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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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騏站在落地窗前打電話，湛藍色的身影倒映在玻璃上，幾乎和夜色融為一體。
許悠然沒打擾他，輕手輕腳走到床邊，掀開被子鉆了進去。
“好的，楊隊。”
他掛上電話轉過身，表情分明有些異樣，但在看到許悠然的那一刻，馬上調換了情緒，笑意從眼底浮上來。
“這麽快就洗好了？是不是困了？”鄭騏坐到床邊，連人帶被攬進懷裏，下巴在她額頭輕輕摩挲著。
他的胡茬紮得許悠然癢癢的，她忍不住笑著推開他一點點，嗔道：“胡子，好癢。”
“那我去刮一下。”他頓了頓，笑問：“要不，你幫我刮？”
許悠然眼睛一亮，她還從來沒刮過胡子呢，聽起來很有趣。
酒店只有一次性手動剃須刀，按照鄭騏的指示，她小心翼翼地握著剃須刀，在打了泡沫的地方順著一個方向輕輕刮起來。
她刮得認真又專註，生怕弄傷了鄭騏。鄭騏目不轉睛地看著她，目光跟隨她的動作移動，不想錯過一分一秒。
許悠然渾然不覺自己早已春光大洩。浴袍袖口大、領口寬，在她費力擡手的時候，從鄭騏的位置可以輕而易舉看到她的胸口。
鄭騏憋著笑默不作聲，想看她什麽時候才能發覺。
終於刮完了，許悠然收好工具，忍不住抱怨：“手好酸。”
鄭騏把她拉到腿上坐下，一邊給她捏胳膊，一邊問：“冷嗎？”
許悠然詫異地看著他：“不冷。”
“穿那麽少怎麽會不冷呢？”鄭騏拿起自己的外套給她披上，視線從她胸口掠過。
許悠然這才驚覺睡袍的領口在她刮胡子的時候已經松散了許多，裏面的深V蕾絲吊帶盡收眼底。
她大叫一聲，慌忙裹緊領口，跳進了被子裏。
鄭騏朗聲大笑，走到床邊拉了拉被子。可許悠然死死壓住，就是不挪開。
“然然，我很高興。真的，你肯為我花這麽多心思，我特別開心。”
“你……你別胡說，我才沒花心思，這就是我平時的睡衣！”許悠然扭開頭強辯。
“真的？不是特意穿給我看的？”鄭騏俯身在她露出的耳垂上親了親。
他嘴唇滾燙，傳到許悠然身上，開始在全身流淌。
她幹脆背對鄭騏，不讓他看到自己發燙的臉頰，小聲嘟囔：“才不是……”
“那我更要抓住這個機會好好看看了，萬一你以後換了別的睡衣，我就看不到了。”
被子上的力道漸大，許悠然嚇得趕緊拽緊被沿，就是不松手。
明明就是穿給他看的，可現在機會來了，她卻感到期待裏還有幾分緊張別扭，她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這樣。好像一道塵封已久的門突然要被打開，誰也不知道裏面是什麽，是痛苦還是歡樂，或是別的什麽。
“嗚……太丟人了……我沒臉見人了……你別看。”
“這有什麽丟人的，在我眼裏，你永遠是最美的，真的，我覺得挺好看的。”鄭騏忍著笑，耐心又溫柔地哄著。
被子裏安靜了一會兒，終於傳出一絲帶著猶疑的聲音：“真的好看？”
“真的好看，不過我沒看全，要不，我再看看？你總不會打算一整晚就這樣跟我說話吧？”
被子這回被更大力道拉扯著，這次沒有一絲一毫猶豫和仁慈，許悠然嚇得魂飛魄散，死死拉住被角，可哪裏是鄭騏的對手，在被子被拉開的一瞬，她慌忙趴進枕頭裏，用力蒙住自己的頭。
她不知道在拉扯的過程中，睡袍的腰帶已經散開了，修長的雙腿在睡袍下擺中無遮無擋，裏面的紅色半透明蕾絲裙擺若隱若現，在雪白的床單上極其惹眼。
“然然，你別把自己悶壞了。你如果真覺得不好意思，要不我走？”
許悠然聽到“窸窸窣窣”的動靜，騰的一下坐起來大喊：“不許走！”
鄭騏站在床邊，拿著外套的手微微用力，目光灼灼，沈沈地落在許悠然身上。
她很少穿這樣艷麗的顏色。紅衣如火，黑發似瀑，雙眼卻閃爍著懵懂和委屈，妖冶又天真。
“你不許走，不要走……”她繼續喃喃自語，眼眶裏突然蓄滿了淚水。鄭騏那句“走”勾起了她許多次的回憶，她已經分離得夠多了，不想再眼睜睜看著他從眼前離開。
“好好好，我不走。”鄭騏甩開衣服，心疼地把她擁進懷裏，輕輕吮去她的眼淚。
他的嘴唇柔軟，溫柔地一點點落在她的眼睛、鼻尖、下巴、耳垂、最後停在了唇上。
許悠然心裏的緊張和別扭被他慢慢化解，雙手不自覺緊緊環住他的脖子，貼著他強健的身體，用力感受他的熱情和激烈。他的手在她的腰上微微用力，把她摟得更近更緊。她順著他的力道不顧一切撲向他，如飛蛾撲火般勇敢決絕。
不同於以往任何一次親密，許悠然感到自己像踩在雲朵上，腳下軟綿綿的，只想貼他再近一點，最好融化在他的身體裏，永遠不分你我。
氣喘籲籲的間隙，他終於停下，嘴唇貼近許悠然的耳朵，不舍地呢喃。
“然然，我真的得走了。”
許悠然大腦一片空白，不敢置信地擡眼看著鄭騏。燈光在他背後，暗影裏的他表情覆雜。許悠然的視線茫然地落在他的嘴唇上，那好看的唇剛才還在她的脖頸間流連，她摸到他背上起伏的肌肉和微汗，一切都在朝她期待的方向發展，為什麽突然戛然而止？
鄭騏松開她，認真地凝視著她的眼睛，解釋道：“剛才你洗澡的時候楊隊給我打電話，隊裏出了點事，現在飛的關鍵任務缺人，希望我能提前歸隊。”
“你答應了。”許悠然沒想到自己竟然能如此平靜。
“嗯，我答應了，這個任務非常重要，耽誤一天帶來的損失不可估量。我不能不回去。”
“什麽時候走？”
“馬上。”
“要去多久？在閻良？”
“不確定，機密。”
許悠然的眼圈又紅了。
鄭騏嘆了口氣，給她把睡袍披上，然後把她攬在肩頭，柔聲說：“然然，對不起。我知道你期待今天很久了，可是我……”
低低的啜泣聲在安靜的房間裏十分刺耳。
“我答應你，等我回來一定補償你，到時候你要怎麽樣都可以行不行？”
抽泣聲更大了。
“我的小祖宗，那你說怎麽樣你才能不生氣？要不我把每套軍裝都穿給你看？”
“撲哧”，許悠然哭笑不得，又氣又嗔地在他肩頭咬了一口，藍色襯衫上留下一個淺淺的牙印。
“你！你……你就不能做完再走嗎！”許悠然邊哭邊說，再也顧不上什麽羞怯。
“哈哈哈……”鄭騏穿好襯衫，揶揄道：“然然，你太小看我了，真那樣今晚咱倆誰都走不了。”
“騙人精！”
鄭騏蹲在床邊，用指腹抹去許悠然的淚痕，“然然，我知道我這樣做很過分，但你相信我，我的心裏除了飛機就只有你。我的一切都可以給你，我希望給你一個完美的夜晚，而不是匆匆忙忙，做完就走，把你一個人丟在這，那樣我會覺得自己像個渣男。”
許悠然被他逗笑，揉揉眼睛，鼻子裏哼了一聲，“真的？”
“真的，我發誓。”
“那我要你背我！”
“現在？”
“嗯。”
“這有何難？”
柔和燈光下，鄭騏背著許悠然在房間裏慢慢踱著。幸好套房空間寬敞，兩人像孩子一樣，沿著墻壁的邊緣一步步丈量，好像走著走著就能走到白發蒼蒼。
“你還記得閻良的科技館嗎？”
“當然記得，我們不是一起去逛過？”
“科技館外面有個廣場，上面修了幾個小型足球場，小孩子踢的那種。我還記得那天天氣特別好，幾個小孩在踢足球。我當時就想，以後住在閻良也不錯，城市小，幹什麽都方便，不用到處跑。周六的時候，我們就帶著孩子去那踢足球，然後參觀科技館，你呢，就給他講飛機的原理和歷史……”
許悠然清楚地記得那天的一切。
陽光正好，她和鄭騏手牽手閑逛，參觀了航空科技館，又在科技館外面的廣場上曬太陽。幾棵高大的銀杏樹一片金黃，在滿眼的白皮松中獨樹一幟，美得像神話裏的仙樹。
幾個年輕媽媽帶著孩子在踢足球，她們也許是哪個試飛員的家屬，亦或是哪位設計師的家屬，女人和孩子自得其樂，空氣中溢滿了幸福和閑適的味道。
後來等他們再繞回足球場的時候，場上多了幾個中年男人，穿著統一的工作服，踢得十分起勁。也許是孩子們的爸爸？
這樣簡單家常的幸福打動了許悠然。她所求不多，只不過是這樣闔家其樂融融的閑暇時光而已。
“只要你不怕到時候柴米油鹽，孩子每天纏著你哭鬧，我沒意見啊！如果你覺得一個孩子不夠熱鬧，兩個也行，頂多我努努力。”鄭騏輕笑。
“孩子哭了你哄！飯你做！”許悠然嗔笑著低頭在他耳朵上咬了一下。
“哎喲，疼疼……沒問題，我做就我做，反正我廚藝比你好。”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許悠然從未如此害怕時間的流逝。
從前的每一次分離固然傷感，但總有下一次更美好的相聚值得期待。可當幸福已經達到頂峰，還能期待什麽更完美的重逢呢？
她不想結束，如果時間能停留在此時此刻，她願意為此付出任何代價。
“然然，我真得走了。”鄭騏回頭，溫柔地在她唇上親了親。
“不要！”許悠然抱緊他的脖子，像小孩一樣耍起了無賴。
“等結束這個任務，我休一個長假，陪你去旅行，你想去哪兒我都陪你好不好？”
“我想去看大海，我要跟你手牽手在沙灘上散步，堆沙堡、撿貝殼、捉螃蟹、看日出和日落……”
“想不想試試坐飛機看落日？”
“想！你不是答應過我嗎？”
“對啊，到時候我們找個直升機，我開直升機帶你看海上日落。我在沙漠看過很多次，真的特別美。沙海沙海，那景象應該差不多。”
“說話算話，拉鉤。”
許悠然執拗地勾起鄭騏的小指，鄭騏眉目無限柔情，深不見底。兩人的大拇指緊緊地印在一起，中指上的鉆戒在燈光下熠熠生輝。
“好了，我該走了，照顧好自己，別讓我擔心，好嗎？”鄭騏握著門把手，回身看著泫然欲泣的許悠然。
她眼睛亮晶晶的，表情難受又委屈，卻還故作堅強，像一只無家可歸的小鹿。
“哢嚓——”門把手轉動了。
許悠然猛地扒住鄭騏的肩膀，踮起腳狠狠親了他一下。
“快走吧！路上小心。”她背轉身，不再看鄭騏。
鄭騏看著許悠然的背影，她雙肩微微顫動，卻極力壓抑著聲音。他很想留下來，雙腳像有千鈞之重，可軍人的天職是服從，他低嘆一聲，終於走了出去。
門口再次傳來“哢嚓”的聲音，門徹底鎖上了。
許悠然這才敢撲到床上放聲大哭，心跳急促又劇烈，一陣陣短暫卻強烈的猝痛從心臟深處傳來。
她很想追出去，可是她不能。因為她也是一個軍人，而且從現在開始，她已經是他的未婚妻了，除了服從，她還需要學會理解和包容。
最終，許悠然抱著枕頭，在空蕩的房間裏泣不成聲，直到沈沈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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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掛上電話轉過身，表情分明有些異樣，但在看到許悠然的那一刻，馬上調換了情緒，笑意從眼底浮上來。
“這麽快就洗好了？是不是困了？”鄭騏坐到床邊，連人帶被攬進懷裏，下巴在她額頭輕輕摩挲著。
他的胡茬紮得許悠然癢癢的，她忍不住笑著推開他一點點，嗔道：“胡子，好癢。”
“那我去刮一下。”他頓了頓，笑問：“要不，你幫我刮？”
許悠然眼睛一亮，她還從來沒刮過胡子呢，聽起來很有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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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刮得認真又專註，生怕弄傷了鄭騏。鄭騏目不轉睛地看著她，目光跟隨她的動作移動，不想錯過一分一秒。
許悠然渾然不覺自己早已春光大洩。浴袍袖口大、領口寬，在她費力擡手的時候，從鄭騏的位置可以輕而易舉看到她的胸口。
鄭騏憋著笑默不作聲，想看她什麽時候才能發覺。
終於刮完了，許悠然收好工具，忍不住抱怨：“手好酸。”
鄭騏把她拉到腿上坐下，一邊給她捏胳膊，一邊問：“冷嗎？”
許悠然詫異地看著他：“不冷。”
“穿那麽少怎麽會不冷呢？”鄭騏拿起自己的外套給她披上，視線從她胸口掠過。
許悠然這才驚覺睡袍的領口在她刮胡子的時候已經松散了許多，裏面的深V蕾絲吊帶盡收眼底。
她大叫一聲，慌忙裹緊領口，跳進了被子裏。
鄭騏朗聲大笑，走到床邊拉了拉被子。可許悠然死死壓住，就是不挪開。
“然然，我很高興。真的，你肯為我花這麽多心思，我特別開心。”
“你……你別胡說，我才沒花心思，這就是我平時的睡衣！”許悠然扭開頭強辯。
“真的？不是特意穿給我看的？”鄭騏俯身在她露出的耳垂上親了親。
他嘴唇滾燙，傳到許悠然身上，開始在全身流淌。
她幹脆背對鄭騏，不讓他看到自己發燙的臉頰，小聲嘟囔：“才不是……”
“那我更要抓住這個機會好好看看了，萬一你以後換了別的睡衣，我就看不到了。”
被子上的力道漸大，許悠然嚇得趕緊拽緊被沿，就是不松手。
明明就是穿給他看的，可現在機會來了，她卻感到期待裏還有幾分緊張別扭，她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這樣。好像一道塵封已久的門突然要被打開，誰也不知道裏面是什麽，是痛苦還是歡樂，或是別的什麽。
“嗚……太丟人了……我沒臉見人了……你別看。”
“這有什麽丟人的，在我眼裏，你永遠是最美的，真的，我覺得挺好看的。”鄭騏忍著笑，耐心又溫柔地哄著。
被子裏安靜了一會兒，終於傳出一絲帶著猶疑的聲音：“真的好看？”
“真的好看，不過我沒看全，要不，我再看看？你總不會打算一整晚就這樣跟我說話吧？”
被子這回被更大力道拉扯著，這次沒有一絲一毫猶豫和仁慈，許悠然嚇得魂飛魄散，死死拉住被角，可哪裏是鄭騏的對手，在被子被拉開的一瞬，她慌忙趴進枕頭裏，用力蒙住自己的頭。
她不知道在拉扯的過程中，睡袍的腰帶已經散開了，修長的雙腿在睡袍下擺中無遮無擋，裏面的紅色半透明蕾絲裙擺若隱若現，在雪白的床單上極其惹眼。
“然然，你別把自己悶壞了。你如果真覺得不好意思，要不我走？”
許悠然聽到“窸窸窣窣”的動靜，騰的一下坐起來大喊：“不許走！”
鄭騏站在床邊，拿著外套的手微微用力，目光灼灼，沈沈地落在許悠然身上。
她很少穿這樣艷麗的顏色。紅衣如火，黑發似瀑，雙眼卻閃爍著懵懂和委屈，妖冶又天真。
“你不許走，不要走……”她繼續喃喃自語，眼眶裏突然蓄滿了淚水。鄭騏那句“走”勾起了她許多次的回憶，她已經分離得夠多了，不想再眼睜睜看著他從眼前離開。
“好好好，我不走。”鄭騏甩開衣服，心疼地把她擁進懷裏，輕輕吮去她的眼淚。
他的嘴唇柔軟，溫柔地一點點落在她的眼睛、鼻尖、下巴、耳垂、最後停在了唇上。
許悠然心裏的緊張和別扭被他慢慢化解，雙手不自覺緊緊環住他的脖子，貼著他強健的身體，用力感受他的熱情和激烈。他的手在她的腰上微微用力，把她摟得更近更緊。她順著他的力道不顧一切撲向他，如飛蛾撲火般勇敢決絕。
不同於以往任何一次親密，許悠然感到自己像踩在雲朵上，腳下軟綿綿的，只想貼他再近一點，最好融化在他的身體裏，永遠不分你我。
氣喘籲籲的間隙，他終於停下，嘴唇貼近許悠然的耳朵，不舍地呢喃。
“然然，我真的得走了。”
許悠然大腦一片空白，不敢置信地擡眼看著鄭騏。燈光在他背後，暗影裏的他表情覆雜。許悠然的視線茫然地落在他的嘴唇上，那好看的唇剛才還在她的脖頸間流連，她摸到他背上起伏的肌肉和微汗，一切都在朝她期待的方向發展，為什麽突然戛然而止？
鄭騏松開她，認真地凝視著她的眼睛，解釋道：“剛才你洗澡的時候楊隊給我打電話，隊裏出了點事，現在飛的關鍵任務缺人，希望我能提前歸隊。”
“你答應了。”許悠然沒想到自己竟然能如此平靜。
“嗯，我答應了，這個任務非常重要，耽誤一天帶來的損失不可估量。我不能不回去。”
“什麽時候走？”
“馬上。”
“要去多久？在閻良？”
“不確定，機密。”
許悠然的眼圈又紅了。
鄭騏嘆了口氣，給她把睡袍披上，然後把她攬在肩頭，柔聲說：“然然，對不起。我知道你期待今天很久了，可是我……”
低低的啜泣聲在安靜的房間裏十分刺耳。
“我答應你，等我回來一定補償你，到時候你要怎麽樣都可以行不行？”
抽泣聲更大了。
“我的小祖宗，那你說怎麽樣你才能不生氣？要不我把每套軍裝都穿給你看？”
“撲哧”，許悠然哭笑不得，又氣又嗔地在他肩頭咬了一口，藍色襯衫上留下一個淺淺的牙印。
“你！你……你就不能做完再走嗎！”許悠然邊哭邊說，再也顧不上什麽羞怯。
“哈哈哈……”鄭騏穿好襯衫，揶揄道：“然然，你太小看我了，真那樣今晚咱倆誰都走不了。”
“騙人精！”
鄭騏蹲在床邊，用指腹抹去許悠然的淚痕，“然然，我知道我這樣做很過分，但你相信我，我的心裏除了飛機就只有你。我的一切都可以給你，我希望給你一個完美的夜晚，而不是匆匆忙忙，做完就走，把你一個人丟在這，那樣我會覺得自己像個渣男。”
許悠然被他逗笑，揉揉眼睛，鼻子裏哼了一聲，“真的？”
“真的，我發誓。”
“那我要你背我！”
“現在？”
“嗯。”
“這有何難？”
柔和燈光下，鄭騏背著許悠然在房間裏慢慢踱著。幸好套房空間寬敞，兩人像孩子一樣，沿著墻壁的邊緣一步步丈量，好像走著走著就能走到白發蒼蒼。
“你還記得閻良的科技館嗎？”
“當然記得，我們不是一起去逛過？”
“科技館外面有個廣場，上面修了幾個小型足球場，小孩子踢的那種。我還記得那天天氣特別好，幾個小孩在踢足球。我當時就想，以後住在閻良也不錯，城市小，幹什麽都方便，不用到處跑。周六的時候，我們就帶著孩子去那踢足球，然後參觀科技館，你呢，就給他講飛機的原理和歷史……”
許悠然清楚地記得那天的一切。
陽光正好，她和鄭騏手牽手閑逛，參觀了航空科技館，又在科技館外面的廣場上曬太陽。幾棵高大的銀杏樹一片金黃，在滿眼的白皮松中獨樹一幟，美得像神話裏的仙樹。
幾個年輕媽媽帶著孩子在踢足球，她們也許是哪個試飛員的家屬，亦或是哪位設計師的家屬，女人和孩子自得其樂，空氣中溢滿了幸福和閑適的味道。
後來等他們再繞回足球場的時候，場上多了幾個中年男人，穿著統一的工作服，踢得十分起勁。也許是孩子們的爸爸？
這樣簡單家常的幸福打動了許悠然。她所求不多，只不過是這樣闔家其樂融融的閑暇時光而已。
“只要你不怕到時候柴米油鹽，孩子每天纏著你哭鬧，我沒意見啊！如果你覺得一個孩子不夠熱鬧，兩個也行，頂多我努努力。”鄭騏輕笑。
“孩子哭了你哄！飯你做！”許悠然嗔笑著低頭在他耳朵上咬了一下。
“哎喲，疼疼……沒問題，我做就我做，反正我廚藝比你好。”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許悠然從未如此害怕時間的流逝。
從前的每一次分離固然傷感，但總有下一次更美好的相聚值得期待。可當幸福已經達到頂峰，還能期待什麽更完美的重逢呢？
她不想結束，如果時間能停留在此時此刻，她願意為此付出任何代價。
“然然，我真得走了。”鄭騏回頭，溫柔地在她唇上親了親。
“不要！”許悠然抱緊他的脖子，像小孩一樣耍起了無賴。
“等結束這個任務，我休一個長假，陪你去旅行，你想去哪兒我都陪你好不好？”
“我想去看大海，我要跟你手牽手在沙灘上散步，堆沙堡、撿貝殼、捉螃蟹、看日出和日落……”
“想不想試試坐飛機看落日？”
“想！你不是答應過我嗎？”
“對啊，到時候我們找個直升機，我開直升機帶你看海上日落。我在沙漠看過很多次，真的特別美。沙海沙海，那景象應該差不多。”
“說話算話，拉鉤。”
許悠然執拗地勾起鄭騏的小指，鄭騏眉目無限柔情，深不見底。兩人的大拇指緊緊地印在一起，中指上的鉆戒在燈光下熠熠生輝。
“好了，我該走了，照顧好自己，別讓我擔心，好嗎？”鄭騏握著門把手，回身看著泫然欲泣的許悠然。
她眼睛亮晶晶的，表情難受又委屈，卻還故作堅強，像一只無家可歸的小鹿。
“哢嚓——”門把手轉動了。
許悠然猛地扒住鄭騏的肩膀，踮起腳狠狠親了他一下。
“快走吧！路上小心。”她背轉身，不再看鄭騏。
鄭騏看著許悠然的背影，她雙肩微微顫動，卻極力壓抑著聲音。他很想留下來，雙腳像有千鈞之重，可軍人的天職是服從，他低嘆一聲，終於走了出去。
門口再次傳來“哢嚓”的聲音，門徹底鎖上了。
許悠然這才敢撲到床上放聲大哭，心跳急促又劇烈，一陣陣短暫卻強烈的猝痛從心臟深處傳來。
她很想追出去，可是她不能。因為她也是一個軍人，而且從現在開始，她已經是他的未婚妻了，除了服從，她還需要學會理解和包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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