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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驍是個演員(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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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驍是個演員(一)

許悠然約餘月去逛街,她要買新衣服。

“怎麽,舍得把你那一堆黑白灰扔掉了?”餘月打趣她,又用手指點點許悠然身上的連衣裙,她記得,這是許悠然見鄭騏,哦,不對,是韓驍,是她見韓驍那天穿的那件。

“……太舊了嘛,雖然我們要秉承艱苦樸素的優良傳統,但也不能讓人以為咱們軍醫連衣服都買不起,還以為國家虧待咱們了呢。”許悠然有理有據。

“切,不就是女為悅己者容嘛,我又不是不懂。你除了衣服,還要買啥,索性我今天豁出去了,陪你逛個夠!”

許悠然像個小孩一樣扳起手指頭,一樣樣數,“我還要買個衣櫃,鄭騏說我的衣櫃太破了,都快發黴了,還要買個書桌,現在的桌子桌腳不穩,還有面膜,最近臉有點幹……”

“停停——”許悠然的話還沒說完就被餘月打斷了,“他已經去過你宿舍了?”

餘月精準地捕捉到關鍵信息,韓驍已經登堂入室了。雖然她也知道韓驍是在給許悠然治病,但心裏總覺得這件事隱隱帶著些不可言說的——刺激。

許悠然的臉微微紅了,小聲辯解:“他說想去看看我住的地方……”

餘月心領神會,“哎呀,都訂過婚了,你臉紅什麽啊,這也很正常啊!”

其實她知道,壓根就不可能發生什麽,再說就她們醫院宿舍那簡陋的環境,隔壁打個噴嚏,這邊的墻皮都要震一震。

許悠然扭頭不答,餘月卻看到她嘴角勾起一抹甜蜜的笑容,嬌羞嫵媚,像春日盛開的牡丹。

兩人在商場逛了一個下午,買了衣服又去買化妝品,要不是實在走不動,許悠然還要去逛家具店。最後,在餘月的百般央求下,她才作罷。

剛回到宿舍樓門口,就看到一個人影站在樹下來回踱著,即便是在夜色裏,許悠然也一眼就認出那是誰。

她滿心歡喜,整個人歡快地迎了上去。

“鄭騏!”

礙著餘月在旁邊,她沒有撲到他懷裏,只是用亮晶晶的眼睛看著他。

韓驍順手接過她手裏的購物袋,掂了掂,笑問:“去血拼了?買了什麽,這麽沈?”

許悠然親昵地挽住他的胳膊,孩子氣地炫耀:“買了很多衣服!”接著又苦著臉,撒嬌道:“這個月的工資全花沒了。”

韓驍朗聲笑,拍拍自己的口袋:“我就是你的提款機,想買什麽就買什麽。”

餘月慢吞吞走到他們身邊,對許悠然擠眉弄眼:“電燈泡這就消失。”

許悠然嗔怪地瞪她一眼,沒有察覺韓驍和餘月的視線在空中短暫地交匯了一下,又各自移開。

見餘月走遠了,許悠然馬上牽住身邊人的手,他的手和還是那樣幹燥溫暖,有厚厚的繭。她像從前那樣,一邊走,一邊調皮地用食指撓他的手心。

韓驍渾身的肌肉都繃緊了。

他猜想過許多,他們的相處方式,他們的相處習慣,甚至……他努力回想鄭騏的一舉一動,盡量模仿他的語氣、動作,他以為自己已經做好了準備,可是當許悠然的手碰到他的掌心,他還是感到無所適從。

許悠然的手好像帶著電,從手心開始,很快點燃了他全身的細胞。他感到身體有些不受控制,開始發熱,甚至戰栗。

“幹嘛?”許悠然停下腳步,疑惑又委屈地看看他,又看看被他甩開的手。

“我……手上有汗。”

這個理由顯然無法說服許悠然,別說有汗,就是手上有針,鄭騏也不會不說一聲就突然甩開她的手。

迎面走來兩個人,韓驍急中生智,低聲解釋:“你們醫院人多,我怕看到了對你影響不好。”

這理由還算有點說服力,許悠然臉色緩和了一些,又黏上來挽住他的胳膊,“就要這樣才好呢,這樣就沒莫名其妙的人約我吃飯看電影了。我就是要昭告天下,我有男朋友,哦,不對,是未婚夫!”

她聲音清脆,語氣中滿是得意,好像在向全天下宣誓她對鄭騏的主權。

韓驍故意把臉一沈:“這麽說,很多人約你吃飯看電影?”

許悠然這才察覺自己說漏嘴,見他表情嚴肅,馬上屁顛屁顛地解釋:“沒有沒有,我一個都沒答應,我只跟你吃飯看電影。”

“真沒有?”

“真的,不過以後有沒有要看你表現。”許悠然調皮地看他一眼,挽著他的手又不老實地滑向他的掌心。

韓驍知道這次不能甩開了,只得妥協地被她牽著,還不忘提醒她:“老實點,別跟狗爪子似的。”她撓他的掌心,卻癢在他的心上。

“你才狗爪子呢!你什麽時候跟韓驍學壞了?”許悠然隨口說。

韓驍的心猛地抽緊,生怕自己露出破綻。他對鄭騏的語言習慣和行為習慣都很了解,但並不知道他和許悠然的相處模式,不知不覺間用自己和她相處的方式在說話。

“我的意思是你別撓我,我怕癢。”韓驍只得找了個借口。

“哈哈哈,我知道!”許悠然想起鄭騏的弱點,故作兇悍:“你要是欺負我,我就用這個絕招!”

韓驍溫柔回答:“胡說,我怎麽會欺負你,那是韓驍才會幹的事情。”

韓驍不是第一次來許悠然的宿舍,上次送許悠然回來,他沒想到許悠然主動邀請他去宿舍看看,他只得硬著頭皮去了。

許悠然的宿舍完全不是他預想中的模樣。他不止一次去過她在家的房間,滿眼粉嫩色彩,到處是公仔和手辦,被她裝飾得像個娃娃屋。可這個宿舍,只能用寒酸破舊形容。他的心情瞬間變得很沈重,他知道這是為什麽,能讓許悠然這樣一個在蜜罐子裏長大的女孩甘心隱居在這個陋室裏的原因沒有第二個。

可是鄭騏已經回來了,或者說許悠然想象中的鄭騏回來了,那她就再也沒有理由折磨自己了。

許悠然把大包小包攤在床上,把新買的裙子一件件拿出來展示給他看,滿懷期待地問:“好看嗎?”

韓驍看了一眼亂糟糟的床鋪,現在這個房間顯得又擁擠又淩亂,簡直比他以前的房間還要邋遢。他感到無語,這麽多年,許悠然還是死性不改。

他心不在焉地點點頭:“好看。”

“真的?你都沒看!”許悠然放下衣服,蹦到他面前抗議。兩手捧住他的臉,仔細地端詳,好像想要看穿他的心思。

這樣近距離的審視讓韓驍不由得心跳加速,他怕許悠然會發現不對勁,只得避免和她對視,不經意地把頭偏開。

許悠然很快下了判斷:“你有心事。”

韓驍握住她的手腕,很瘦,骨頭細細的,他很輕易就能完全包裹住。他緩緩把她的手拉下來,轉移了話題。“許……不許你再住在這裏了。我給你在醫院附近租個好一點的房子,你搬出去住。”

許悠然松了一口氣,原來鄭騏想說這個,她不置可否,聳聳肩,“這裏上班方便。”

見她終於把註意力又轉回到新衣服上,韓驍暗自慶幸,繼續揪著房子的話題不放,只要她不動手動腳,說什麽都行。

“這裏環境太差了,你住在這裏我不放心。”

許悠然環視一圈,是有點亂,但鄭騏又不是第一天認識她,她從小就不擅長做家務,這個小房子她還勉強能應付,換成大房子,她打掃衛生還不累死?

“不要,我就住這,反正我都住一年了,也習慣了。”

韓驍把她拉到墻邊指給她看:“你看看,這皮都掉了一大塊。還有廁所的水管漏水,萬一熱水器漏電怎麽辦?你是不是想觸電?”

許悠然撒嬌岔開話題:“那你給我修修不就行了嘛。”她才不想搬家呢,又得收拾東西,麻煩死了。

韓驍只得把她按到床邊坐下,自己坐到僅有的一把椅子上,循循善誘:“然然,我看到你住在這裏心裏很不舒服。我希望你過得舒心,我幫你在附近租個房子,你上班也不會太遠,你不想打掃衛生,我請個鐘點工,定期給你打掃,行不行?”

韓驍表情溫柔,心裏卻在說,許悠然,你真是個懶鬼!

見自己的小心思被他看穿,許悠然有點不好意思,但仍然強辯:“哪有,我很勤快,我……我只是太忙了,沒那麽多時間打掃衛生。”

韓驍嗤笑一聲:“你就自欺欺人吧,我可見過你的房間,和狗……比韓驍的狗窩強不到哪兒去。”

他自然地伸出手,想摸摸許悠然的頭,但停在空中頓了頓,又縮了回去。

可許悠然沒給他機會,捉住他的手不準他退縮,然後乖巧地把自己的頭蹭上去,“對,韓驍才是狗,我可不是。”

韓驍心裏苦笑,對,我是狗,沒有比我更狗的人了。可臉上卻不動聲色,起身準備去廁所把水管修好。

許悠然攔住他,“哎呀,不修了不修了,反正都要搬走了,湊活幾天吧。”她拉著韓驍的手搖了搖:“鄭騏,你幫我看看我買的衣服好不好?”

韓驍敷衍地點頭附和:“你買的都好看。”

“你騙人,你都沒看怎麽知道好看?”許悠然把他按在椅子上坐下,“我試給你看,必須認真看,然後提出意見!”

許悠然捧著一堆衣服進了洗手間,沒一會兒,“嘩嘩嘩”的水流聲從門裏傳了出來。

韓驍一驚,從椅子上站起來。

“然……然,你在洗澡?”

水流聲沒停,許悠然的聲音混合著水聲聽起來含糊不清,軟糯裏帶著些嬌嗔:“怎麽啦?”

“沒……沒什麽,你慢慢洗。”

韓驍再也坐不住了,起身在狹小的房間裏踱步。他從來沒有和哪個女孩像現在這樣孤男寡女共處一室,房間不過十來平米,他幾步就能碰到洗手間的門。那水流聲像一個邪惡的開關,把他心裏那些沒有第二個人知道的念頭全部釋放了。

他覺得自己快要人格分裂了。屬於韓驍的那個在罵,許悠然,你也太隨便了!竟然在男人面前洗澡!簡直不知羞恥!扮演鄭騏的那個在勸,她是我的未婚妻,這很正常,洗個澡而已,沒什麽。

想到這裏,韓驍的臉馬上燒了起來,他不能再留在這裏了,他得離開。他只是扮演鄭騏,他不是鄭騏。

還沒等韓驍想到合適的借口,許悠然在門裏面說話了。

“鄭騏,我忘了拿浴巾,幫我拿一下,在陽臺上曬著。”

韓驍沒反應過來,許悠然又叫了一聲他才如夢初醒,拿了浴巾,拖拖拉拉走到洗手間門口。

“拿了嗎?”許悠然似乎察覺到他已經站在門口。

“嗯……”韓驍含糊不清地應了一聲。

門“嘎吱”一下開了一條縫,一只帶著水漬泛著潮紅的小手伸了出來。

韓驍嚇得猛的倒退一步,險些把地上的行李箱踢倒。

他的動作驚動了許悠然,門縫開得大了一點,許悠然的聲音裏帶著詫異:“怎麽了?”

韓驍不答,快速把浴巾塞到那只手上,然後立刻把門緊緊合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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