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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第 31 章 李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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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第 31 章 李璋

正是午後, 太陽還高,屋裏屋外都亮堂堂的。

隨著李璋的走動,腰間長劍發出叮叮當當的輕響。

南玫藏在被衾下的手悄悄攥緊了。

這把劍, 李璋從不離手,她知道重要,扔劍只想制造點混亂好轉移他的註意。

卻沒想到如此重要, 李璋寧可自己下河去找, 都不願別人碰他那把劍。

她慶幸自己誤打誤撞蒙對了, 言攸一句“奇怪”, 當時來不及深思,現在一琢磨, 李璋的反應確實古怪。

看作生命的武器,怎會讓她輕易搶走?

他將自己交到婢女手上時,眼中一閃而過的痛徹, 是她的幻覺, 還是真的?

心臟止不住砰砰急跳。

李璋在窗前站定,那張臉看不出任何的情感,“夫人有何吩咐。”

南玫忽然又有點不確定,如果他有正常人的七情六欲, 該發生的早就發生了。

不能和以前一樣直來直去發問,如果得不到答案,就會失去再次確認的機會,自己也只能陷入茫茫然的無端猜測中。

她緊張地思索著,從沒人教她如何套話, 那些彎彎繞她一點也不懂。

身邊只有一個元湛……

盡量把聲音放緩,聲調不要有過大的起伏,盡管心臟緊張得要爆開了, 面上也絕對要保持平靜。

“走近些。”她說,“我很累,沒有多餘的力氣大聲說話,你站那麽遠,我也聽不清你說什麽。”

話音剛落,南玫就開始懊悔,如果是元湛,只下令,根本不會解釋原因。

雖然她不明白為什麽,但直覺那樣才是正確的做法。

李璋走近幾步,離床邊約有五六尺的距離。

“言攸怎樣了,元湛肯定遷怒她了吧?”她問。

李璋:“不算好,王爺嫌她話多,把她扔到太陽地曬了一上午。”

“活著沒有?”南玫頭皮一陣陣發麻,言攸說她見不得陽光,她不會死吧!

“活著,臉上身上出了紅疹、水泡,不至於要她的命,就是很難受。”

南玫輕輕籲口氣,“我想去看看她……算了,和你說也沒用。”

李璋沒說話。

屋裏靜悄悄的,仿佛可以聽見陽光是怎樣一點一滴自窗欞間移動,落在縹緲的紗幔上,微微的顫動著,好像剛停棲在花朵上的蝴蝶。

良久,南玫的話音響起,“你又差點沒盯住我,王爺就沒罰你?”

絕非關心的語氣,更像譏諷。

李璋竟有幾分失神。

主人當然會問,也非常吃驚他弄丟了劍。

他跪在地上,說:“她當時情緒相當激動,我怕她想不開自刎,沒敢動。”卻不知如何解釋劍到了夫人手上。

到現在還記得主人的目光落在他身上的感覺,冰涼似水,鋒利如刀,他甚至認為,下一刻就要剖開他的肚皮,把他的心肝腸子全挖出來看看。

這是主人對付背叛者的懲罰,還是他持劍行刑。

叛徒不會立刻死,那人躺在自己溫熱的血液中,腸子流了一地,旁邊的野狗眼冒綠光,只等行刑結束飽餐一頓。

難怪譚十寧可親手殺死海棠。

害怕嗎,李璋不覺得害怕,甚至隱隱期盼主人殺了他。

可是主人把他扶起來,笑著說:“你還是不夠了解她,心願未了,她怎會自盡?她還得留著命去見她的蕭郎呢!”

原來是這樣……

“王爺說情有可原,沒有罰我。”

有沒有罰她?李璋下意識去看南玫。

修長白皙的脖子上點點淤痕,淡紅暗紅交錯,一直沒入微敞的領口內。

他垂眸,不敢再看。

若是之前,南玫定會掩好衣領,可今天,她一手撐在床榻上,將身子前傾,稍稍仰頭看向他。

“你先前盯著我手臂上的繩子勒痕使勁瞧,吻痕算什麽,小巫見大巫罷了,怎麽不敢看?”

李璋自己也不知道,當然答不出來。

南玫這才緩緩坐回去,“今後還是你看管我?”

“嗯。”

秋季是胡人頻繁南侵的時候,每年秋天,主人都會親自領兵抗擊胡人,今年冀州發大水,主人一時精力顧及不到,北方邊境已經有幾個城鎮遭到胡人襲擊了。

主人說,將夫人交給別人他不放心,唯有自己,他才沒有後顧之憂。

李璋的手搭在劍鞘上,握緊了。

“王爺待夫人不薄,夫人還是……不要惹事了。”

南玫楞怔了下,隨即大怒。

“我惹事?”她氣笑了,“居然是我惹事!我好好地過我的日子,沒招誰沒惹誰,如今落得個被侮辱被囚禁的境地,原來是我自找的?”

“你,”她指著李璋,渾身都在發抖,眼淚丟人地流個不停,“真不愧是元湛最忠誠的狗,真真兒的一樣不可理喻,一樣可恨!”

“別再出現在我面前,滾出去!”

她好傻,怎麽能把希望寄托在李璋身上,就因為他偶爾流露出的善意?還是那兩次的身體接觸?

李璋分明拒絕她好幾次乞求,是他親手把她抓回來交給元湛的,她早該清楚,不可能指望這個人。

不長記性,好蠢。

元湛貪戀她的身子,又不代表其他男人也喜歡她,她真是太自大了。

就算真有人喜歡她又怎樣,在這座宅院,在北地,誰敢違抗元湛?她又有什麽本錢,能讓人家豁出命救她!

-

捂在被子裏的哭聲悶悶的,李璋靠在廊柱上,望著高遠的碧空,胸口卻和那哭聲一樣發悶。

像是堵了團爛棉花,扯不出來,摁不下去,悶疼。

近來這種感覺越來越頻繁了,他不喜歡,也有點害怕。

“李璋?”

是主人,他又失神了,竟然沒看到主人進來。

元湛打量他幾眼,“有心事?”

“沒有。”

“她怎麽哭了,因為我?”

李璋猶豫一瞬,“不是,是我把夫人氣哭了。”

“你?”元湛眼神閃爍兩下,“你做什麽了?”

“我說王爺對夫人不薄,夫人不要再惹事了……”

“你……”元湛眼中閃出明晃晃的愕然,指著李璋,一時不知該笑還是該罵,半晌才吐出口氣,“你可真敢說。”

李璋低聲道:“我不想成天困在她身邊,我想跟王爺上戰場。”

“很快就可以了。”元湛輕輕拍拍他的肩膀,“用不了多久,她就會安心跟我過日子。”

李璋臉上明明白白現出兩個字:不信。

“你這狼崽子!”元湛笑罵一句,“滾吧。”

等哭聲漸漸停了,元湛方走進屋子,掃一眼桌上未動的飯菜,命人重做新的換上。

“我還沒用飯,過來陪我吃點。”

南玫哪有胃口吃東西。

元湛把筷子放在她手裏,“竹筒我還留呢,不要逼我強灌。”

南玫一激靈,端起飯碗。

飯桌上寂然無聲,南玫只盯著面前的小碗,元湛給她夾什麽,她便吃什麽,味同嚼蠟。

吃完碗裏最後一粒米,她擡眸看向對面,元湛早就吃好了,微微偏著頭正在看她。

她抹了下嘴角,“我臉上有臟東西?”

元湛笑道:“沒有,明明不想吃,卻一粒米不剩,挺有意思的。”

南玫臉一紅,“不能浪費糧食,從小娘就這麽教導我和大哥,要是碗裏剩飯,我們會挨打的。”

元湛這回是由衷讚嘆了,“岳母的見識高遠,深感敬佩。”

太浮誇了,老百姓都這樣過日子,能吃飽肚皮已是萬幸,誰舍得浪費來之不易的米糧。

這話也只在腦子裏想想罷了,南玫才不會跟他說這些。

“提起娘……我想給家裏捎封信,報個平安。”南玫殷切地看著他,“信你隨便看,這個總可以吧。”

元湛點點頭,“是該報個平安,也該送些過冬的東西過去,皮貨、山參、霜炭,吃的喝的用的,都該準備起來了。也不用你寫信,你娘家人認字?捎口信就可以。”

南玫還想爭取一下,“我小侄子上學堂了,些許認得幾個字。見字如面,就算看不懂,時常拿出來翻翻,也是個念想。”

“等你練好字再寫。”元湛不欲再談,起身拉著她往臥房走。

南玫霍地掙開他的手,“幹什麽,大白天的你又來,昨兒折騰一晚上還不夠?”

元湛失笑:“想哪兒去了,我就想和你說說話。”

“我才不信,什麽話不能在這兒說?”南玫的眼淚直在眼眶裏打轉,“把我關在屋裏,不讓我和別人說話,連看一眼外面都不行,見了我除了那事沒別的。”

“你就是把我當成一個洩欲的物件,什麽情什麽愛,都是你騙我的鬼話。”

元湛臉上的笑消失了,“你以為我不想帶你出去,你以為我不想讓那些貴婦貴女拜見你?我多想和你一起讀書寫字,踏馬游玩,多想把王府中饋交給你,你肯嗎?你連多看我一眼都不願意。”

“從第一天開始,我就許你王妃的名分,你不要。當聽到我不得不暫緩請封的時候,你甚至松了口氣!別以為我不知道你怎麽想的。”

他鉗住南玫的下頜,迫使她擡頭看自己,“你心裏存著一絲僥幸,無人知道你做過我的女人,你還有機會回到蕭墨染身邊。”

“別做夢了,我告訴你,蕭墨染就在冀州,他會不知道你在我這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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