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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第 37 章 無非是些閑言碎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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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第 37 章 無非是些閑言碎語

她猛的睜開眼, 坐起身大口地喘著氣,心跳一時還無法平覆下來,回過神來, 發現臉上涼涼的。

伸手一摸,是淚。

而夢裏的畫面還在眼前晃動,是裴硯舟騙了她, 那玉佩不是她與裴硯舟的信物。

“怎麽了?”身側傳來聲音。

裴硯舟的手伸過來, 輕輕覆在她的肩上, 將人掰過來面對他, 目光觸及到她的滿臉淚痕,眉頭緊蹙:“是做噩夢了嗎?”

顧清聆看著他, 只覺得格外陌生,與夢裏簡直是判若兩人,更何況, 那不是夢, 那是她過去的記憶。

思緒漸漸理順,她看著裴硯舟替她一點點擦去臉上的淚痕,指尖溫熱,動作輕柔:“夢到什麽了?”

顧清聆搖了搖頭。

“不記得了。”她說:“醒來就忘了。”

她撒謊了。

夢裏的畫面她現在還記得清清楚楚, 記得那塊玉佩從他手中墜落時的悶響。

裴硯舟沈默了片刻,沒有再問。他只是伸手將她攬進懷裏,輕輕拍著她的背。

“沒事了。”他的聲音從頭頂傳來,低沈,溫柔:“夢都是假的。”

顧清聆靠在他懷裏, 閉上眼。

夢是假的,可那些事,是真的。

他騙她, 也是真的。

她知道自己現在該怎麽做了,她想起陸雲霄的話。

三日後,酉時,城東茶樓。

她要去。是為了她自己,不再被任何人所蒙騙,她要知道所有的事情,待全想起來後,才能再做打算,現在還不能露餡。

只不過,現在還有一事。

她重新整理好表情,回抱住了裴硯舟:“夫君。”

“我的玉佩呢?”

裴硯舟身體極難察覺地一僵,若非顧清聆此刻正靠在他懷裏,定然是察覺不到的。

“怎麽忽然想起問這個?”他的聲音仍保持著平穩,看不出異樣來。

“就是忽然想起來。”顧清聆說:“想起來好些日子沒見著了,有點想看看。”

裴硯舟扯了扯嘴角:“玉佩我收著呢,在書房。”

“我想看看。”她說,拉住他的衣袖:“你去幫我拿來好不好?”

裴硯舟看著她,沈默了一瞬,讓顧清聆很快便意識到不對,裴硯舟幾乎是不會拒絕她的任何請求的,這樣的表現也更進一步證實了夢裏的事。

這玉佩不是他的,而且他不想還給她,夢裏就是他摔了玉佩。

果然,他輕輕嘆了口氣。

“這麽晚了,明日再看好不好?”他的聲音溫柔,帶著哄勸的意味:“大半夜的,先睡覺吧。”

“我就想現在看。”顧清聆這次倒是沒能輕易被他哄騙,固執的看著他:“你放在書房哪裏了?我自己去拿也行。”

她說著,作勢就要起身,裴硯舟連忙伸手按住她。

“別去了。”他說。

裴硯舟看著她,過了片刻,他輕輕嘆了口氣。

“那塊玉佩,”他說:“我剛剛記錯了。”

顧清聆看著他,等他往下說。

“那是我們的定情信物,我定然是將它好生收起來了,那地方比較隱蔽,現下太晚了。”

裴硯舟按壓著她的肩膀讓二人躺下,還撫平她的頭發:“明日我便拿給夫人過目。”

定情信物。

顧清聆覺得有些可笑,居然還敢這麽理所當然地說出來,若不是這個夢,他還準備欺騙她多久?

顧清聆只覺得心一點一點地沈了下去,她應該繼續追問的,應該讓他現在就去拿,應該當場拆穿他的謊言。

但她不知道就這樣揭穿的後果是什麽,她能不能承擔這個後果,她還不清楚過去全部的事,萬一有誤會呢?

萬一呢?

罷了,三日後,便能有眉目了。

從宮裏到府裏,從陸雲霄的話到那個夢,她有些累了,不想再在這個深夜和他對峙,不想再看他如何編造下一個借口。

“好。”她聽見自己的聲音響起:“那明日別忘了。”

“嗯,睡吧。”

翌日清晨,顧清聆醒來時,身側已經空了。

她伸手摸了摸,那片位置涼涼的,顯然人已經離開許久。窗外的天光透了進來,她怔怔地望了一會兒,意識回籠,便想起昨夜他說的話。

“明日我便拿給夫人過目。”

明日到了。

她慢慢坐起身,有些出神,這玉佩,夢裏的那時,裴硯舟就想砸爛這玉佩,如今這玉佩在他手上還能完好嗎?

春水推門進來伺候梳洗,見她醒了,笑著道:“夫人醒了?大人一早就出門了,吩咐奴婢別吵醒您。”

“出門了?”顧清聆問:“可說了去哪?”

“奴婢不知。”春水低下頭,替她拿來衣裳:“只說是有要事,晚上興許會晚些回來。”

顧清聆沒有再問。

她只是望著窗外漸漸亮起來的天光,心情覆雜。

他在躲她。

還是真的有事?她突然想起陸雲霄與她說這幾日裴硯舟會很忙,那她便姑且再等上一等。

裴硯舟確實有事。

天還未亮透,他便已經入了宮,不只是為了上朝,還有別的事要處理。

昨夜顧清聆再度睡下後,自己卻一夜未眠。她的狀態明顯不對,為啥會突然提起玉佩的事?

顧清聆並不擅長偽裝,在宮裏時便有些怪怪的,他原以為是因為酒,現在看來並沒有那麽簡單。

他必須弄清楚,昨夜在宮裏,究竟發生了什麽。

馬車在宮門外停下,他整了整衣袍,門口的禁衛軍看到是他,便直接放行。冬日的清晨天亮的晚,沒有陽光,寒意刺骨,昨夜還下了些雪,積在宮道上,踩上去發出細碎的聲響。

上完朝後,便隨著皇帝前往了禦書房。

禦書房早已燒好了地龍,一進去便感受到暖意襲來。

皇帝看著裴硯舟道:“昨夜宮宴上,你走得早。”

裴硯舟躬身行禮:“臣內子不勝酒力,臣便先帶她回府歇息了。未能向皇後娘娘當面謝恩,還望陛下恕罪。”

皇帝擺了擺手:“無妨,皇後與朕說了。”

“倒是你,一下朝便急匆匆地找朕,怕是有要事相求。”

裴硯舟垂眸:“臣是想向皇後娘娘謝恩,順便...”

皇帝直接打斷了他:“順便查查昨夜的事。”

裴硯舟沒有說話,只將頭低下,像是在懇求準許。

皇帝看著他,嘆了口氣:“你那位夫人,朕也聽皇後說了,就是喝醉了走出去吹吹風,人不是好好地找回來了嗎?也沒出什麽事,你還要查什麽?”

“臣...”

“行了行了。”皇帝擺擺手,打斷他:“朕知道你心疼夫人,可就這麽點事,鬧得興師動眾的,傳出去像什麽話?堂堂首輔,為了夫人喝醉了出去散散心這事,查得後宮不得安寧你讓朕的臉往哪兒擱?”

裴硯舟垂著眼,沒有要退下的意思,覆又開了口:“臣會查的小心些,不興師動眾。”

皇帝看了他一眼,又是無奈又是好笑。

“至於嗎?”他問。

“臣...”他開口,卻發現不知該說什麽。

皇帝看著他,心下了然,這裴首輔什麽都好,就是一面對上他那個夫人,便死心眼子的倔。過了片刻,他嘆了口氣道:“有些人,有些事,不是你藏著捂著,就能一直瞞下去的。”

裴硯舟不語。

“行了行了,”他揮了揮手:“你要查就去查吧,朕給你句話,各宮各局,你想問誰就問誰,想看什麽就看什麽,可滿意了?”

裴硯舟跪下行禮:“臣謝陛下恩典。”

“起來起來。”皇帝沒好氣地說:“朕繼位這幾年都是你在身旁,朕還不知道你嗎?不讓你查,你能安生?去吧去吧,別在這兒煩朕了。”

走出禦書房時,外頭又下起了雪。紛紛揚揚的雪花落在宮道上,落在他的身上。

皇帝說得對,確實沒什麽大事。

可顧清聆那怪異的樣子,讓他始終不得安心,怕是見了什麽人,又或是聽到些什麽事。

他轉身,往宮人們當值的地方走去。

宮人們見他來了,連忙行禮。裴硯舟擺了擺手,目光淡淡掃過眾人:“昨夜有誰見著我夫人了?”

宮人們面面相覷,不敢多言。

裴硯舟也不急,只是負手而立,等著。

過了許久,終於一位老嬤嬤擡起頭來。

“回...回大人,”她的聲音有些發抖:“昨夜老奴在偏殿不遠處,親眼看見裴夫人出去的。”

“帶她出去的人是哪位宮裏的?”昨日輕易放過了她,今日可得好好問個清楚。

“她...她。”那老嬤嬤說:“是皇後娘娘宮裏的,平時只負責些灑掃的活,老奴記得她今年就該到年齡出宮了,這幾日正等著放出去的文書呢。”

這幾日就要到年齡出宮了。

這麽巧?

“現在她人呢?”他問。

那老嬤嬤搖搖頭:“今早就沒見著人。聽說...聽說她的出宮文書昨日晚上就批下來了,今日天不亮就出宮去了。”

裴硯舟的手慢慢攥緊,晚上批的文書,今早便走了,走得倒是快。

“誰給她批的文書?”他問。

老嬤嬤猶豫了一下,聲音壓得更低了些:“老奴聽說是陸貴妃那邊遞的話。原本是皇後娘娘宮裏的,可前些日子陸貴妃那邊缺人使喚,借調過去幫過幾天忙。昨日晚上,陸貴妃身邊的大宮女親自拿著文書來領的人,說是貴妃娘娘念她伺候得好,特意給她求了這個恩典,讓她提前幾日出宮回家去。”

裴硯舟的眸光沈了下去。

陸貴妃。

陸雲霄的親姑姑。

他的腦子裏飛快地轉著,將那些碎片一點點拼起來。

“還有見著什麽人嗎?”

“沒有了。”

裴硯舟心下了然,已經沒有查下去的必要了,他大抵已經知道發生了什麽,無非就是又讓顧清聆聽到了些什麽閑話。

真是蠢到極點,做事也不知藏下痕跡,也就這點本事了。

無非是些閑言碎語,不足為懼,只是確實給他帶了個麻煩,玉佩的事,他還得再想對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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