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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驍的密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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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驍的密碼

春節過後離開學就很近了,補習也到了最後一天。照例是許悠然自己做題,鄭騏給她批改講解,實際上需要他講解的地方已經不多了,許悠然的補習成效非常突出。

許悠然拿本書慢悠悠下樓,想在院子裏曬曬太陽。假期的早晨總是懶洋洋的,雖然已經過了春節,但是從氣溫上來看,冬天還沒有徹底走遠。這樣的天氣窩在被子裏睡懶覺才是最舒服的,可許悠然今天鬼使神差很早就醒了。

她看的是《小王子》,這本書她看了好多次,每次看到小王子訴說他和玫瑰的故事就看不下去。既然他那麽思念玫瑰,又為什麽要離開呢?

正看得難受又不解,突然從鄭騏家裏傳來清脆如雨拍屋檐的吉他聲。

許悠然聽得出了神,好像看見一個失落的男人,孤獨地站在窗邊看著外面的大雨,行人匆匆,天際蒼茫,人們都有自己熱火朝天的生活,只有他沒有方向,因為他在思念他心愛的姑娘,想見而不可得,只能遙遠凝望。蒼涼的歌聲裏不乏美好的期許。

她聽不懂唱的什麽,但僅是這動人的旋律已經將她帶入那個孤寂又憂傷的世界。

許悠然合上書,輕輕推開了鄭騏家的門。

年輕男孩抱著一把吉他,背對著門坐著,黑色毛衣讓他的背影看起來有些寂寥。他唱得很專註,手指熟練撥弄間,好聽的旋律源源不絕。

這樣專註又傷感的韓驍是許悠然從未見過的,她感到陌生又熟悉。

一曲終畢,韓驍好像翻了翻面前的曲譜,隨意撥動一串和弦,準備換一首彈奏。

“咳咳……”許悠然輕咳了幾聲。

韓驍嚇了一跳,轉身見是她,瞪了她一眼,有些不自在,好像秘密被人窺破,“想嚇死我啊!你是鬼走路沒聲音嗎?”

許悠然還沈浸在音樂氛圍裏沒跟他鬥嘴,“你剛才彈的什麽歌?挺好聽的,是粵語?”

韓驍一怔,有點驚有點喜。

他放下吉他,點點頭,“是Beyond樂隊的歌,叫《遙望》。”

“我知道Beyond樂隊,我爸之前也在家裏放過,他們主唱英年早逝,太可惜了。”

韓驍“嗯”了一聲,勉強算是回答。

許悠然突然感到有點尷尬,韓驍太安靜了讓她覺得不習慣,只得沒話找話。

“鄭騏呢?”

韓驍垂下頭,繼續翻看曲譜,“你是來找他的啊,他去看爺爺了。”

“你怎麽不去?”

韓驍終於擡起頭,似笑非笑,“你覺得兩張一樣的臉,有必要同時出現嗎,看到他不就等於看到我了?”

許悠然被他懟得沒話說,罕見地局促起來。

“上周是我去的,這周換他。”似乎感受到了許悠然的不自在,韓驍扯扯嘴角,還是解釋了一句。

“唔……下次去的時候叫上我,我很久沒看他老人家了。”

“好,下次鄭騏去的時候叫上你。”

又是一陣令人尷尬的沈默。

“你剛才唱的那首《遙望》,有歌詞嗎,給我看看。”

韓驍起身把桌上的曲譜和本子胡亂收到一起,“沒有,我亂唱的,你問許叔叔要吧。”

他明顯的遮掩和推脫讓許悠然更好奇了,“你本子上肯定有,給我看看,別那麽小氣嘛,男人要大氣一點。”說完,她就去搶韓驍手上的本子。

韓驍早預料到她有這一招,把本子舉得高高的,巋然不動,根本不怕她搶,“有本事自己來搶啊!小矮人。”

他不說還好,一說正好戳中了許悠然的痛處。她自從來了生理期之後,身高就如同蝸牛爬行,增長極其緩慢。而韓驍和鄭騏就跟吃了增高藥一樣個頭猛竄,已經比他高許多了,她將將只到他倆的肩膀。

“走著瞧!”許悠然跳上沙發去抓韓驍的手。混亂中,不知道碰到了韓驍的手多少次,他的手溫熱幹燥,不像他的臉那麽又臭又冷。

韓驍還是沒動,不管許悠然怎麽蹦,怎麽掐他,他都面不改色地看著像小醜一樣蹦跶不停的許悠然。

許悠然終於累了,決定放棄。韓驍這廝,要是在革命年代,牙關比死人還緊。

“切,我不稀罕了,哼!”

韓驍把曲譜和本子塞到口袋裏,毫不留情地戳穿她:“搶不到就搶不到,別給自己臉上貼金。聽哥的,沒事兒做做脫離地心引力的運動,說不定還能長高幾厘米。對了,就像剛才那樣,你知道嗎,猩猩就是因為踮起腳尖直立行走才變成人的,然後就越長越高了。”

韓驍憋著笑一本正經地胡說八道。

許悠然半信半疑,“真的?”

韓驍點點頭,表情很真誠。

許悠然信了,“那好吧……”

“不對,你罵我!你說我是猩猩!”

就在韓驍已經走到門口的時候,許悠然終於反應過來了。

“韓驍,你給我站住!”

門“哐”地一聲合上了,韓驍得意的聲音穿透陽光射進屋來。

“男人不是你想留就能留的……哈哈……”

許悠然吃了癟只得氣鼓鼓地回家去翻父親的唱片。許仕明工作壓力很大,偶爾會放點音樂舒緩一下,但他不喜歡用電腦或者手機播放,就愛唱片機,說那個才是最純粹的音樂。

許悠然記得她就是在家裏聽過那個非常有辨識度的聲音,時而憤怒、時而深情,雖然大多是粵語,但光是旋律已經足夠動人。

她翻出一張有些舊的唱片,正是她要找的Beyond樂隊,可惜沒有她要找的那首歌,不過她現在對這個樂隊很感興趣,聽聽也無妨。她打開唱片機,一邊聽一邊拖地。

突然,唱歌的人變了,不再是那個很有穿透力的聲音,換成了一個溫柔的聲音,甚至不像在唱歌,只是在低聲呢喃,訴說心事,她甚至能想象出聲音的主人一定也是個溫柔寬厚的人。

她不太懂粵語,只能模糊判斷出一些短句,“永遠的真心”、“完全的擁有”、“共你往宇宙天邊去”……

間奏是伴隨著鼓點高亢嘹亮的電吉他,讓溫柔的呢喃多了幾分激越昂揚。

她聽得入迷了,忍不住單群循環,一連聽了五次。

這首歌叫什麽?她打開電腦,試探性地輸入她聽出的那幾個短語。

完全的擁有。

唱歌的竟然是樂隊的鼓手,看似隨意的唱腔,卻用最普通的技巧唱出了最動人的心事。

她又搜索《遙望》,同名的歌很多,甚至都比Beyond的這首熱門,但她還是找到了。

每天多麽多麽地需要,永遠與你抱擁著。

忘掉世間一切痛苦悲哀。

縱使分開分開多麽遠,也會聽到你呼喚。

期待我這一生再會你。

……

她認真看著歌詞,韓驍落寞孤獨的背影和歌詞裏的人漸漸重合。

難道韓驍有喜歡的人了?

許悠然想到這點,才突然意識到韓驍其實和鄭騏一樣大,他也長得很高很帥,他應該也是很多女孩喜歡的那種類型。

許悠然關掉電腦,打開了數學習題。

韓驍喜歡誰,或者誰喜歡韓驍,和她有關系嗎?

她可不要做八婆。

鄭騏直到天快黑才回來。今天又是吃方便面的一天,韓驍沒回,鄭騏坐在桌邊等著許悠然燒開水,他太累了。

“爺爺身體太好了,我陪著他在江邊溜達了兩圈,他又要騎自行車,騎了兩小時說不盡興,又想去爬山,我只能陪著去。”

“韓驍說下周他去看爺爺,你下次去看爺爺的時候提前告訴我,我買他最喜歡的綠豆餅和你一起去。”許悠然很喜歡鄭爺爺,小時候在鄭爺爺家裏度過的時光好像還歷歷在目。

“對了,都是韓驍搞的鬼。爺爺今天不知道是眼花了還是怎麽了,把我當成了韓驍,說‘你上次不是說好這周陪我騎自行車和爬山的嗎,年輕人別騙老人’,肯定是他上周給爺爺畫了大餅,難怪今天一大早就催著我快去,原來是挖了坑給我跳。我只能硬著頭皮陪到底,我自己沒什麽,我擔心他身體吃不消,都七十歲的人了,萬一有個磕磕碰碰,我爸饒不了我。”鄭騏苦笑,小時候爺爺從來不會分不清他和韓驍,爺爺真的老了。

“要不你下次也給他挖個坑,說陪爺爺吃麻辣香鍋,爺爺最喜歡吃辣了,但是韓驍怕辣哈哈哈哈,到時候把他辣哭!”

兩人吃完飯開始補課,許悠然認真做著習題,鄭騏坐在她身邊百無聊賴,不時打個哈欠。

許悠然見他真的累了,於心不忍,“要不你睡一下,我做完了叫你。”

鄭騏搖頭,“不用,我趴著閉目養神一下就好了。”

桌面寬大,鄭騏真的趴著睡著了,溫柔的光從臺燈白色燈罩裏流出來在他的黑發上附了一層金褐色的光影,像老電影的色調,厚重溫暖。

鄭騏的睫毛長而濃,他眨眼的時候,睫毛像把小扇子扇動,讓人心裏癢癢的。

他鼻梁高而直,卻不顯得突兀,因為有高挺的眉骨支撐著,顯得眼睛深邃又明亮。

許悠然看著他的睡臉心裏像有一股暖流流過,明明從出生就已經相識,但是這樣沈靜不設防的睡臉,是她第一次看到。

她伸出手輕輕碰了碰他的眉頭,他的眉骨生得真好看。偶像劇裏女主見男主睡著了,讓出租車司機繞了一圈又一圈,只是因為不想吵醒男主。她現在就像那個傻傻的女主。

這麽想著,許悠然真的傻傻笑起來,她突然很想親一下鄭騏,看他會不會被嚇醒。如果他醒了,她就說自己惡作劇,故意嚇他一跳。如果她沒醒,那就當這是她做的一場夢,夢醒了可以忘掉夢裏發生的事情。

她深吸一口氣,低下頭,嘴唇快速在鄭騏臉上貼了一下。

心撲通撲通亂跳,簡直快從嗓子眼跳出來。臉燙得快燒著,她捂住臉又笑又怕,不知道該坐還是該站。

鄭騏沒醒。她長籲一口氣,幸好他沒醒。

外面東北風“呼呼”作響,似乎誰家的門被風吹得“哐”一下關上了。

院裏只有晚歸的人倉促的腳步。昏暗路燈下,韓驍雙手插兜沈默地站著,像許久以前就已經站在這裏了,又像還要永遠站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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