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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第 82 章 擠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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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第 82 章 擠擠

李璋出去了, 船艙只餘南玫一人。

她呆呆坐在原地,腦子亂哄哄的,怎麽也理不出個頭緒來。

李璋全心全意待她, 她也確信自己愛著李璋。

可為什麽她能容忍元湛親她?

連她自己也弄不清對元湛到底懷著怎樣的情感。

有一點卻是肯定的,她傷害了世上最愛她的李璋……

不,不只是這次, 從她決定返回北地, 就已經刺痛他了。

若不然, 李璋也不會瞞著她到洛河, 他此前從沒騙過她,定是被逼得沒辦法。

她好像總是把事情搞得一團糟, 總是傷害愛她的人。

南玫開始恨這樣的自己了。

明明四下通風,她卻有點喘不上氣。

耐不住,她走出狹小的船艙。

看水流的方向, 是逆流而上。

往西?

南玫很驚訝, 問立在船尾搖櫓的元湛,“你要繞開都城回北地?”

元湛道:“先不回,我打算去並州一趟。”

並州,這個地名很耳熟, 好像在哪裏聽過。

李璋已反應過來了,“你要去探查匈奴人的動向?”

南玫“啊”了聲,並州五部匈奴,元宵節宮宴上找她麻煩,和李璋死鬥的那些胡人。

元湛微微頷首, “那個什麽王子留在都城做質子,不可能嗅不到都城緊張的氣味,可胡人竟然沒有任何動作, 我心裏不大踏實。”

“胡人和我們休戈了呀。”南玫更納悶了,“沒有任何動作不好嗎?”

元湛笑道:“你可太不了解他們了,區區幾萬錦帛就能打發他們?胡人恨不得把中原一口吞下,那就是群餵不熟的白眼狼。”

眼神似有似無地落在李璋身上。

李璋沒理會他的揶揄,語氣有點澀然,透出一絲茫然,“我以為你會帶她火速回北地。”

元湛一下一下搖著槳櫓,悠悠然道:“回北地的路還不知道有多少明槍暗箭等著我,我傻瘋了往刀口上撞,且讓他們等著去吧!”

李璋認真思考著行程,“繞道回北地的話……沿洛河上行,到宜陽縣登陸,從茅津渡過黃河,經河東郡、並州回北地。”

沒人會想到元湛會孤身兜個大圈子,遇到伏擊的可能性很小,但這樣一來,至少要多花費半個多月的時間。

不怕時局生變?

元湛看出他的疑惑,暗含得意挑眉一笑。

“我早料到朝廷不會痛痛快快給錢,來都城之前,我就安排好冀州災區的賑濟糧和春耕的種子了,只是沒大肆宣揚罷了。”

“況且,”他眼中暗光微閃,“朝廷三百萬斛的糧餉已到北地,誰看了,都要說都城還是很信任東平王的。”

南玫楞住了,朝廷怎麽回事,一會兒不給,一會兒又給的。

“沒給。”李璋道,“蕭墨染說過,皇後雖然批了,但下頭的人一直拖著沒辦,理由是庫裏沒糧。”

“王爺在挑撥皇後和齊王的關系,齊王性子暴躁,肯定信了,估計還做了什麽,讓皇後不得不把齊王妃扣在宮中,以震懾齊王。”

李璋望向元湛,“王爺要坐山觀虎鬥?”

元湛搖搖頭,“他們誰都不會讓我置身事外的,好歹先給北地爭取一個準備的時間,剩下的要看皇上了……”

他嘆口氣,不說話了。

四月的風從河面上吹過,帶著涼沁沁的水氣撲到南玫身上。

她聽得有些發怔。

齊王、皇後、皇上……這些對草野小民來說遙遠得不可想象的大人物,竟與她產生了聯系。

皆因為眼前這個男人。

忽然一陣恍惚,又是船上,又是他們三人!

這次又會發生什麽?

嘩,嘩,元湛一下一下搖著長櫓,動作生硬,船身搖晃得厲害。

不知是不是逆流的原因,南玫覺得小船一直在原地飄動。

搭眼一瞧,渡口就在不遠處,在船上還能看見他們留下的打鬥痕跡。

太陽已經升得很高了,岸上逐漸人聲熙攘。

李璋默默接過元湛手中的船櫓,只一下,小船就飄出去老遠。

元湛幹咳兩聲,摸了摸鼻子,若無其事坐下來。

南玫忍不住低頭,悄悄掩去唇邊一抹笑意。

陽光灑下來,河面波光粼粼,宛若撒了無數的碎金。

晃得南玫一陣眼花。

元湛燃起小炭爐,放上小鐵鍋,拿出事先收拾好的大鯉魚,咕嘟咕嘟燉起魚來。

南玫頭回見他做飯,很是驚訝。

“行軍打仗,免不了風餐露宿,當然有點生火做飯的手藝,我可不是十指不沾泥的嬌貴公子哥兒!”

“你這人,說話就好好說話,踩蕭墨染一腳做什麽。”

元湛嘴角微微往下撇,“你還對他念念不忘啊。”

南玫不冷不熱道:“我看對他念念不忘的人是你。”

元湛拿炒勺的手一頓。

此時又聽李璋說:“沒有他幫忙,南家人不會順利離開都城。”

元湛冷笑:“沒有他,南家人就活不了了?笑話,我早安排好人接他們去北地,只等南玫安全離開。”

“要不是你橫插一杠,演了出三嫁的戲碼,他們也不至於背著囚犯的身份出京,終生過著隱姓埋名的日子!”

李璋一字一句道:“不是演戲,是真的。”

元湛面色發白,嘴角耷拉下來。

南玫突然覺得頭疼。

好在元湛沒有繼續擠兌李璋,板著臉把魚盛出來,放在南玫面前的小桌上。

“洛鯉伊魴,貴於牛羊,洛河鯉魚素有‘龍肉’的美譽,嘗嘗。”

昨晚連夜趕路,到現在什麽都沒吃,看著眼前熱氣騰騰,鮮香撲鼻的燉魚,南玫忍不住食指大動。

夾了塊放入口中,眼神一亮,“好吃!”

看不出他真有幾分做飯的手藝。

元湛笑起來,臉上的晦氣一掃而光。

“你也來吃。”南玫招呼李璋,“一天一夜沒吃東西,鐵打的人也經不住。”

李璋看看手裏的搖櫓。

南玫看看元湛,欲言又止。

元湛臉上的笑又沒了,卻還是站起身,接替了李璋。

李璋沈默著,毫不客氣地大快朵頤,那吃法不辨滋味,簡直像在發洩。

元湛慢悠悠道:“鯉魚刺兒多,小心紮了嗓子。”

話音剛落,李璋就捂著嘴低低咳起來。

“紮到了?”南玫大驚,忙去察看他的情況。

“沒事,嗆到了。”李璋清清嗓子,勸她去船艙裏歇息,“也就在船上這兩日能休息,一上岸,就要馬不停蹄趕路。”

南玫也有點受不了元湛的夾槍帶棍,一點頭,躲進去了。

李璋守在艙門前,不打算進去,也不打算讓元湛進去。

元湛並不惱火,“這位客官,我的技藝著實不算嫻熟,等我搖到宜陽,恐怕要三日後了,客官等不等得?”

“等得。”嘴上說著,手已經握住了長櫓。

元湛就勢斜靠在船舷邊,提起一壺酒倒入口中,方才掛在臉上的戲虐消失了,眼中漸漸浮上一層惆悵。

李璋道:“她已經回來了,失而覆得,你不高興?”

元湛笑了下,“上次在船上,她心裏裝著蕭墨染,這次,裝著你。我從來沒得到過她,何談失去?又如何失而覆得?”

李璋默然,良久才緩緩道:“她到底惦記著你。”

元湛長長嘆出口氣,仿佛失去渾身力氣般地向後仰倒。

“她心腸太軟,遇到事總把所有錯歸咎於自己,這樣的人,怎麽可能指望她硬起心腸不管我的死活?”

“我留下那麽多侍衛,雖然說了來去由她,暗中保護,不得幹涉,但他們無形中也給了她不小的壓力。”

不去北地,好像就對不起這些人一樣……

元湛捂住眼睛,咧開嘴角,哭也似地笑了聲。

她說的沒錯,我終究還是那個元湛。

河水緩流,小船輕蕩,日頭偏西,又是一日將要過去了。

他們停靠在一處小小的碼頭。

船燈在暗夜中放出蒙蒙黃色的暈光,元湛和李璋船頭船尾分坐,頗有默契地都沒進船艙。

一層層雲從東面飄過來,將月亮和星星嚴嚴實實遮住了。

啪嚓,幾滴雨落下,隨後一陣沙沙的雨打萬物的聲音由遠及近,細密的雨絲霎時籠罩住小船。

南玫挑起竹簾,從艙內探出頭來,手裏拿著一件蓑衣。

看看船尾,再看看船頭,然後把蓑衣扔向船頭的人。

元湛憑空接住,嘴角的笑容還沒綻放到最大,就見李璋鉆進了船艙。

心裏一陣翻江倒海,牙根子又酸又癢,恨不能一把掐住李璋扔河裏去!

卻是不能,只能一口接一口的吞這潮濕陰冷的空氣。

他倆的聲音從雨聲的縫隙中鉆出來。

“劃了一日船,很累吧,瞧你嘴唇都有點發白了。”

“嗯,胳膊酸得厲害,肩膀也疼。”

元湛冷笑,身上被砍十刀八刀的,也沒見你喊疼提不起劍。

“你躺下,舒展舒展身子,我給你捏捏。”

“好,這裏也疼。”

小狼崽子,這些陰損招式跟誰學的?

果然天生狡詐!

元湛掀開竹簾彎腰走進船艙,“雨太大。”

本就狹小的船艙,因三人顯得逼仄。

他幾乎是硬生生貼著南玫坐下,逼得南玫不得不往旁邊挪,可這一挪,李璋的半個肩膀就差點露在外面。

南玫不由道:“地方小,容不下三個人。”

元湛脫下上衣,極力擰著並不算濕的衣服。

他說:“擠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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