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著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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著急

許悠然楞住了,她從來沒想過這些。

她知道鄭騏訓練很苦,他實現夢想的路是血汗鋪就的,如果有百分之九十九是父母給予的天賦,那麽那百分之一的努力才是成功的關鍵。那可怕的淘汰率足以說明這點。並不是進了航校就一定能飛,更多的人留在了地面。

她理解他的苦,更心疼他。但是她從沒想過他孤身一人離家五六年,面對長期的身體錘煉和精神高壓,回家的機會寥寥無幾時,是否也會有一些脆弱的時刻呢?

不是只有女孩才有百轉柔腸,男孩也有萬縷情思。只是他們不被世俗理解和認可,所以習慣了隱藏和壓抑。

比如此刻,他在做什麽呢?她在無拘無束地放煙花,他是不是能吃上一碗熱騰騰的餃子?

軍戀的艱難不在聚少離多,而在理解。

理解萬歲。

許悠然呆呆站在原地看著韓驍,他卻轉身自顧自往燈火晦暗處走去。

那不是家的方向。

“韓驍,你不回家嗎?”許悠然扯著嗓子朝他的背影喊。

只有風聲回答她。

年快過完了的時候,鄭騏終於回家了。他比夏天的時候似乎瘦了一些,戈壁風沙催人,他看著有些憔悴。

鄭英偉和韓少蓉高興得準備了一大桌菜,把兩家人聚在一起。

鄭老爺子和韓老爺子吃飽喝足,結伴出去溜達,把空間留給了年輕人。他們不愛和孩子們攪和在一起,只要看到孩子們平安健康就滿足了。

鄭老爺子更是喜不自禁,因為鄭騏給他帶回了西北特產的好酒。他可以在晚上沒人的時候就著花生米小酌一杯,快活似神仙。

鄭騏回來大半天了,許悠然還沒機會和他單獨相處。看著他風塵仆仆的模樣,她鼻子發酸,卻又開心得止不住笑。

兩人隔桌對坐,不時眼神交匯。許悠然感受到他灼熱的目光,臉不自覺紅了,兩人獨處時那些甜蜜的畫面也不受控制地冒了出來,更是坐立難安。

好不容易吃完了飯,許悠然自告奮勇幫幹媽收拾。周亞珍看了女兒一眼,扶著微醺的丈夫回了家。

兩人擠在並不寬敞的廚房裏,一個洗碗一個擦。

“然然,你碗沒洗幹凈。”鄭騏用力擦著飯碗外緣的油漬,指控許悠然幹活偷工減料。

“是嗎?我怎麽看不見?”許悠然故意瞧瞧看看,就是不想返工。

她很少做家務,進廚房的次數更是屈指可數。

“偷奸耍滑。”鄭騏食指沾起一點泡沫,點在她鼻子上。

“怎麽?後悔了?後悔了也沒用,貨物出門概不退換!”

見她把自己比作貨物,鄭騏哈哈大笑:“買賣才叫貨物,我這明明是白撿。”

許悠然一聽的確是這麽個道理,“那不行,不能便宜你。”

“那你想怎麽為難我?”鄭騏自然地接過她手裏的活,刷碗的動作麻利又幹脆。

“你得先闖過重重智力關卡,然後做一百個俯臥撐,撒紅包無數。最後,看我的心情。”

鄭騏憋住笑,一本正經問:“我怎麽聽著像是接新娘的流程?然然,你是不是有點著急了?”

許悠然記得鄭騏說過,等她本科畢業了就結婚。還有半年就到了。她幻想過無數次婚禮的情景,不管是新穎還是老套,中式還是西式,都將會是她最幸福的時刻。

被他說破,許悠然臉微紅,小聲嘀咕:“不是只剩半年麽?”

“我怎麽覺得你一刻都等不及了?”鄭騏低下頭看著她嬌羞的模樣,笑著揶揄。

“你才等不及!”許悠然把他的頭轉過去,作潑婦狀命令:“快好好洗碗!以後家務歸你。”

“遵命!”

洗好碗,鄭騏收拾出帶回來的禮物,牽著許悠然的手去許家送東西。

每年過年兩家都會互相拜年,通常是由孩子們做代表,送點新鮮的土特產之類的,主打一個意思意思。這是鄭騏第一次以許悠然男朋友的身份上門送禮物,他很鄭重其事,準備的禮物價格不菲。

院裏看著他們長大的老人們都笑呵呵地開玩笑,喜聞樂見,誰也沒覺得突然。鄭家兒子和許家女兒,那不是從小就訂了娃娃親麽?不管鄭家哪個兒子和許家女兒湊成一對,他們都覺得理所當然。

許仕明中午喝了點酒,正靠在沙發上喝茶醒酒。見鄭騏來了,又看到他提的禮物,心下明了,這不是以往那樣走過場了。

他馬上端起未來泰山的架子,客客氣氣把鄭騏請了進來。

大家心知肚明,氣氛突然就和從前不一樣了。周亞珍找個借口把許悠然拉進了屋裏,留兩個男人單獨聊天。

“媽,您幹嘛把我拉進來啊?”許悠然伸長脖子往客廳看。

“你傻啊你,以前你爸看鄭騏,那是世侄,只有誇的。現在不同了,當然要好好審審他!”

“他有什麽可審的啊?你們比國家和組織還狠呢?組織審過的你們還有什麽不放心的啊?”許悠然被母親的話逗笑了。

“組織審組織的,我們審我們的,不相幹!”

審了半個小時,許仕明在客廳叫道:“然然,去送送鄭騏。”

許悠然送鄭騏下樓,見他嘴角帶笑,心裏實在好奇。

“我爸跟你說什麽了?真的審你了?”

“你想聽真話嗎?”

許悠然點點頭,更加好奇了。

“他問我談過幾個女朋友,又問我一個月掙多少錢,還問我以後工資會不會上交給你。”

許悠然滿臉黑線,她以為一向風雅的父親會問一些特別的問題,比如開戰鬥機是什麽感覺,那些炸彈摸起來是什麽手感等。

“那你怎麽回答?”

“我只能老實交代啊,怎麽能欺騙家長?”

許悠然聽出話裏意思不對,“你……談過幾個女朋友?”

盡管心裏對鄭騏並無懷疑,但她還是像所有女孩那樣渴望知道對方所有的感情經歷。

“兩個。”

許悠然如遭霹靂,呆若木雞地看著他。

“哈哈哈,說你是個小傻瓜你還真是。”鄭騏刮了刮她的鼻子。

許悠然這才知道又被戲耍了,氣得踮起腳就揪住了他的耳朵。

“哎喲,松手松手,大庭廣眾的,給我留點面子。”

“我爸真問你這些了?”

“許叔看著我長大的,我是什麽人他怎麽會不清楚呢?他跟我說,鄭騏啊,你的人品和能力我都萬分信得過,然然從小就稀裏糊塗,看著聰明實際上一根筋,不撞南墻不回頭,面子又軟,以後你要多包容她,多提點她,她犯傻的時候你可不能一味縱容,該嚴厲要嚴厲,免得把她寵壞了……”

鄭騏學著許仕明的語氣,說得有鼻子有眼。

“你胡說八道……”許悠然七竅生煙,這根本不是母親說的劇本,明明是審鄭騏,怎麽變成她的批判會了?

“真的,不信你回去問許叔。”

鄭騏沒撒謊,許仕明正因為臨時反水被老婆批評教育。

明明提前說好了的,怎麽能一個招呼都不打就擅自更改臺本?

“消消氣,消消氣,我說得也沒錯啊,你自己想想,你閨女什麽德性你不知道啊?這以後過日子,肯定是鄭騏受她的氣更多。我得提前給他打好預防針,免得人家後悔跑路。”

“有你這麽說自己女兒的?她哪裏不好了?軍醫!為國奉獻,覺悟高模樣好,不挑房子不要車子,現在去哪找這樣的女孩?”周亞珍聽丈夫這麽說寶貝女兒,一萬個不樂意。

“對對對,要什麽房車啊,都是身外物。兩個人心在一處最重要,再說人鄭騏也不差買房買車的錢啊!”

“說這些還早著呢!等然然畢業了再說。”周亞珍一口咬死,堅決不妥協。

許仕明算了算,還有四年呢!那鄭家夫妻倆還不急死!其實前幾天鄭英偉已經借著小聚的機會和他商量過兩個孩子的事。

鄭英偉和韓少蓉自然是希望兒子能早點結婚的。空軍飛行員九死一生,若有個萬一,就是滅頂之災。因此組織也都希望飛行員盡早成家立室,不管好歹,起碼先留個後。工作是要幹一輩子的,除非身體不允許,否則要飛到最後一刻。

鄭英偉幹了一輩子,怎麽會不清楚呢,以茶代酒幹了幾杯就開始打苦情牌。什麽鄭家人丁稀薄,鄭老爺子打了一輩子仗只有他這一個獨苗。他把家丟給韓少蓉幾十年,為國盡忠無怨無悔,兩個兒子就是他唯一的念想。鄭騏子承父業,可憐每天用命在博,要是能早點開枝散葉,他就是死也瞑目了之類的。說到動情處,一米八的漢子淚眼婆娑。

許仕明聽得哭笑不得。他倒是沒什麽特別的要求,孩子們好就行。可是妻子不同意,堅決要女兒拿到博士學位再討論婚姻大事。

“那太遲了!鄭騏等不了那麽久。”鄭英偉一口否決。

“等不了啊……要不讓他換人?”許仕明笑呵呵地問。

鄭英偉回家氣得張牙舞爪。都說讀書人蔫壞,果然沒錯!

韓少蓉卻很冷靜,想了想就弄清了裏面的彎彎繞。

“許仕明好說,真正難搞的是我那好姐妹。這是商量好的,先推老許出來當靶子,她好拿喬。”

“那怎麽辦?”

“還能怎麽辦?誰讓你的好兒子心急?我們拉下臉做小伏低唄!誰讓你不生女兒?生兒子就算了,還一生生兩個?輪到韓驍的時候我堅決不幹了!愛誰誰,不同意拉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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