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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第 74 章 搖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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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第 74 章 搖晃

暗沈沈的夜雨, 鞭子似地抽打著天地萬物。

雨幕模糊了人們的視線,只聽一陣轟隆隆的水聲透過大雨的聲音,清晰地傳入每個人的耳朵。

那是黃河令人心悸的咆哮聲。

從都城到渡口, 走得再慢,一日的功夫也到了。

東平王的人馬卻足足用了四天!

可想路上遇到了多少明裏暗裏的襲擊,不過十來人的小隊, 應付到今天, 必然是強弩之末。

土匪頭子暗中閃過一抹陰險的綠光, “東平王, 帶這麽點人就敢走,你死就死在你的自大上!”

元湛伸手將鬥笠往上一推, 嘴角帶著三分凜冽的笑意,“我的確自大,自大到這世上沒人能殺得了我。而你們……”

“今晚將死在你主子的愚蠢上。”

他說什麽, 土匪頭子心裏咯噔響了下, 暗道莫非他知道我們的底信了?

馬上又呸了聲,“死到臨頭還……”

轟隆隆的聲音中,大地開始顫抖。

土匪和官兵驚恐地發現,黑暗變了形狀, 兩只巨大的黑翼飛速圍住了他們。

好像有誰在潑墨作畫,墨汁中生出許多枝枝杈杈,那些枝椏變成人,變成馬,變成無數砍向他們脖子的刀劍!

東平王的人?

為什麽會出現在都城勢力範圍內?

他們聯手了?

可這些官匪沒辦法知道答案了。

他們橫七豎八躺在地上, 血汩汩淌出來,匯成一條條小溪,又在大雨中變成淡淡的紅絲, 最後消失不見。

元湛把鬥笠往下壓了壓,翻身上馬,“散布消息,朝廷官兵剿滅了土匪。”

轟隆隆的聲響中,黑暗劇烈抖動幾下,逐漸靜止了。

黃河依舊咆哮著向東奔去,地上的痕跡被大雨沖刷得一幹二凈,似乎真的只是一場異常慘烈的官匪戰鬥。

都城得到消息的時候,已是翌日清晨了。

雨還在下,天依舊暗沈沈的,沒有陽光,黎明更像黃昏。

賈後的臉色比殿外的天氣更差。

“不愧是他,”她冷冷地笑了,“在路上盤桓數日,佯裝艱難,原來是以身作餌,引我和齊王上鉤。”

兵是都城派去的兵,匪是齊地派來的兵,官兵剿匪,該認,還是不認。

不認,如何與官場民間解釋這場死了上百人的廝殺?

認了,她和齊王本就脆弱的同盟關系只怕頃刻就破裂了。

賈後揉揉發脹的額角,苦惱不已。

“殿下,”宦官躡手躡腳稟報,“蕭墨染大人求見,門下省的詔草壓了好幾天,一直沒有批覆。”

賈後的臉色愈加暗沈。

皇上要給他的好弟弟撥糧餉,三百萬斛呢,幾乎是朝廷軍費開支的四成,這是生怕元湛造反的錢糧不夠?

她怎麽可能批!

這道聖意就不該傳到中書省,那幾個老古板扯著皇上的大旗天天催,倒把她架起來了。

蕭墨染為什麽也來催?

賈後眼神微閃,“宣。”

不多時,蕭墨染帶著一身濕漉漉的潮氣進來了,擡手行禮:“微臣拜見皇後殿下。”

賈後不鹹不淡地笑笑:“蕭卿來得倒早,這麽著急給東平王送糧餉?”

蕭墨染明顯楞了下,“已是辰時三刻,微臣來得不早。”

賈後嘴角抽了抽,隔著半敞的殿門望出去,昏暗的天,陰冷的風,飄搖的雨,驀地一陣悲從中來。

“你也認為我該批給他糧餉?”

蕭墨染沈默片刻,緩聲道:“除非皇上收回旨意,否則殿下沒有理由不批。”

“不過,”他擡起頭,“什麽時候給,還要看國庫裏有沒有充足的錢,皇上久臥病榻,大概不了解現今的國用情況。”

賈後眼神一亮,笑了,“蕭卿所言極是,具體度支調度,還要各級官員的實際操作。”

她真是氣昏頭了,上有意思,下有大意,陽奉陰違的勾當,下面那些官最熟悉不過。

“如此,這事便交由你去辦。”賈後從堆疊的文書中找出中書省的那本詔草,丹筆一揮,“可”!

蕭墨染接過來,待要退下,又被她叫住了,“蕭卿回來。”

賈後卻默默思索著,沒繼續說話。

蕭墨染耐心等待良久,方聽她緩緩道:“有傳昨晚黃河渡口,官匪廝殺一事,你怎麽看?”

蕭墨染不假思索道:“官兵剿匪,理應大加褒獎,厚葬犧牲的官兵,詔賜死者家屬錢糧,如果家中有孤兒寡母,必須廩給其家。”

賈後楞住了,他真不知道,還是裝不知道?

“死的不全是官兵,也不全是土匪……”她隱晦暗示,“傳言也許有誤,還要等查探的人回來才能確定。”

蕭墨染語氣很堅決:“必須是朝廷的官兵剿匪,沒有第二種情形。殿下,兵就是兵,匪就是匪,豈可混為一談?”

朝廷的聲譽,絕不可有一絲的損毀。

賈後明白他的意思,不由深深嘆氣:“只怕會有人誤會都城的意思。”

“走私鹽鐵的案子,齊王可有解釋?他根本就沒把都城放在眼裏,殿下又何必顧忌他的意思?”

蕭墨染道,“殿下扣了齊王妃,他好像並不在意,依微臣淺見,他並不希望殿下放齊王妃回齊地。”

賈後腦中警鐘大作,“他難道要借此生事?”

蕭墨染微微點頭:“微臣也只是猜測,不管如何,殿下最好看顧好齊王妃,不要給他任何發作的借口。”

賈後疲憊地嘆口氣,靠在椅子扶手上揉著發酸的眉心,“我還是太著急了……”

不該過早暴露削藩的心思,應該挑撥那些藩王,讓他們互相爭鬥耗費兵力。

卻不行,她可以等,皇上等不了,瞧光景就是這一年半載。

皇上走了,小皇子和她不親近,又有不少大臣瞧不慣她“牝雞司晨”,還有那些個虎視眈眈的藩王,彼時能不能保住太後的尊榮都不知道。

而且皇上並不完全信任她,還想讓元湛做攝政的王爺。

她辛苦操勞這許多年,可不是給他人做嫁衣的!

賈後冷冷笑了聲,慢慢端正了坐姿,上下打量蕭墨染兩眼,微微嘆道:“蕭卿一心為國,我心甚慰,有心想封賞你的家人,你卻離開蕭家了。”

被她看了那兩眼,蕭墨染莫名一陣心驚。

“這些都是為人臣的本分,殿下無需掛懷。”

賈後笑了下。

蕭墨染躬身退出昭陽殿,斜風卷著涼沁沁的雨點撲了滿身滿臉,又是一陣寒顫。

-

細雨飄搖,官兵剿滅土匪的消息,一夜之間傳遍都城。

老百姓們當然拍手叫好,聽說剿匪的官兵也全部戰死了,不免欽佩又心疼,痛罵土匪的同時,對朝廷的官兵是交口誇讚。

無形中,褒揚賈後和蕭墨染的聲音也多了起來。

南玫對此概不關心。

天近半晴,風很大,雨絲很細,院子裏有淺淺的積水,房頂上也有積水,順著滴水瓦落下,珠簾般串聯起天地。

她坐在廊下看風雨。

李璋在後面環抱著她,身前擋著一條薄被,暖呼呼的。

深藍色的天空低低壓下來,風呼呼地刮著,院外高大的白楊呼啦啦地響,繁茂的葉子都倒向了北邊。

厚重的灰色的雲層也被南風吹動,緩緩向北飄遠。

李璋身上很熱,跟著小火爐一樣,烤得她有點冒汗了。

她略微掙開點他的懷抱,“我怎麽記得以前你身上很涼?”

李璋想了想說:“我抱你的幾次,一次是你中了□□渾身滾燙,一次是你在溫泉浴池熱暈過去……”

“好了好了,不要再說了。”南玫窘得臉發燙。

李璋又說:“如果你再中迷藥,我不會把你扔河裏了。”

“呸呸呸!你才中迷藥呢!”南玫不滿,回身拿指頭戳他的胸膛,“就不會說點好聽的,你知道那滋味有多難受嘛,真是。”

李璋老實搖頭,“不知道。”

南玫氣得一推他,“哼”一聲,轉身進屋。

李璋沒忍住笑了下。

院墻外響起一陣婉轉的鳥叫聲,三長一短,反覆三次。

正是北地軍中的聯絡暗號。

李璋沒有猶豫,輕提口氣翻出圍墻。

譚十差點被從天而降的李璋砸個正著,急急跳開幾步,“我說你就不能正常的從大門走出來?”

李璋面無表情看著他。

那模樣譚十最熟悉不過:有事快說,有屁快放。

他暗暗翻了個白眼,“昨夜黃河渡口,官兵剿匪,兩方都死絕了,沒一個活口。”

“嗯。”

“嗯?”譚十瞪大眼,“你信這說辭?我猜肯定是王爺幹的,他把兩邊的人馬都滅了。可他就帶了那麽幾個人,不會受傷吧。”

“不知道。”

“這麽多天沒王爺的消息,也沒接到指令,我心裏沒著沒落的,實在發毛。”

李璋抱著胳膊靠在墻壁上,“你自己去問問王爺不就知道了?”

譚十苦著臉道:“你知道王爺的規矩,咱們只有等命令的份兒,不能主動打聽。當然,你曾經被特別對待過……”

李璋語氣淡淡的,“對,曾經,所以你指望現在的我去打聽,是不可能的了。”

“不是你。”譚十似乎有點難以啟齒。

李璋臉色微變,“想都沒想。”

“我知道她不願意見王爺,我也不是叫她去北地……”譚十一咬牙,“蕭墨染肯定知道點什麽,她去問,他肯定會說。”

李璋的臉頓時陰沈似水,“更不可能!”

“你說了不算……”譚十的眼睛瞥向院門,“她說了才算。”

李璋一怔,回身望去。

不知何時一柄油紙傘出現在院門口,傘下的南玫怔怔瞧著他們,滿臉的不可置信。

“譚十?你……你怎麽在這裏,你沒隨元湛回北地?”

突然間她意識到什麽,臉一點點發白了,“他不會把人全留下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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