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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去開門。”韓驍放下筷子,打開門,門外赫然站著孟嘉豪,手裏還提著一個長方形盒子。

孟嘉豪見到韓驍明顯一楞,但那個表情轉瞬即逝,他對韓驍點頭致意,“鄭先生好久不見。”

許悠然聽到孟嘉豪的聲音走了過來,孟嘉豪舉起手裏的盒子對她示意一下,“為了感謝你昨天的蘋果,我對葡萄過敏,就麻煩你們二位幫幫我吧。”

韓驍接過他的紅酒,淡淡說了聲“謝謝”,孟嘉豪也知趣地沒有久留,轉身就回去了。

許悠然把紅酒拿在手裏左看右看,不明白孟嘉豪為什麽突然送一瓶紅酒給她。難道她看起來像個酒鬼嗎?

韓驍從她手上把紅酒接過來,語氣有點遲疑,“然然,你跟他很熟嗎?”

許悠然搖頭:“不算很熟,不過總歸是鄰居,人家熱情禮貌,我也不好不近人情呀,偶爾分享一些水果,碰到了打個招呼,就這些。”

韓驍皺眉,簡直想罵許悠然笨得像豬。他也是男人,怎麽會看不明白男人的企圖?

他輕嘆一聲,把紅酒放在一邊,對許悠然說:“然然,跟他保持距離好嗎?他沒那麽簡單。”

許悠然嗤笑一聲,湊到他面前壞笑著問:“你吃醋啊?”

“怎麽可能?他夠資格讓我吃他的醋嗎?”

韓驍突然有點心煩。他從來不懷疑許悠然對鄭騏的感情,可他幹涉不了別人,如果他沒辦法給她真正的鄭騏,又怎麽有足夠的說服力來阻止別人的靠近呢?

他覺得自己像個變態的占有者。為鄭騏守護著他的禁臠,不允許任何人的靠近。但他永遠不可能讓鄭騏回到她身邊。

有沒有一種可能,讓其餘人來治好她?讓別的男人取代鄭騏在她心裏的位置?放過他,也放過她?

當這個前所未有的念頭出現在腦海裏,韓驍被自己嚇了一跳。

“我還以為你吃醋了呢。”許悠然撅起嘴,有點失望。

“你想讓我吃他的醋?”韓驍表情覆雜地看著許悠然,如果這個人有讓鄭騏吃醋的份量,那是不是說明他並不是一個鄰居那麽簡單?他有沒有可能取代鄭騏?

“吃飯吃飯,我胡言亂語呢……”許悠然夾起一塊肉放到他碗裏,隨口岔開話題。雖然鄭騏脾氣好,但她知道他一旦皺眉,肯定就是把她的話當真了。

“好吃嗎?”許悠然滿懷期待地問。

韓驍很想說不好吃。

許悠然實在沒有做飯的天賦。可她笑語盈盈,像個等待誇獎的孩子一樣看著他,他實在不忍心打擊她。

“好吃。”他努力吃了一口青椒肉絲。盡管那肉寡然無味,又硬又老。

“太好了,我就說我還是有做飯天賦的!”

許悠然得意地嘗了一口自己的傑作,全吐了出來。

“鄭騏,別吃了,一點也不好吃。”許悠然訕訕地把他手裏的筷子奪走,表情懊喪。

“誰說的?只要是你做的都好吃,只是下次別忘了多放點鹽。”

韓驍就著米飯,吃完了一整盤青椒肉絲,還喝了一碗紫菜蛋花湯。

許悠然看著他洗碗的背影有點想哭。他一點也沒變,哪怕她做的飯再難吃,他也會笑著全部吃完。不管她把廚房弄得多麽亂七八糟,他都會耐心地打掃幹凈,不會有一句抱怨。

她忍不住走到他身後,默默地將臉貼到他背上,抱住他的腰。

她感到他身子微微僵了僵,但沒有躲開。

“然然,別鬧,廚房臟,快出去。”他背對著她說。

“我不。”許悠然固執地抱著他,沒有松開反而更加用力地感受他堅實的背肌、緊實的腰線。好像這樣他就不能再逃走一樣。

臉頰相貼的地方傳來輕輕的顫動,許悠然聽到鄭騏聲音裏帶著隱忍的笑意,“然然,我怕癢。”他動了動,試圖掙脫她的桎梏。

“忍著!”許悠然一動不動,語氣裏滿是霸道。

“那你可別後悔。”

許悠然還沒反應過來,懷裏的人就掙開了她的懷抱,開始反擊。

許悠然技不如人,大聲求饒:“我認輸我認輸!”

韓驍把她推到廚房外面,指指沙發,“乖乖去那坐著!”

洗完碗,韓驍又切了一盤蘋果,放到許悠然面前。她躺在沙發上翹著二郎腿,安然享受他的貼心服務。見他坐下,她主動挪挪身體把頭枕在他的腿上,讓他餵她吃蘋果。

午後的陽光從陽臺斜斜照進客廳,在地板上灑下一層金黃色光圈,溫暖又愜意。

“然然,那個孟嘉豪經常給你送東西嗎?”韓驍順手撫著許悠然的頭發,她的頭發柔軟如波浪,長長傾瀉在他腿上,像一根根絲線,織成密密的網,纏繞著他的心。

“沒有經常,偶爾而已。”

“你們很合得來?”

“還行,他個性爽朗,跟小區裏很多人關系都不錯。”

韓驍沈思,看來這一個月,許悠然跟那個孟嘉豪來往並不少。

“然然,我不能陪你的時候你是不是覺得很孤單?”

“怎麽這麽說?”許悠然聽出他的言外之意,騰地一下坐起來,幸好韓驍反應敏捷,不然下巴就要遭殃。

“我只是覺得我這個男朋友太不稱職了。”韓驍苦笑著說。

“不是一直這樣嗎,我早就習慣了。”許悠然不明白鄭騏為什麽老話重提,這個問題他們早就討論過了。她是需要陪伴,但只需要他的陪伴。

“如果……我是說如果,如果有別的人能比我更好地陪伴你、照顧你,你會不會考慮?”

韓驍凝視著她的眼睛,表情很認真,語氣很誠懇。

許悠然如遭雷擊,呆呆看著他,仿佛沒聽清他說了什麽。她那些看似荒誕的猜想好像突然間得到了印證。好一會兒,許悠然才回過神,不敢相信地反問:“你說什麽?”

韓驍遲疑了一下,重覆一遍,“如果有別的人能比我更好地陪伴你、照顧你,你會不會考慮?”

話音剛落,胸口就挨了一拳。

“你胡說八道!你胡言亂語!你惡人先告狀!”話音裏帶著明顯的哭腔,委屈地控訴著他。

“然然!”韓驍抓住她揮舞的粉拳,話一出口,他就知道自己說錯了。

他還是抱著僥幸,希望有人可以取代鄭騏的地位。他早就應該知道這種可能在許悠然那裏是天方夜譚。

“是我說錯了……我該打……”

韓驍看著伏在他懷裏哭得淚如雨下的許悠然,有點手足無措。

從小許悠然就很愛哭,每次他都無可奈何,道歉不管用,恐嚇更不行,只有鄭騏出馬才能讓她破涕為笑。韓驍努力回想鄭騏是怎麽哄她的,可胸口的潮濕還在蔓延,情急之下,他擡手扇了自己一巴掌。

“你幹什麽!”許悠然猛地擡起頭抓住他的手,氣勢洶洶地瞪著他。

這招果然立竿見影,韓驍可憐巴巴地說:“我把你惹哭了,我罰自己還不行嗎?”

許悠然摸摸他的臉,語氣惡狠狠的,“只有我能打你,其餘人都不準!”

“我自己都不行?”韓驍被她的蠻不講理逗笑。

“不行!”

許悠然揉揉眼睛,伏進他懷裏,用濃濃的鼻音說:“鄭騏,別人再好我都不要。我只要你,除非……”

“除非什麽?”韓驍很想知道什麽情況下,許悠然才會放棄這個執念。

“除非你不要我了。”

許悠然擡起頭目光幽深地看著他,語氣裏有些懷疑和不自信,“你會嗎?”

韓驍也凝視著她。

他是否可以代替鄭騏做決定?是否可以在他死後從名義上把她從他心裏抹去?他聽過鄭騏的遺言,當然知道他有多愛她,可真的鄭騏永遠回不來了,一個不再愛她的假的鄭騏,是不是對她來說更好?

許悠然,我不再愛你了,快去過你的新生活吧!

韓驍在心裏模仿鄭騏的語氣,想象著許悠然聽到這句話的表情。

各種念頭在韓驍腦海裏百轉千回。他不敢輕易回答。

“你會嗎?”許悠然追問著,這一次她的聲音多了一絲決絕。

韓驍決定試試。

他語帶笑意,調侃般問:“如果我真的不要你呢?”

出乎他意外,許悠然沒有哭,表情平靜,目光堅決,她指指陽臺:“你不要我,我就從這跳下去。”

語氣冷靜得好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三年前的那一幕清晰閃現在韓驍腦海裏,她被風吹起的黑發拂過他臉頰的飄忽感突然真實無比。他的眸光驟地淩厲,捉住許悠然指著外面的手緊緊捏在手裏,帶著些狠意地低吼:“你敢!”

許悠然突然笑了,笑容天真又有些詭異的神經質,她湊近到他耳邊,聲音很小但字字清晰,“你只能愛我。”

韓驍覺得他的心在無休止地下墜。什麽選擇題在許悠然這裏根本無法成立。她只選擇停留在鄭騏活著並愛她的那個幻境裏。這兩個條件缺一不可。

韓驍“嗯”一聲,把許悠然擁進懷裏。許悠然靜靜趴在他懷裏,不說話也不動,乖巧安靜,柔軟溫暖,讓他有點舍不得放手。

遠處海面平靜無波,他的心卻如波濤洶湧不止。其實結果他早該猜到了,不死心地多此一舉不過是自欺欺人。

韓驍忍不住問自己,如果許悠然選了你希望她選的那條路,愛上另一個人,開始新生活,你真的就會開心嗎?解脫嗎?

他知道不會,因為不愛鄭騏的許悠然,更加不會愛韓驍。

韓驍自嘲地笑笑,低頭吻了吻許悠然的頭發。徹底將這個可能從心底扼殺了。

兩人安靜地相擁了一會兒,房間裏靜得只能聽到彼此的呼吸聲。許悠然剛才哭了一陣,覺得有點累了,擁著她的懷抱寬大厚實溫暖,他身上的氣味令她感到安全和滿足,她不知不覺睡著了。

韓驍感到懷裏的人半天沒有動靜,垂眼一看,有點哭笑不得。真是個笨蛋,竟然睡著了。

他小心翼翼地把許悠然抱起來放回床上,自己坐在一旁靜靜觀察她睡著的樣子。

這是韓驍第二次看著許悠然在他面前睡著。她睡著的樣子看起來很可愛,白皙的臉上泛著淡淡的紅暈,可能因為剛才哭過,臉上還有些委屈的表情,看起來十分惹人憐愛。

和上次相比,她似乎胖了一點,下巴圓潤了一些,臉色也好了許多,嘴唇飽滿紅潤,看起來很健康。

只有鄭騏才有這麽大的魔力。

韓驍長籲一口,前面還有很長的路要走,他感到肩上的壓力越來越大。韓少蓉說得很輕松,讓許悠然愛上他就行了。可如果她知道他是韓驍,只怕最討厭的人就是他。

鄭騏,我真的快撐不住了。

韓驍用手背蹭蹭許悠然的臉,觸手柔軟光滑,惹人貪戀。他試探著叫了一聲:“許悠然?”

睡夢中的人沒有回答,只有均勻綿長的呼吸在室內回蕩。

韓驍俯下身,在她臉上輕輕吻了吻,又做賊心虛般快速挪開,生怕許悠然突然醒來。

見她依然睡得香甜,韓驍如釋重負地笑了笑。

許悠然,你要是愛我,問題就簡單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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