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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又要丟下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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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又要丟下我嗎?

孟嘉豪從小熟讀兵書,父親最愛說的話就是“商場如戰場,知己知彼才能百戰百勝”。他牢記於心,將各種兵書倒背如流,在商場上倒也真的如魚得水。

在見到許悠然的第一眼,他就決定,要把這個女孩搶過來。

所以許悠然一直都不知道,她租的其實是他的房子。他找到委托的中介,調出了租房合同。在看到落款上遒勁有力的“韓驍”二字的時候,他懷疑自己是不是看錯了。

許悠然說他叫“鄭騏”,可合同這種重要文件不可能寫錯名字。孟嘉豪再三確認,選擇相信正規文件。

一個藏頭露尾滿口謊言的人,一個連真實姓名都不敢暴露的人,怎麽可能會是一個好男人?

韓驍腳步滯住,他深吸一口氣,慢慢轉身,目光銳利地釘住孟嘉豪,慢條斯理開口,“我不懂你在說什麽。”

孟嘉豪叉手抱臂,輕哂一下,“你懂,不過你放心,我不會把這個秘密告訴她,我可以光明正大地贏你,不需要這些小動作。”

韓驍輕擡下頜,微微一笑,“那你試試看。”

一切並不如孟嘉豪所想,他以為韓驍會驚慌失措,至少會心虛狡辯,可他沒有,反而很淡定很冷靜。難道他不怕他拆穿他嗎?

孟嘉豪看著眼前緊閉上的大門,有點百思不得其解。韓驍為什麽要說自己是“鄭騏”?這個名字有什麽特殊的?

出乎韓驍的意料,許悠然跟沒事人一樣坐在沙發上看電視,茶幾上擺著一瓶酒和一個杯子,暗紅色液體在燈光的反射下閃爍著暧昧惑人的光點。

剛才那一幕令他很生氣。自己的女人在別的男人懷裏哭得肝腸寸斷,那他算什麽?可孟嘉豪的挑釁更令他忐忑,他知道孟嘉豪有他的驕傲,不會跑到許悠然面前說三道四,可知道他身份的人越來越多,這個謊言還能持續多久呢?

他以為許悠然會繼續哭,可眼前的她神色淡漠、若無其事地喝著酒,讓他滿腔的情緒沒辦法找到出口。如果她先解釋,他反而能板著臉訓她。如果她裝傻,他還可以調侃她。可她完全當做什麽都沒發生。

“然然,你什麽時候學會喝酒的?”韓驍奪下她手裏的杯子,神色覆雜地看著她。

“我喝了很久了,不過也不經常喝,偶爾喝一點,實在睡不著的時候。”許悠然和盤托出,對他扯出一個虛偽的假笑,滿滿的諷刺。

韓驍的心被驟然捏緊,甚至感覺有一瞬間喘不過氣。許悠然從來不這樣說話,對鄭騏,她乖巧可愛,明朗單純。對自己,她不假辭色,直來直去。可眼前的她,有韓驍從未見過的自暴自棄式的放縱和野性。

“別喝了,喝酒對身體不好。你有什麽不開心的事情可以告訴我,睡不著也可以給我打電話,我給你講故事。”他伸出手像往常一樣愛憐地摸著許悠然的頭發。

可許悠然卻突然像炸了毛的貓,用力打開他的手,冷冷說:“給你打電話?呵,永遠打不通的電話嗎?告訴你?我怎麽告訴你?告訴你因為你不願意跟我結婚所以我很難過嗎?告訴你因為你不願意跟我一起回家所以我很不開心嗎?告訴你我不確定自己的未婚夫還愛不愛我嗎?”她一口氣說完,有點氣喘籲籲,停了停,接著說:“鄭騏,你知道嗎,我以前從來沒有過這種感覺,可現在,我覺得自己很可憐,很卑微,很自不量力,主動求你跟我結婚,你都不肯……”

心臟被酸澀脹滿,澀意逆流而上,抵達鼻子、眼眶和大腦,她眼圈泛紅,卻強忍著不讓眼淚流下來,“如果……如果你變了心,我不怪你。但不要把我當傻子,一直騙我。給我虛假的希望,又親手戳破,那樣的話,我會……恨你。”

韓驍渾身繃得緊緊的,有那麽一瞬,他很想坦白,大聲告訴許悠然,我不是鄭騏,我是韓驍!鄭騏很愛很愛你,但我是韓驍,我不能愛你……

身側的手掌握成拳,越攥越緊,終於騰地松開,無力垂落。

他沈下肩,面帶微笑,“要怎麽樣,你才肯相信我愛你呢?”

許悠然突然拿起茶幾上的酒一飲而盡,目光深沈地看著他,她嘴角有紅色的酒漬,散發著濃郁的果香、醉人的酒氣。

韓驍伸出手想要幫她抹去,可他的指尖還沒有觸達,許悠然忽然揚起上身,把他拉倒。

她媚眼如絲,溫軟嬌憨,雙手纏繞著他的脖頸,嘴唇嫣紅濕潤,像飽滿的紅櫻桃。頃刻之間,這顆紅櫻桃就占滿了韓驍的嘴唇,他來不及細細品味,微酸薄甜的酒香充斥期間,讓他也開始發暈。

長發蔓延到淺色沙發上像栗色的水草,剪不斷理還亂,他們彼此凝望,眼中全是對方的身影。

這場景似曾相識。

韓驍做過許多卑鄙無恥的夢,夢裏他們四目相對,耳鬢廝磨,和此時此景一模一樣。她只是笑著看他,好像在等待什麽。而他渾身發熱,臉紅心跳,身體中似有什麽東西噴薄欲出。最終,他們糾纏在一起,極盡放縱。

韓驍突然有點糊塗,分不清這到底是現實還是夢境。他伸出手,用力掐了掐自己,會疼。

這不是夢。

他觸電般拉開許悠然環在自己脖頸間的雙臂,轉身就要逃走。

許悠然看起來似乎醉了,動作卻很敏捷,不等他踏出門去,就撲上來用力抱緊了他的腰,整個人貼了上去。

她的身體用力貼著他的背,似乎在感受他的溫度。她的臉抵著他的背肌,很快他就感到背上一片潮濕,像突然走進了沼澤,只能被動地任她抱著,他的每一次掙紮、抗拒都會令他被纏得更緊。微微的顫動伴著低低的哭腔傳來。

“你又要丟下我嗎?”

韓驍的腳突然像生了根,再也挪不動分毫。

鄭騏毫無預兆地離開了她。

而他,自私地消失了三年。三年裏他無數次想要來找她,哪怕他知道她就近在咫尺。可他做不到,因為他知道她想見的人不是他。

三年過去,他的傷口終於不再血肉模糊,只留下一道淺淺的傷疤暗示曾經的傷有多重。但他差點忘了,她比他傷得更重,他們家欠許家一個人,他是來還債的。他用沒日沒夜的回憶和模仿讓自己變得更像鄭騏,他一直以為,他們相似的只有那張臉。

原來遠遠不止。

鄭騏丟下了她,他也要丟下她嗎?

兄債弟償,天經地義。

“不會,我不會再離開你了。”

韓驍慢慢轉身,像一個從沙場死裏逃生的將士那樣,決絕地把愛人抱進了他的懷裏。

低聲的啜泣並沒有停止,淚水打濕了韓驍的胸口。他輕輕撫著她的後背,像哄孩子一樣柔聲安慰:“別哭了,我不會再丟下你了,我保證。”

許悠然擡起頭,臉上滿是淚痕,笑容卻很燦爛。

“一言為定。”

她不給他反悔的機會,用吻封住了他的回答。

韓驍一慌,情不自禁閃躲。他本能的逃避讓許悠然頓了頓,轉瞬而來的卻是更加強勢的逼近。

她不停親他的臉和唇,手開始胡亂撕扯他的襯衫,野蠻又霸道。幾粒扣子不堪重負崩到了地上,她柔軟冰涼的小手滑到他的背脊上,像一坨冰塊,被他的身體漸漸融化,讓他渾身發顫,猶如墜入冰火兩重天。

這是韓驍從未見過的許悠然,瘋狂大膽,毫不矜持,令他感到震驚和害怕。

雖然是他熟悉的情景,但過於真實的觸感讓他的腦海突然一片清明。他猛然記起,他不是鄭騏,他是韓驍。

韓驍用力偏開頭,把許悠然亂摸的手從衣服裏拉出來箍住,死死地盯著她。

他不能跟她一起瘋。

韓驍突然體會到了哈姆雷特的痛苦。

這是他想要的嗎?

雖然從未對任何人說過,但他不能欺騙自己,這就是他想過的。

可一旦塵埃落定,他就再也不是韓驍。

這是許悠然想要的嗎?

一場夢境般的歇斯底裏的歡愉,可世界上有永遠不會醒的夢嗎?

他不知道,他甚至不知道許悠然現在是不是清醒,他在他眼裏到底是誰。

許悠然困惑地看著他,被酒精渲染過的眼睛和臉頰帶著迷人的紅暈,嘴唇因為用力過猛有些腫。她看起來像個迷路的孩子,踏前一步,期期艾艾,模樣可憐可愛又有些誘人,“鄭騏……你……不想要我嗎?”

明明是意料之中,韓驍還是感到自己的心被狠狠撕扯,裂開了一個大洞。痛楚和無奈浮上他的眼眸,漸漸占滿他的眼眶,直至流出來。

“然然,我愛你。”

像個孤註一擲的賭徒,韓驍終於不再閃躲。

就當這是個不會醒的夢吧,韓驍,你的臉不是你的,你的名字也不再是你的。

他不停麻痹自己,這是夢,他可以隨心所欲。

唇舌交纏不停,他們緊緊擁抱對方,腳步淩亂間,沙發靠枕落了一地。

許悠然渾身輕顫,陷在沙發裏。眼前的人把她牢牢籠在身下,像她的城堡,為她擋去所有的狂風暴雨。

外面不知何時狂風大作,窗簾被高高吹起,從他們臉上拂過,像誰的手。

突然一陣刺痛,韓驍感到後背被許悠然抓出了幾道血痕。他甚至能聽到肌肉表層皮膚被撕裂的聲音。就像他的心被撕裂一樣。

不管了,反正是夢。他緊緊握住許悠然的手按在兩側,十指交纏,密不可分。吻密集地落在她的脖子、臉頰、耳畔、唇邊。

許悠然緊緊閉著眼,用力與他十指緊扣。他親她的脖子,她就啄一下他的臉,他吮她的耳垂,她就咬一口他的嘴唇。

他的手帶著火星,點燃了她全部的勇氣和決心。她起身迎合他,終於輕輕睜開了眼睛。

這是她刻骨銘心的臉。二十八年來,她從未忘記過這張臉。

她眼含熱淚,深深看著他英俊的臉龐,喉嚨裏發出一聲動情又清晰的呼喚。

“鄭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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