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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第 61 章 春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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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第 61 章 春臨

愛他?

南玫的心好像被針刺了一下, 突然間憤怒至極。

拼盡全力,狠狠打了他一巴掌。

元湛毫無準備,結結實實挨了這一下。

他有些回不過神。

按他以往的性子, 會笑嘻嘻地摸摸被她打過的地方,帶著些許調侃和得意的腔調說:“被我戳破,惱羞成怒了吧?”

可看著南玫那雙漸漸泛起水霧的眼睛, 他說不出口了。

胸口悶悶的, 有種窒息般的痛切。

真是奇怪, 明明有一瞬間捕捉到她的真心, 該開心的,為什麽會如此難受?

元湛扯扯嘴角露出個艱澀的笑, “好疼啊。”

南玫深深吸口氣,強按著滿腹波折起伏的情緒,“你太自大了, 我愛你?簡直荒謬, 我怎麽可能愛上你,我怎麽可能愛上強汙我的人?”

元湛的笑意和苦澀都在眼中凍住了。

好一會兒,他自嘲似的輕笑一聲,“是我癡人說夢了。”

“滾出去。”南玫繞過他, 背對他站在窗邊。

元湛才不會滾,慢慢向她伸出手。

就在手指碰到她肩頭的那一瞬,南玫猛然回身,手裏赫然一把亮閃閃的剪子。

要不是元湛閃得快,那剪子就劃到臉上了。

“滾!”南玫低低喝道, 握剪子的手顫抖得厲害。

“氣性好大,我走就是了,把剪子放下, 別傷到自己……”元湛緩慢說著。

他突然伸手,電光火石間握住南玫的右手腕,一拽一轉一抱,南玫就被他牢牢禁錮在懷中。

咚一聲輕響,他抱著南玫坐在床榻上,輕輕松松拿走了她手中的剪子。

“你……放開!”南玫坐在他膝頭,雙臂交叉被他胳膊錮住,動彈不得。

“不放!”元湛的下巴來回蹭著她的臉頰,“你知道你無論如何也不會愛上我,我同樣清楚,我死也不會放開你。”

南玫使勁扭動身子,就是掙脫不開,反而感覺到身後他那物明顯的變化。

元湛把她往上提了提。

南玫大驚,“你別胡來,這是蕭家,隨時都有可能來人……唔……”

他蠻不講理親上來,她氣急,張口就咬。

仍是不肯松開,固執地攪動著她的舌,讓血腥充滿她和他的口腔,貪婪地吮吸著她的唇、她的舌。

仿佛他中了毒,馬上就死了,而她是唯一的解藥。

總算偷得一口空氣,她聲虛氣短地搖頭,“不,不行。”

元湛放松了力道,昨晚來得激烈,她的身體還沒歇過來,的確不能行事。

“你睡吧,我守著你。”他說。

“你在這裏我怎麽可能睡得著?”南玫終於從他懷中掙脫出來,“院裏還有上夜的婆子,你真要逼得我身敗名裂,被人們的唾沫星子淹死?”

元湛起身道:“那我走了。”

往門口走了兩步,又說:“現在還沒人能治我的罪。”

南玫不理他。

元湛幽幽嘆了聲,剛要開門,臉色微微一變,旋即退回屋子。

南玫不明所以看著他,這時門外傳來一陣輕微的腳步聲,接著門扇哢哢響了兩聲,外面的人想推沒推開。

“玫兒?”

南玫倒吸口氣,是蕭墨染!

他不是說不回來了嗎?

心臟砰砰直跳,她手足無措,一時毫無反應,也根本不知道此刻該做出什麽反應才合適。

“我看屋裏亮著燈,你還沒睡吧。”

南玫不敢出聲,躡手躡腳走到床邊,掀起被子躺下。

“還生我氣呢。”蕭墨染的聲音聽起來有點無奈,“方才是我態度不好,你不要生氣,這幾日棘手的事情一件接著一件,我心裏煩得慌,你昨天又一聲不吭不見了……我實在不好受。”

想起昨晚之事,南玫不由咬了咬嘴唇。

站在蕭墨染這邊想,妻子突然夜不歸宿,連個口信都沒捎給他,能不著急?能不火大?

可今天回來,他一句責備、一句難聽話都沒有。

不過委婉提醒一句罷了,本身就是她做的不好,她又生哪門子氣?

除了最初隱瞞身份這一條,蕭墨染沒有對不起她的地方。

倒是她,對不起蕭墨染更多。

南玫坐起身,白了元湛一眼,想了想,又躺下了。

元湛牙疼似的揉揉腮幫子,悄聲說:“開門。”

南玫幾乎是震驚地看著他。

元湛又笑,嘴唇湊到她耳邊,壓低聲音:“他堵在門口廢話連篇,遲早把滿院子人吵起來,我還怎麽出去?”

的確麻煩!

南玫環視一圈,能藏身的也只有那個大衣櫃了。

她指指衣櫃。

元湛搖搖頭好笑又好氣,閃身藏入衣櫃。

南玫見沒有紕漏了,這才緩步走上前,打開房門。

“玫兒!”蕭墨染眼睛一亮,“我就知道你不會把我拒之門外。”說著就把她抱住了。

南玫有點尷尬,又不能表現出任何的不自然,輕輕推推他:“你身上好涼。”

蕭墨染忙松開手,嗔笑道:“還不是站在外面太久了!我換身衣服。”

看他要往衣櫃那邊走,南玫一驚,慌忙道:“眼看就要睡了,還換什麽衣服,直接脫了長袍就好。”

說著便去解他的腰帶,一邊替他寬衣,一邊絮絮叨叨:

“起床一套衣服,出門一套衣服,進門又換衣服,你們大戶人家就是規矩多,在白鶴鎮的時候也不見你這麽多毛病。”

南玫把他脫掉的長袍搭在手臂上,不妨一轉身,又被他抱住了。

“玫兒,你多久都這樣和我說過話了。”蕭墨染把頭埋在她的肩窩,“我好開心,似乎又回到咱們在白鶴鎮的日子。”

他的聲音發悶,帶著輕微的鼻音。

南玫的心不由一軟。

“那時候咱們多好啊,白天我讀書寫字,你織布做針線。晚上咱們依偎在一起,看星星,聽蟲鳴,清風還給我們送來不知名的花香。”

“我用字畫換了根雕花的銅簪子,你一邊埋怨我不如換些米糧,一邊美滋滋地讓我給你戴上,那時候的語氣和模樣就和現在一樣。”

蕭墨染夢囈般地說:“我真想,真想,再回到過去……”

原來不止她一個人懷念那段簡單而純粹的生活。

再也回不去的過去。

南玫一陣恍惚,手臂慢慢垂下來,撲簌簌,長袍無力墜落,四散淩亂。

“玫兒,我喜歡你,從未變過。”蕭墨染低頭,啜住她的唇。

咯,哢哢。

似乎誰在咬牙。

蕭墨染茫然擡頭,“你有沒有聽見什麽聲響?”

“什麽也沒有,你聽岔了吧。”南玫推著他往床榻那邊走,“不早了,趕緊睡。”

吹滅蠟燭,順手把床幔放下來。

“呀!”層層床幔中,南玫發出一聲輕呼,“別鬧了,我好累。”

蕭墨染悻悻縮手,想起昨晚那幕,不禁暗自咬牙。

也是他禦下不嚴的過錯,今晚一查那車夫才曉得,不知誰用了什麽法子,半個月前給他婆娘和兒子偷偷脫了奴籍,如今人早跑了!

那車夫用自己的性命,換了婆娘和兒子的自由身。

沒了蕭家的庇護,孤兒寡母在外面能活得下去嗎?

在蕭家,起碼能吃飽穿暖,還能存點月例錢,多少人自賣自身也想進大戶人家當差,真是想不通那車夫這樣做的理由。

卻不能讓那車夫如願,叛主的奴仆,若不捉回來打死,這口氣怎能咽下。

還有幕後之人……

蕭墨染眼中暗光一閃,想必就是董倉了,可恨死得太快,便宜那條閹狗了。

事已至此,不如讓董倉的死發揮更大的作用。

哢嚓。

什麽聲音?蕭墨染一激靈坐起來。

“怎麽了?”南玫佯裝被驚醒,打著哈欠問了一句。

幸虧床幔厚重,遮得密不見光,正好掩蓋住她眼中的驚慌。

“門好像響了,我去看看。”他說。

南玫道:“可能是窗子沒關嚴,我那會子開窗來著,別去看了,當心被風撲著。”

蕭墨染還是披衣下了地。

屋內寂然,不見人影,只有未關緊的窗縫透出的一縷月光,在寂寥的空氣中輕輕顫動著。

-

朝堂還在為董倉被殺吵鬧不休,所有人都明白,賈後是決計不容許自己的親信沾上“謀害皇嗣”的罪名。

過了一旬,皇上發話了:董倉圖謀不軌,罪無可赦。

皇上雖久不理政,但金口玉言,朝堂上再沒有了第二種聲音。

官場上也不乏有人醒過味來:賈後權力再大,也不是皇上,她所有的權力都來自於皇上,如果皇上不想給了,那她就是後宮一個普通的女人。

昭陽殿變得冷清了。

蕭墨染捧著卷文書,穩穩邁著四方步來到昭陽殿。

一個小宦官迎出來,“蕭大人,皇後身體不適,大人請回吧。”

蕭墨染把文書遞給他,“皇後一直有意推行祿田制,這是我擬的條陳。”

小宦官莫名有些感動,“蕭大人,滿朝文武,也只有你願意燒我們殿下的冷竈了。”

蕭墨染冷聲道:“此言差矣,皇後仍是皇後,昨日與今日也沒任何不同,什麽冷竈熱竈,休要再提。”

小宦官唯唯諾諾捧著條陳下去了。

蕭墨染微微嘆出口氣,擡頭望一眼依舊巍峨聳立的昭陽殿,嘴角浮上一抹淡淡的笑意。

出了宮門,他沒去衙署。

二月初,正是踏青的好時候。

他要帶玫兒去河邊游玩,給她一個驚喜。

興致勃勃回到家,卻發現南玫換了身新作的春裝,天藍底印花交領上襦,月白繡花長裙,顯得格外清麗溫婉。

發髻也不是全挽起來的高髻婦人頭,梳著靈蛇髻,只插了一根碧玉簪,多了幾分嬌俏活潑。

蕭墨染楞了下,“你這是……”

南玫笑道:“每年這時候我都會去河邊踏青,今年也不例外。”

不知怎麽回事,看她沒梳婦人頭,蕭墨染心裏有點別扭,卻也沒太當回事,“看來我們想到一塊了,我今天早回來,就是想帶你出去走走。”

南玫莞爾一笑,“走吧,老夫人說,掌燈前要回來的。”

天氣一日日暖了,出來游玩的人很多。

但見春光明媚,一池春水在風中微微蕩漾,沿岸柳絲如煙,杏蕊吐白,彩蝶在花間飛舞,銜泥的紫燕在柳梢掠來掠去,婉轉的鶯啼和清脆的笑聲交織在一起,單是站在一邊瞧著,都讓人忍不住彎起嘴角。

蕭墨染瞧著淺笑的南玫,心中倍感歡暢。

董倉已定罪,元湛再無留京的理由,他已聯合幾名朝臣上書,催促元湛盡快離京,上面必會準奏。

那個礙眼的人終於要滾蛋了!

“還記得我們第一次見面嗎,也是河邊的桃林……”他下意識去拉玫兒的小手。

卻是拉了個空。

南玫吃驚地盯著不遠處的柳蔭,擡起手,嘴角不受控制地上揚。

她竟然像個小女孩似的,歡快地蹦起來。

一個身著玄衣的男子抱著胳膊,斜倚著樹幹,眼帶笑意,正一瞬不瞬地看著南玫。

南玫已經朝他跑過去了,“李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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