”

老鄭也看見了這一幕,說:“是呢,黑子還收著力氣呢,就是警告小八一下。”

老鄭看向黑子,笑說:“小八還真喜歡你那點白呢。”

小八飛到樹上,又在樹上跳腳,不停地喊:“黑子笨蛋!笨蛋黑子!欺負鳥!”

黑子不理它,倒是阿福又在樹上蹦跶,憤憤地朝樹上那只鳥汪汪汪地叫。

“阿福長大了些,蹦的高了點。”方遇說。

老鄭點頭,“再過幾個月的,等阿福再長大點兒,就能跟小八一較高下。”

在旁邊看著這一貓、一鳥、一狗的,都被它們逗樂了,好半天才想起自己還有事,快步走了。

“也不知道小八怎麽那麽喜歡黑子尾巴尖上那一點白毛。”老鄭有些疑惑。

“是不是一身的黑,只有那一點白,有點兒太顯眼了。”方遇猜測。

李奶奶拄著拐杖路過,她身體最近好了不少,有力氣多走一走。

聽到兩人議論,她說:“黑子那一點白可是不一般呢。”

“我老家那邊的人都說啊,黑貓尾巴尖上一點毛,這是有靈性,有智慧。黑子看著不聲不響的,不愛叫喚,其實它什麽都看在眼裏,什麽都看得明白。”

她又說起自己有一回在樓梯上摔了一跤,半昏半醒間,就聽見黑子不停地在樓梯間上叫。當時黑子叫得可大聲了,吵得整棟樓的人都出來了,大家趕緊把她送去了醫院。

她意識模模糊糊的時候,就只能看到黑子尾巴尖那一點白,拉扯著她,不讓她走。

老鄭和方遇其實都不是第一回聽她說這件事,又聽到了,還是跟著李奶奶一道表示驚嘆。

小貓救人呢,聽多少回,還是會覺得稀奇吧。

方遇想:也許黑子是真的帶著些靈性的吧。至少自己,有了黑子陪伴之後,覺得日子一天天的有意思起來。至於是不是尾巴尖兒那一點白帶來的,不知道,或許呢。

方遇自去忙去了。黑子跟著,他就和它一起。黑子不跟著,他就自己去。

社區裏的許多小事說起來雞毛蒜皮,做起來千頭萬緒。

這個夏天,三個活寶的日常就成了社區的固定風景。

早上,黑子在早餐鋪門口曬太陽。小八飛來啄它尾巴尖兒,阿福追小八。

中午,黑子在公園樹下乘涼。小八飛來啄它尾巴尖,阿福追小八。

晚上,黑子在社區門口等方遇下班。小八飛來啄它尾巴尖,阿福追小八。

吳大爺、孫大爺他們每天遛彎都要看一會兒,有時候還和老鄭一塊兒看阿福的笑話。

“這仨,天天活蹦亂跳的。”吳大爺說。

“看著它們,就覺得日子過得有勁兒。”孫大爺說。

老鄭和他倆碰碰杯,三人一人一個保溫杯,杯子裏都是茶。他長籲短嘆:“阿福什麽時候才能長大呀?”

他自己又默默說:“長大了就好了。”

實際上阿福長得很快。八月的時候,它已經有半米長了。九月,它已經快到老鄭的大腿高了。十月,它已經是只半人高的大狗了。

身形從比黑子略小一點兒,到和黑子一樣大,到如今比黑子大出許多倍。

方遇眼瞧著這只小黃狗變成了大黃狗,但它還是屁顛屁顛地跟著黑子後頭跑。只要視線裏看得到黑子,黑子在哪兒,它就跟在哪兒,就在一個時刻不離左右忠心耿耿的保鏢。

社區裏頭的許多樹木葉子都漸漸枯黃了,風裏也帶著一絲寒氣。

方遇加了件外套,晚上睡覺的時候,在鐵架床上的藤編貓窩裏放上了一層棉墊子。購物車裏面已經加了好幾款厚厚的那種毛毛的窩,能過冬那種,方遇打算過幾天就下單。

貓這種生物,比起熱,更怕冷。不知道往年的冬天,黑子是在哪裏過的,不過今年的冬天,黑子可以在自己身邊,暖和和地待在屋裏面。

忙了一圈兒各樣事情,回到社區門口的時候,方遇見小八又精神抖擻、愈挫愈勇地朝黑子飛過去,目標仍然是黑子的尾巴尖兒。

阿福沖過去,一跳老高,差點咬住小八的尾巴。

小八嚇了一跳,半邊翅膀抖了一下,連忙飛高,邊飛邊罵:“阿福笨蛋!阿福笨蛋!”

阿福追在小八後頭,跑幾下就往上蹦,蹦跶得比一個月前都要高出好多。小八完全沒想到這只曾經總被它欺負的狗子現在竟然能躍這麽高了,嚇得滿社區亂飛。

最後才意識到自己可以往上飛,撲棱棱地落在一棵高高的樹杈上。

看熱鬧的吳大爺笑得直拍大腿:“局勢逆轉!阿福厲害!”

老鄭倒是嚇一跳,趕緊叫:“阿福!”

阿福迅速跑過來,它跑動間已經有了大狗的那種風範,像是刮過去的一陣風。

老鄭拍他狗頭,訓斥:“可以跟小八玩兒,可不能真上口咬啊!小八那巴掌大點的小身體,不夠你一口吞的,聽到沒有?!”

阿福嗚嗚地哼唧了兩聲。

老鄭摸出一根肉條塞它嘴裏,“乖乖的,就有肉吃。”

阿福立刻汪汪汪地叫起來,吭哧吭哧地吃的時候,還一個勁兒地往老鄭身上貼。

吳大爺有些羨慕了,看著阿福那親親熱熱的樣子,摸了摸阿福健壯起來的腰背,“真好啊,我也想抱一只小狗養養了。”

小八被追了幾次之後,再看到阿福在場,就會飛得更高。它鬼精鬼精的,會趁著阿福在玩的時候,偷偷摸摸地來襲擊黑子。黑子大多數時候不搭理它,只是用尾巴把它扇走。

而小八就會飛起來,引著阿福在地上跟著它跑,直到跑得阿福直喘粗氣,再也跑不動了。它就又“敵疲我擾”,再次飛過來當著阿福的面兒,來啄黑子的尾巴尖。

真的是相當聰明的一只鳥了。

圍觀的人類都嘆為觀止,之後多少也對小八有些敬畏,不敢當著小八的面隨便議論。

他們到底也是聽過社區裏那位光頭魁梧大哥在他們面前哭訴的。一個大男人,因為欺負了只鳥,後續慘被追著辱罵禿驢……真是聞者傷心聽者落淚。

小八的口頭禪變成了“阿福笨蛋”。看見阿福就喊,沒看見阿福也喊。

有幾天方遇沒看見小八在社區裏飛,沒聽見小八喊“阿福笨蛋”,還覺得很不習慣,問了問老鄭。

老鄭說:“喬老先生說,受不了小八整天嚷嚷,也怕社區裏的人受不了了,把它帶去南方過一段時間。”

“喬老先生還說,天冷了,帶小八去南方過冬。”

沒了那只整日操著尖細的嗓音說話的鳥,社區裏的鳥兒好像一下子也都寂靜下來。人們走在路上,緊著衣服,偶爾縮縮脖子,感嘆一句“真安靜啊”。

十月末的風卷著樹葉落下,掉在黑子的頭上。

方遇給它摘掉葉子,掏出自己隨身帶的本子夾在裏面。他擡手摸了一下黑子的頭。黑子還是那副沈靜淡定的樣子,走在他身邊,跟著他去看社區散步道上的一個坑。不知道什麽時候形成的,看著有絆倒人的風險。

方遇報了修,過不久就會有專人來看。

這邊的落葉更多,一人一貓走在路上,踩著枯黃的落葉,腳下傳來細細的碎裂的聲音。方遇低頭,挑了一片拿在手裏晃來晃去地玩。

氣溫驟降,然然生了場病。大周請了假在家裏照顧她,方遇路過他家樓下,黑子就從窗口跳進屋裏去,陪著然然玩。

大周從窗口對方遇打招呼,“然然已經好得差不多了,周末來家裏吃飯。”

“好。”方遇揮揮手,繼續去忙。

晚上黑子回家,方遇看到他嘴巴上叼著一片枯黃的樹葉子。那樹葉子葉脈很清晰,形狀很完整,枯黃中帶著絲紅。

黑子走到方遇身邊,把那片葉子放在方遇身邊。

方遇驚訝:“黑子,這是你特意帶回來送給我的?”

黑子靜靜地望著他,綠色的眼眸像是幽深的潭水。

方遇把自己的《枝葉情》筆記拿過來,小心地把那片葉子拿起來,鄭而重之地夾進了本子裏。前面一頁,夾著的正是早上他從黑子頭頂上拿下來的那片黃黑色的小葉子。

方遇端詳了一會兒,輕輕夾上了自己的本子。

“謝謝黑子。”

黑子又朝方遇走近了一點,讓他看自己的身上。

方遇這才發現黑子的脖頸毛之間,還藏著一條紅繩鏈子。黑子頭低下,甩了甩,那紅繩鏈子本來也系得不緊,就從黑子脖子上掉下來,掉在方遇面前。

方遇猜測了一下,“是然然送給我的嗎?”

黑子沒動,註視著方遇拿起了鏈子。

方遇感覺心口暖暖的,笑了一下,“謝謝然然。”

他探手摸了一下黑子的脖頸毛,把有些亂的毛撫順了。

“謝謝你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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