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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第 35 章 背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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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第 35 章 背肌

悉悉索索的衣服摩擦聲, 透過雨打萬物的間隙,輕煙一樣,裊裊飄入李璋耳中。

嘶——, 是衣帶從絲綢上擦過的聲音,繼而是衣物墜落的悶響。

輕輕的喘息中,是棉巾子擦拭身體的沙沙聲。

每一聲, 都像繡花針, 針尖微微刺他的心。

車簾不時抖動兩下, 不知是風吹的, 還是裏面的人無意中撩動的。

他站遠了點。

以前親眼瞧著她在主人身下輾轉低吟,也沒覺得有什麽, 如今只是換衣服的聲音,心裏居然生出不自在。

嘴裏那股又甜又澀的味道又加重了。

車簾掀開,她喊他過去:“你也擦幹了身上的雨水再走。”

李璋搖頭:“雨還會打濕, 白費勁。”

“雨已經小了, 等你擦幹,說不定都停了。”她的聲音軟而柔,“這樣濕噠噠黏在身上,冷風一撲, 多半會著涼。”

她把車簾完全掀開,側身讓出大半空當,“連狗都知道找個幹凈地方把身上的毛舔幹,你還不如狗呢。”

應景兒似的,車廂後面尾板上的大黃狗叫了兩聲, 響亮脆生,頗為得意。

南玫沒忍住,吃吃的笑出了聲。

在主人身邊四個多月, 她總在哭,無聲流淚,嚎啕大哭,絕望的、悲切的、無奈的……他幾乎都在她身上看見了。

她很少笑,更沒有今天這樣痛快開心的笑過。

李璋看著她,突然感到一陣輕微的眩暈。

眩暈中,他登上了馬車。

外面冷雨飄零,車廂內潮濕溫熱。

南玫靜靜地跽坐在車廂一角,看著他脫去上衣,將那傲岸的背肌毫不掩飾地,展現在這片狹小的天地裏。

隨著他擦拭身體的動作,肌肉的線條被牽扯得時而清晰,時而模糊,充滿蓄勢待發的力量。

她伸出手,手指輕輕點在他深深的背溝上。

李璋身上汗毛一炸,呼吸都停住了,只覺腦子更暈。

“聽說,”她的手指緩緩下滑,他不由自主繃緊了腰背。

仿佛螞蟻爬過,酥酥麻麻還有點刺痛的,顆粒般的顫栗從腰椎升起,一點點積聚,就要向小腹漫延……

“你的後腰是你的命門,如果我這時候給你來一下,不死也會受重傷吧。”

她的手指離開了,“逗你呢,我的手指頭又不是刀。”

李璋竟有霎那間的空白,呆滯片刻才說:“後腰不是我的命門。”

南玫輕笑著把衣服扔他背上,“我知道,小腹才是。”

小腹也不是。

李璋沒有糾正,擰幹衣服套在身上,正要挑簾出去,身後又傳來她暗含笑意的提醒:“衣服穿反了。”

他低頭一看,衣服裏外顛倒,亂七八糟掛在身上,簡直比三歲幼兒還不如。

一聲不吭脫掉,面無表情重新穿好,好像這根本是件無足輕重的小事。

她一直在笑。

迅速出得車廂外,讓冷風微雨吹灑到熱乎乎的臉上,方覺心不那麽跳了。

雨停了,鞭子輕敲,馬蹄叮叮咚咚,輕快地敲打著地面。

前面就是別苑。

車廂裏的人嘆了口氣。

剛清爽沒多久的心又悶悶的,和身上半濕的衣服一樣,發黏,不透氣,很不舒服。

“那些柿子,沒人問最好,有人問,就說集市上買的。”她突然說。

“為什麽?”

“解釋起來太麻煩,萬一他多想……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嗯。”這樣的小事,不稟告主人也無妨。

馬車停住,李璋放好腳凳,伸出胳膊方便她扶著下車。

她的手心卻落在他的手背上,輕輕一抓,飛快溜走,快得仿佛是他的錯覺。

大黃狗顛兒顛兒跟在她身後。

院子裏有個正在掃地上積水的小婢女,看見大黃狗,驚得差點把笤帚扔了。

“你怕狗?”南玫問。

小婢女怯怯點頭,要哭不哭的樣子。

“只能養在別處了。”南玫問李璋,“侍衛處的值房能養嗎?”

“不能。”

“養在言攸屋後頭的小園子吧,她不怕狗,那裏人還少,妨礙不到別人。”南玫坐在廊下指揮李璋,“拿床被褥給大黃狗當狗窩,帶上脖圈,拴上繩子,從廚房拿些肉給它。”

李璋放下柿子,又抱褥子又找繩子牽狗的,忙得團團轉。

元湛進院子就看見這副場景,調侃一笑:“我一等一的侍衛,硬生生成了你抱狗的小廝。”

南玫聽出他話音裏的不悅,忙描補般解釋:“院子裏都是女孩子,不敢碰狗,只能請他代勞了。”

“打哪兒弄來這麽一條臟兮兮的狗。”元湛嫌棄地皺了皺眉頭,“喜歡狗?松獅,細犬,獅子狗,隨你喜歡,說一聲我就給你弄來,想要多少要多少,弄幾個專門伺候狗的也未嘗不可。”

南玫卻道:“那些狗再好,我也只喜歡這只。”

她偷偷看了眼李璋,那眼神分明在說:這是我們兩個撿的,和那些不一樣。

李璋垂下眼簾,握狗繩的手顫了下。

“隨你。”元湛不會因為一條狗讓她不開心,拉著她往屋裏走,“手怎麽這樣涼,頭發也是濕的,淋雨了?”

“淋了一點,沒事。”

“不行,必須洗個熱熱的澡驅寒。”

“你又來……”

門關上了,幾聲嚶嚀從門縫裏傳出來,轉瞬被風吹散了。

灑掃的婢女們悄悄退下,只剩李璋一人站在庭院中央,還有腳邊蹲著的大黃狗。

他站了好一會兒,才牽著狗離開。

這一去,直到後半夜才回來。

屋裏黑著燈,他站在窗前靜靜聽了片刻,屋裏只有她一個人的呼吸聲。

王爺後日就要出發北上,臨行事多,必是又去書房忙了。

今夜無月,到處黑黝黝的,廊下跳動著幾點燈火,他模糊的影子也在地上不安定地蕩送著。

王爺讓他看著夫人,不只是監視,還必須保護她的安全。

他應該寸步不離守著她,至少不能離開這座院子,如以前護衛王爺,哪怕房事,他也得在一定距離裏待著。

今天卻失職了,生平第一次失職。

這不是個好兆頭,李璋閉上眼,心卻在凝視漆黑的窗子,有些東西在啃噬著他,不是疼痛,是一種無法控制的東西。

這種感覺比在訓練營的痛苦更難挨。

暗夜靜默,地面已經幹了,心裏還積著水。

-

第二天依舊是個陰天,用過晌飯,天空又飄起雨來。

天光暗淡,屋裏早早燃起燭臺,南玫坐在燭臺旁邊低頭做衣裳,元湛在書案後頭寫東西,時不時擡頭看她一眼。

燭光閃爍,一室溫馨,瞧著就和天底下最普通的夫妻一樣。

“王爺,王爺!”急促慌張的腳步聲猝然響起,打碎了這片刻的寧靜。

南玫訝然擡頭,來的是個面生的侍衛。

難得的好心情被破環,手下如此沒有章法,元湛臉色冷得十分徹底,“韃子殺進城了,還是有人謀反了?”

侍衛單膝跪地,豆大的汗珠順著臉霹靂啪啦往下掉,“王爺快去看看吧,李統領的狗被譚統領殺了,李統領找譚統領算賬,倆人要打起來了,大夥根本拉不住。”

“胡鬧!”元湛把筆一扔,起身往外走。

“是我昨天帶回來的那條狗?我也去!”南玫心突突跳得厲害,別人只當那是條狗,可李璋不是!

南玫不清楚確切原因,或許李璋憐憫懷了狗崽子的大黃狗,亦或許,他對狼狗天然有種不能說出口的親近。

元湛腿長步幅大,走得又急,哪怕一直拉著她的手,她也一路小跑才勉強跟得上。

等到了小園子,她喘得幾乎上氣不接下氣。

遠遠就聽見譚十在喊:“狗先咬的人,是狗先咬人!嘗過人血的狗絕不能留,有第一次咬人就有第二次,久而久之就會咬人成性,絕不能留!”

元湛一擺手,示意看到他的侍衛不要出聲,只站在旁邊默不作聲的看。

細細的雨霧中彌漫著濃重的血腥味,南玫看見地上一大灘血,大黃狗悄無聲息躺在那裏,肚子鼓鼓的,脖子上有血,頭上有血,張著的嘴裏也有血。

它的眼睛還睜著。

南玫的眼淚一下子出來了。

手帕遞到她跟前,元湛什麽也沒說,只輕輕拍了拍她的手。

譚十還在聲嘶力竭地喊:“李統領,你得講理,不能因為你功夫高,別人打不過你,就為所欲為!”

一直盯著大黃狗看的李璋緩緩轉過身。

他的臉蒼白得可怕,毫無血色的嘴唇微微顫抖著,淋濕的發絲垂下來,半遮住那雙深淵般黑不見底的瞳仁。

擡眸,冰冷、陰狠,狼一般閃著綠幽幽的光,那是毛骨悚然的殺氣。

譚十驚得倒退一步,“瘋了你!為條狗要殺我?那是狗,是畜生,我是你的同伴,咱們還一起上陣殺過韃子,是同袍!”

李璋踏前一步。

譚十噔噔連退幾步,“好好,我錯還不成?我陪你條狗,絕對給你找條一摸一樣的。你要錢也行,多錢都行。”

李璋又踏前一步。

咚,譚十的背碰到墻壁,退無可退了。

“你們就看著他撒野不成?快攔住他!”

誰敢?誰打得過他!

譚十焦急四望,眼角餘光突然看到王爺。

“你你你……李璋,都說你是狼養大的,看來是真的。”他豁出去了,“怪不得看狗比看人都親熱,你是把狗當成你娘了吧!你這個狼崽子,終究跟我們不一樣!”

李璋暴喝一聲,閃電般沖向譚十。

驚呼聲轟然炸響。

譚十只覺寒徹入骨的殺意直逼脖子,竟震懾得一動不能動,只慘叫一聲,緊緊閉上了眼睛。

殺氣停在脖子前,他腦袋還在。

譚十哆嗦著睜開眼。

李璋的手筋骨嶙峋如鷹爪般張開,只差分毫,就要擰斷自己的脖子了!

一只手牢牢抓住李璋的手腕,李璋的手在顫,那只手也在顫,骨頭哢哢的響,看得出雙方在極力抗衡。

能阻擋住李璋的人,普天下只有一個。

譚十哭得鼻涕泡都要出來了:“王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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