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我求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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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我求你
韓驍懷疑自己是在做夢，但一切都格外真實。
昏昏沈沈間，有一雙冰涼但柔軟的手放在他的額頭上，讓他滾燙的身體猶如迷路之人在沙漠終遇甘霖，所有的饑.渴都得到了緩解。頭不疼了、傷口也不痛了。像嬰兒回到了羊水中，滿足安逸。
那雙手偶爾會緊緊握著他的手，掌心相貼，十指緊扣，又或者放到臉上輕輕摩挲。他知道那是她的臉，光滑柔軟，但潮濕黏膩，似乎帶著未幹的淚痕。
還有人一直在他耳邊絮絮私語，聲音很輕很柔，呼出的熱氣軟軟的，讓他感覺耳廓酥麻，他很想醒過來，但身體卻不受控制。
那聲音似乎有種特別的療效，他聽著聽著就覺得身體不再難受了。
她說：“韓驍，你快點好起來吧，我再也不跟你吵架了，再也不罵你了……”
雖然他的嘴唇幹得黏在一起，但聽了這話還是忍不住想笑出聲。他才不信她真的會從此不跟他吵架了。他很努力地想睜開眼睛，張開嘴告訴她，你這個騙子，我才不會相信你！
可等他真的睜開眼睛了，眼前卻只有滿臉愧疚的佟大偉，他不得不懷疑一切只是他的臆想。
“驍子，都怪我，要不是我，你不會傷得這麽重，等你好了要殺要剮悉聽尊便，我絕對不皺一下眉頭！”
佟大偉來看望韓驍，卻發現韓驍心不在焉，好像根本沒聽他說話。一雙眼睛不時看著病房門口，好像在等待誰的到來。
“行了，你這些話我都聽得耳朵起繭子了，我問你……”韓驍頓了頓，“你來的時候這裏有沒有別人？”
“別人？”佟大偉想了想，終於會過意來，“你想問的是嫂子吧？”他的表情變得有點訕訕，“其實送你去醫院那天我就看到她了，你們是不是吵架了？”佟大偉其實想問，你是不是穿幫了？可顧忌著韓驍的傷，他沒敢開口。
韓驍沈默著不語。如果只是穿幫，許悠然不會狠心這麽多天不來看他。再怎麽樣，他們也是從小一起長大的。
“你先回去吧，我就快出院了。”
趕走佟大偉，韓驍看著天花板發呆。
他知道那不是做夢，做夢不會有那麽真實的觸感，她撫摸他臉頰的溫度，在他耳邊說話時噴出的熱氣，握著他手時的力度，甚至她眼淚滴在他胸口的滾燙，他的身體都一一記住了。
還有她喃喃自語時說的話，他也一清二楚地聽到了。
她說：“韓驍，如果你死了，我怎麽辦？”
……
許悠然最近很拼命，幾乎每天在醫院泡著，甚至以前最討厭睡的值班室都能安之若素。
餘月奇怪，“你別是有毛病吧？對了，你怎麽不去醫院看韓驍，把人家一個人扔在那你良心過得去嗎？”
許悠然十分淡定，“他已經轉到普通病房了，死不了。”
餘月被她的冷漠懟得無話可說，瞪了瞪眼，“女人一旦狠心起來，真是可怕。”
許悠然不敢回家。她知道韓驍已經出院了，懸在她頭上的那把劍，隨時會落下來。
但一直不回家也不是辦法。
晚上十一點多，許悠然晃晃悠悠從電影院往家走。下班後，她看了一部十分沈悶無聊的文藝片，講的什麽她不太清楚，因為她恍然發現電影男主角長得有點像鄭騏，她看著看著不知不覺就走了神，根本沒註意到劇情。
小區裏十分安靜，偶有幾個晚歸的鄰居，這個點散步的人也都回了家，孩子們只怕早已經沈入夢鄉。
遠處的海浪聲起起落落，身邊的蟲鳴斷斷續續，許悠然感到一種由衷的寧靜和放松。她的神經已經緊繃了很多天，從三天前同事告訴她韓驍已經出院開始。她走在路上看到和他相似的背影會嚇得立刻轉身奪路而逃。聽到有人在身後叫她的名字會瞬間渾身僵硬，動彈不得。
但在這個夜晚，一切終於短暫恢覆了正常。許悠然閉上眼，靜靜感受夜風的溫柔。
遠處的天空突然綻放出絢麗的煙火，無數璀璨的星星從天上落下來，如夢似幻。“轟轟”的爆鳴聲連綿不絕，許悠然懵懵地看著眼前閃爍的色彩，突然想起來，今天是這一年的最後一天。明天，又是新的一年了。
她忍不住閉上眼，對著煙火許願。
小時候，許悠然有許不完的願望。可惜每年生日只能許一個，她恨不得天天過生日。
她的願望也都不一樣，十歲那年她的生日願望是希望鄭騏跟她一起過生日，十五歲那年她的生日願望是希望順利考上鄭騏的高中，十八歲那年她希望能夠考上軍醫大學，二十歲那年她許願以後能夠嫁給鄭騏……她的願望都與鄭騏有關，細數下來，竟然都近乎實現了。
鄭騏走後，她就沒過過生日，也沒有任何心願。因為她的心願再也無法實現。
可對著這滿含對未來期待的燦爛煙火，許悠然突然想許一個願。她雙手交握，虔誠地對著天空。
“許的什麽願？”
話音未落，許悠然就嚇得跳起來，甚至沒有回頭確認聲音的來源，就用力朝前奔去。
她聽到身後傳來急促的腳步聲，可很快腳步聲就消失了。
“許悠然，你是想看我傷口爆裂而死是吧！”
韓驍的聲音似乎比以往虛弱許多。這難以察覺的變化讓許悠然不得不停下腳步。她不敢賭。
算了吧，躲得過初一躲不過十五。許悠然橫下心，轉身看著韓驍一步步朝她走過來。
夜色朦朧，但許悠然還是發現韓驍瘦了，忍不住提醒他：“你剛出院就折騰自己，嫌命長是吧？”
“你也知道我剛出院？既然一直關心著我，幹嘛不來醫院看我？”韓驍走到她面前，眼睛在黑夜裏閃著讓許悠然感到害怕的光，讓她想到了餓狼。
“誰關心你了？我工作很忙，沒時間做那種無聊的事！”許悠然扭頭看著旁邊，極力忽略韓驍落在她身上的灼灼目光。
“無聊的事？無聊的事你還做得少了？”韓驍踏前一步，嘴角挑起一絲戲謔的笑意，“是誰在我昏迷的時候趴我身邊哭個不停，差點把我吵醒？是誰把我的手拽得緊緊的，還用我的手擦眼淚？別說不是你，我看你做的無聊事挺多的，怎麽，那會兒不覺得無聊，現在覺得無聊了？”
韓驍臉上的得色和譏諷讓許悠然的臉開始發燙，幸好夜色深沈，他看不到她臉上的緋紅。她攥緊拳頭，反唇相譏：“誰說是我了？也許是你那七個葫蘆娃中的一個呢！你別栽贓汙蔑！”
“好好好！”韓驍被她氣得笑起來，“行，不是你，那總有一句話是你說的吧，我只是昏睡不是死了，我聽得清清楚楚，你可別想抵賴！”
許悠然的心狂跳起來。她在他床前說了很多話，難道都被韓驍聽到了？她開始快速覆盤，到底是哪句話讓韓驍抓到了把柄？
韓驍低咳一聲，眼帶笑意，嗓音溫柔，“‘韓驍，我喜歡你’這句話是不是你說的？”
許悠然差點氣得跳起來，“呸！你別胡說八道！”許悠然的心終於踏實了，她根本沒說過這句話，情不自禁駁斥：“我明明說的是‘韓驍，如果你死了，我怎麽辦？’，誰說喜歡你了？！”
直到韓驍朗聲大笑，許悠然才意識到自己又上了當。她又羞又惱，幹脆躲開韓驍，徑直朝外面走去。
“這麽晚，你還不回家去哪？”韓驍追上來扯住她的胳膊。
許悠然甩了甩，出乎她意料，韓驍竟然聽話地放開了她。
“去哪要你管？我不想回家不行嗎？”
她繼續雄赳赳氣昂昂地朝前走，其實她很困，很想回家洗個澡倒頭就睡，可韓驍跟著她，她不能回家，因為她不願意再跟他在一個私密的空間裏單獨相處。
“你是不想回家，還是怕見到我？”
韓驍的聲音帶著強勢的篤定，許悠然覺得很討厭，討厭他這種帶著答案問問題的故意。
她猛地停下腳步，瞪著韓驍。語氣驟然冷下來，“我為什麽怕見你？”
韓驍越是那麽胸有成竹的樣子，她就越是要表現得毫不在意。
“你真不知道為什麽？”韓驍垂眼看她，表情突然變得很認真。
“許悠然，其實你躲著我，無非是因為你知道，你喜歡上我了。”
他說得那樣理所當然。
許悠然突然感到一陣心痛難當。被他一語道破，本以為自己會惱羞成怒，會翻臉不認人，可她竟然只有滿心滿眼的酸楚和無助。
她是在韓驍重傷的時候才意識到的。如果韓驍一直躺在ICU，她會一直陪著他，會在夜深人靜的時候對著沈睡的他吐露心事。
但他好了，又活蹦亂跳了，她就沒辦法再繼續面對他。因為她知道，這並不正常。如同餘月所說，這是一個過於“獵奇”的故事。她只能把這個秘密藏起來，讓時間和距離沖淡一切。
不管什麽事情，十年八年後回頭再看，就不那麽難以承受了。她都能從失去鄭騏的痛苦中站起來，難道不能承受這點苦嗎？
何況，一切還未開始。
“韓驍，你太自以為是了。”
許悠然的語氣森冷卻平靜。可她的心在翻江倒海，難有片刻的安寧。夾雜著對韓驍莫名的怨恨。恨他為什麽不裝聾作啞，恨他為什麽要堂而皇之地拆穿她，恨他不理解她的痛苦和掙紮。
不等韓驍反駁，許悠然繼續說：“韓驍……”她的聲音變得很低，充滿了無力感，“你為什麽不能忘記這些呢？”
“忘記？”韓驍挑眉，似乎覺得這個詞很滑稽，“我為什麽要忘記？我痛得快死的時候，支撐我活下來的就是這些，你讓我忘記？”他突然擡高聲調，一字一句地逼近她，“如果鄭騏讓你忘記他，你會聽他的話嗎？”
噩夢突然浮上心頭，鄭騏的質問言猶在耳，“你是不是已經忘了我？”
忘了我……
許悠然猛地用力搖頭，“不會！我永遠不會忘記他！”
“那你憑什麽要求我忘了你？”
一樣的臉，一樣的表情，甚至近乎一樣的語氣，說出截然相反的話。
許悠然的聲音開始發顫，眼睛酸脹得就要裝不下任何東西，她微微仰起頭，語帶哀求，“韓驍，算我求你了，行嗎？”
韓驍無動於衷。
“反正一切還未開始，不會很難的。”
韓驍從未見過許悠然這樣的表情，她在他面前有很多種樣子，活潑嬌憨、得意洋洋、委屈可憐、絕望灰心……但從來沒有過低聲下氣。她在他面前永遠像個被寵壞的公主。
她第一次這樣求他，求他不要愛她，求他忘記她也喜歡他這件事。
她從來不知道他得知這件事的時候有多麽狂喜，若不是她指尖冰冷的溫度，他會以為自己只是在做一個做過很多次的夢而已。
但原來在她眼裏，這些並不是值得高興的事情，他和她的幸福，並不相通。
韓驍擡手摸了摸傷口的位置，那裏好像又開始漏氣，有鮮血汩汩地流出來，他的心漸漸變得冰冷，開始喘不上氣。他很想大聲地對她說：“不，一切早就開始了。”
可他對她點了點頭，輕輕說了兩個字：“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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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驍懷疑自己是在做夢，但一切都格外真實。
昏昏沈沈間，有一雙冰涼但柔軟的手放在他的額頭上，讓他滾燙的身體猶如迷路之人在沙漠終遇甘霖，所有的饑.渴都得到了緩解。頭不疼了、傷口也不痛了。像嬰兒回到了羊水中，滿足安逸。
那雙手偶爾會緊緊握著他的手，掌心相貼，十指緊扣，又或者放到臉上輕輕摩挲。他知道那是她的臉，光滑柔軟，但潮濕黏膩，似乎帶著未幹的淚痕。
還有人一直在他耳邊絮絮私語，聲音很輕很柔，呼出的熱氣軟軟的，讓他感覺耳廓酥麻，他很想醒過來，但身體卻不受控制。
那聲音似乎有種特別的療效，他聽著聽著就覺得身體不再難受了。
她說：“韓驍，你快點好起來吧，我再也不跟你吵架了，再也不罵你了……”
雖然他的嘴唇幹得黏在一起，但聽了這話還是忍不住想笑出聲。他才不信她真的會從此不跟他吵架了。他很努力地想睜開眼睛，張開嘴告訴她，你這個騙子，我才不會相信你！
可等他真的睜開眼睛了，眼前卻只有滿臉愧疚的佟大偉，他不得不懷疑一切只是他的臆想。
“驍子，都怪我，要不是我，你不會傷得這麽重，等你好了要殺要剮悉聽尊便，我絕對不皺一下眉頭！”
佟大偉來看望韓驍，卻發現韓驍心不在焉，好像根本沒聽他說話。一雙眼睛不時看著病房門口，好像在等待誰的到來。
“行了，你這些話我都聽得耳朵起繭子了，我問你……”韓驍頓了頓，“你來的時候這裏有沒有別人？”
“別人？”佟大偉想了想，終於會過意來，“你想問的是嫂子吧？”他的表情變得有點訕訕，“其實送你去醫院那天我就看到她了，你們是不是吵架了？”佟大偉其實想問，你是不是穿幫了？可顧忌著韓驍的傷，他沒敢開口。
韓驍沈默著不語。如果只是穿幫，許悠然不會狠心這麽多天不來看他。再怎麽樣，他們也是從小一起長大的。
“你先回去吧，我就快出院了。”
趕走佟大偉，韓驍看著天花板發呆。
他知道那不是做夢，做夢不會有那麽真實的觸感，她撫摸他臉頰的溫度，在他耳邊說話時噴出的熱氣，握著他手時的力度，甚至她眼淚滴在他胸口的滾燙，他的身體都一一記住了。
還有她喃喃自語時說的話，他也一清二楚地聽到了。
她說：“韓驍，如果你死了，我怎麽辦？”
……
許悠然最近很拼命，幾乎每天在醫院泡著，甚至以前最討厭睡的值班室都能安之若素。
餘月奇怪，“你別是有毛病吧？對了，你怎麽不去醫院看韓驍，把人家一個人扔在那你良心過得去嗎？”
許悠然十分淡定，“他已經轉到普通病房了，死不了。”
餘月被她的冷漠懟得無話可說，瞪了瞪眼，“女人一旦狠心起來，真是可怕。”
許悠然不敢回家。她知道韓驍已經出院了，懸在她頭上的那把劍，隨時會落下來。
但一直不回家也不是辦法。
晚上十一點多，許悠然晃晃悠悠從電影院往家走。下班後，她看了一部十分沈悶無聊的文藝片，講的什麽她不太清楚，因為她恍然發現電影男主角長得有點像鄭騏，她看著看著不知不覺就走了神，根本沒註意到劇情。
小區裏十分安靜，偶有幾個晚歸的鄰居，這個點散步的人也都回了家，孩子們只怕早已經沈入夢鄉。
遠處的海浪聲起起落落，身邊的蟲鳴斷斷續續，許悠然感到一種由衷的寧靜和放松。她的神經已經緊繃了很多天，從三天前同事告訴她韓驍已經出院開始。她走在路上看到和他相似的背影會嚇得立刻轉身奪路而逃。聽到有人在身後叫她的名字會瞬間渾身僵硬，動彈不得。
但在這個夜晚，一切終於短暫恢覆了正常。許悠然閉上眼，靜靜感受夜風的溫柔。
遠處的天空突然綻放出絢麗的煙火，無數璀璨的星星從天上落下來，如夢似幻。“轟轟”的爆鳴聲連綿不絕，許悠然懵懵地看著眼前閃爍的色彩，突然想起來，今天是這一年的最後一天。明天，又是新的一年了。
她忍不住閉上眼，對著煙火許願。
小時候，許悠然有許不完的願望。可惜每年生日只能許一個，她恨不得天天過生日。
她的願望也都不一樣，十歲那年她的生日願望是希望鄭騏跟她一起過生日，十五歲那年她的生日願望是希望順利考上鄭騏的高中，十八歲那年她希望能夠考上軍醫大學，二十歲那年她許願以後能夠嫁給鄭騏……她的願望都與鄭騏有關，細數下來，竟然都近乎實現了。
鄭騏走後，她就沒過過生日，也沒有任何心願。因為她的心願再也無法實現。
可對著這滿含對未來期待的燦爛煙火，許悠然突然想許一個願。她雙手交握，虔誠地對著天空。
“許的什麽願？”
話音未落，許悠然就嚇得跳起來，甚至沒有回頭確認聲音的來源，就用力朝前奔去。
她聽到身後傳來急促的腳步聲，可很快腳步聲就消失了。
“許悠然，你是想看我傷口爆裂而死是吧！”
韓驍的聲音似乎比以往虛弱許多。這難以察覺的變化讓許悠然不得不停下腳步。她不敢賭。
算了吧，躲得過初一躲不過十五。許悠然橫下心，轉身看著韓驍一步步朝她走過來。
夜色朦朧，但許悠然還是發現韓驍瘦了，忍不住提醒他：“你剛出院就折騰自己，嫌命長是吧？”
“你也知道我剛出院？既然一直關心著我，幹嘛不來醫院看我？”韓驍走到她面前，眼睛在黑夜裏閃著讓許悠然感到害怕的光，讓她想到了餓狼。
“誰關心你了？我工作很忙，沒時間做那種無聊的事！”許悠然扭頭看著旁邊，極力忽略韓驍落在她身上的灼灼目光。
“無聊的事？無聊的事你還做得少了？”韓驍踏前一步，嘴角挑起一絲戲謔的笑意，“是誰在我昏迷的時候趴我身邊哭個不停，差點把我吵醒？是誰把我的手拽得緊緊的，還用我的手擦眼淚？別說不是你，我看你做的無聊事挺多的，怎麽，那會兒不覺得無聊，現在覺得無聊了？”
韓驍臉上的得色和譏諷讓許悠然的臉開始發燙，幸好夜色深沈，他看不到她臉上的緋紅。她攥緊拳頭，反唇相譏：“誰說是我了？也許是你那七個葫蘆娃中的一個呢！你別栽贓汙蔑！”
“好好好！”韓驍被她氣得笑起來，“行，不是你，那總有一句話是你說的吧，我只是昏睡不是死了，我聽得清清楚楚，你可別想抵賴！”
許悠然的心狂跳起來。她在他床前說了很多話，難道都被韓驍聽到了？她開始快速覆盤，到底是哪句話讓韓驍抓到了把柄？
韓驍低咳一聲，眼帶笑意，嗓音溫柔，“‘韓驍，我喜歡你’這句話是不是你說的？”
許悠然差點氣得跳起來，“呸！你別胡說八道！”許悠然的心終於踏實了，她根本沒說過這句話，情不自禁駁斥：“我明明說的是‘韓驍，如果你死了，我怎麽辦？’，誰說喜歡你了？！”
直到韓驍朗聲大笑，許悠然才意識到自己又上了當。她又羞又惱，幹脆躲開韓驍，徑直朝外面走去。
“這麽晚，你還不回家去哪？”韓驍追上來扯住她的胳膊。
許悠然甩了甩，出乎她意料，韓驍竟然聽話地放開了她。
“去哪要你管？我不想回家不行嗎？”
她繼續雄赳赳氣昂昂地朝前走，其實她很困，很想回家洗個澡倒頭就睡，可韓驍跟著她，她不能回家，因為她不願意再跟他在一個私密的空間裏單獨相處。
“你是不想回家，還是怕見到我？”
韓驍的聲音帶著強勢的篤定，許悠然覺得很討厭，討厭他這種帶著答案問問題的故意。
她猛地停下腳步，瞪著韓驍。語氣驟然冷下來，“我為什麽怕見你？”
韓驍越是那麽胸有成竹的樣子，她就越是要表現得毫不在意。
“你真不知道為什麽？”韓驍垂眼看她，表情突然變得很認真。
“許悠然，其實你躲著我，無非是因為你知道，你喜歡上我了。”
他說得那樣理所當然。
許悠然突然感到一陣心痛難當。被他一語道破，本以為自己會惱羞成怒，會翻臉不認人，可她竟然只有滿心滿眼的酸楚和無助。
她是在韓驍重傷的時候才意識到的。如果韓驍一直躺在ICU，她會一直陪著他，會在夜深人靜的時候對著沈睡的他吐露心事。
但他好了，又活蹦亂跳了，她就沒辦法再繼續面對他。因為她知道，這並不正常。如同餘月所說，這是一個過於“獵奇”的故事。她只能把這個秘密藏起來，讓時間和距離沖淡一切。
不管什麽事情，十年八年後回頭再看，就不那麽難以承受了。她都能從失去鄭騏的痛苦中站起來，難道不能承受這點苦嗎？
何況，一切還未開始。
“韓驍，你太自以為是了。”
許悠然的語氣森冷卻平靜。可她的心在翻江倒海，難有片刻的安寧。夾雜著對韓驍莫名的怨恨。恨他為什麽不裝聾作啞，恨他為什麽要堂而皇之地拆穿她，恨他不理解她的痛苦和掙紮。
不等韓驍反駁，許悠然繼續說：“韓驍……”她的聲音變得很低，充滿了無力感，“你為什麽不能忘記這些呢？”
“忘記？”韓驍挑眉，似乎覺得這個詞很滑稽，“我為什麽要忘記？我痛得快死的時候，支撐我活下來的就是這些，你讓我忘記？”他突然擡高聲調，一字一句地逼近她，“如果鄭騏讓你忘記他，你會聽他的話嗎？”
噩夢突然浮上心頭，鄭騏的質問言猶在耳，“你是不是已經忘了我？”
忘了我……
許悠然猛地用力搖頭，“不會！我永遠不會忘記他！”
“那你憑什麽要求我忘了你？”
一樣的臉，一樣的表情，甚至近乎一樣的語氣，說出截然相反的話。
許悠然的聲音開始發顫，眼睛酸脹得就要裝不下任何東西，她微微仰起頭，語帶哀求，“韓驍，算我求你了，行嗎？”
韓驍無動於衷。
“反正一切還未開始，不會很難的。”
韓驍從未見過許悠然這樣的表情，她在他面前有很多種樣子，活潑嬌憨、得意洋洋、委屈可憐、絕望灰心……但從來沒有過低聲下氣。她在他面前永遠像個被寵壞的公主。
她第一次這樣求他，求他不要愛她，求他忘記她也喜歡他這件事。
她從來不知道他得知這件事的時候有多麽狂喜，若不是她指尖冰冷的溫度，他會以為自己只是在做一個做過很多次的夢而已。
但原來在她眼裏，這些並不是值得高興的事情，他和她的幸福，並不相通。
韓驍擡手摸了摸傷口的位置，那裏好像又開始漏氣，有鮮血汩汩地流出來，他的心漸漸變得冰冷，開始喘不上氣。他很想大聲地對她說：“不，一切早就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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