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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第 8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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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第 86 章

答謝宴結束後, 同事們各自負責將自己的客戶安全送離。

吳道光知道辛熙事多,婉拒了她的安排,拖著大醉的張勳離開, 張勳叫嚷著,約架似的, 說要幹翻這幫銷售, 被吳道光一腳踹進了車後座。

“這張勳太不懂事了, 陪領導應酬, 把自己喝高了,還要吳總反過來照顧他”, 常樂嫌棄地撇開眼。她的司機因為忘記時間, 此刻還在趕來的路上。深夜疲倦, 她快要失去耐心。

辛熙打開手機裏的全部打車軟件, 都在排隊,躊躇莫展時,她看到旁邊正在和客戶告別的姜渠,他的司機倒是嚴陣以待地在旁恭候。想了想, 噠噠地跑過去,說了兩句,又跑回來, “常樂姐,坐我們姜總的車吧?”

聖南在一眾私立醫院裏,規模和名氣都稍遜色,是以常樂這次參會, 全程都很低調。時隔幾年重回職場, 她此行的目的很純粹, 多學習多觀摩。姜渠來的時候, 她本也有意同他聊幾句,但一直沒找到合適的機會。辛熙如此提議,她自然樂意。

車上的時候,常樂和他聊了很多,從業經歷,行業發展,以及聖南如今的困局。辛熙坐在副駕駛,身子緊貼著座椅,腦袋小幅度地傾斜,全神貫註地聽他們聊。她甚至打開了手機備忘錄,一副好學生的模樣,準備隨時記下知識點。

聖南面臨的問題,幾乎是所有私立機構共有的。辛熙很好奇,站在姜渠的角度上,是怎麽看待這些問題的。她也很想知道,能爬到他這個職位的人,在應對客戶時,是不是有什麽獨門招數。

姜渠說差異化突圍、說專科化路徑、說產學研融合,說得頭頭是道,卻在結尾時,留了個口子,“當然,無論聖南如何改革,麥高都會盡全力做好配合。常總若有任何需要,可以聯系辛熙,相信她一定能為您為聖南提供最具價值的解決方案。”

辛熙見他點到了自己,知趣地回頭,應聲道:“是的,常樂姐。有需要,您隨時找我。”

常樂想到了去年年終時,莊來提交上來的設備分析報表,裏面特別表揚了麥高的服務質量,在提升了設備使用率的同時也帶了遠高於預期的經濟效益。從這點上來看,她對麥高和辛熙都是滿意的。

“費心了。從某種角度上來說,我能重回聖南,也是多虧了辛熙,咱倆這革命友誼自然是不同的。辛熙看著年紀輕輕,做起事情來,還是靠譜的。”

“那就仰仗常總多提點她了。”

姜渠的語氣倒是尋常,但常樂卻從他客氣的表情裏,琢磨出了點不尋常。若說剛才的話,是上司對下屬在其客戶面前的一種正常的提攜,那他此刻臉上的溫柔笑意又代表什麽呢?僅僅是欣慰?是讚賞?

直覺上,遠不止這些。一個剛冒頭的嫩茬,一個老練的上位者,那點若有似無的暧昧流動,是戀愛關系還是各取所需?

常樂不得不重新審視這個她以為的單純的姑娘,心裏免不了輕笑,嘴上卻又再誇了辛熙幾句。

辛熙總覺得常樂離開的時候有些欲言又止,尤其當她走進小區前,落在她和姜渠身上的最後一眼,縮眸、蹙眉,飽含深意,但她還沒得及仔細琢磨,就被打亂了思路,因為她剛剛順手拉開的副駕駛車門,被人毫不留情地推回去了。

“坐後面。”

“不合適。”

“蹭車的時候,不覺得不合適。辛熙,我發現你這人,挺會過河拆橋的啊”,姜渠叉著腰,姿勢隨意,西裝外套在其身後散開,像是尾翼。

“我那是為了客戶。難道姜總認為我們應該讓客戶深更半夜地在大街上待著嗎?”辛熙理直氣壯,又去拉副駕駛的車門。

姜渠走近她,手掌只需輕微的力度就足以形成繳縛,“只是這樣?”

路燈下,兩個人的影子都是小小的,不成樣子,像是兩團水漬,稍一碰到,就融合成了一塊。

“不然呢”,辛熙後退半步,解釋得坦蕩,“我可沒其他企圖啊,你可別想多了。”

水漬有了缺口,但剩餘部分還是大面積地攪和在一起,視覺上仍然是團成一塊的。

“那我看看,剛才是哪只耳朵在尖著聽呢?”

姜渠不跟她計較,但他的手指剛一碰上,辛熙就覺得自己的耳朵起了火,忙拍開,“註意尺度哦,姜總,咱倆可分手了。”

“沒良心”,姜渠活動了下僵硬的脖子,兩天往返三地,飛了四趟,加起來睡了不到五小時,著實有些累了,他對著地上分不清是誰的影子,嘆息道:“那怎麽辦呢?”

“什麽怎麽辦?”

姜渠擡起眼,雙眼皮的褶皺被加深,“我們的工作如果不刻意安排,真的很難有太多交集。我總不能每周開一次全員大會吧。”

自從她提了分手,這一個多月來,兩個人也就上回的溝通會說了幾句話,辛熙感覺心臟處一陣酸一陣疼,又被一陣暖風輕柔安撫。

“姥姥最近忙著照顧人,也沒空搭理我倆。我想請她幫我說幾句話也不行。該怎麽辦呢?”姜渠問她,神情和語氣,都令人動容。

辛熙在之後的幾天都在持續地後悔,她當時真應該沖上去,擁抱他,深夜的街頭,他看上去令人心疼。

那一刻,她感受到了深刻的愛意。

被愛,多麽浪漫。

即便有夜風作祟,酒精加持,又如何呢,當下的感受是真實的啊。

好可惜!

好可惜,最後的一絲理智不允許她動搖,她不想那麽快投降,好像她說出的分手只是一句耍脾氣的氣話。雖然從小到大,她都很少和人翻臉,但真碰上的那麽幾次,她都希望自己表達出的意思足夠堅決,對方也能真正地意識到她的堅決。

她不想妥協,藏起那點地動山搖的崩裂,維持原判,雙臂在胸前比了個叉,像喊口號似的,喊出一句:“男人的嘴,騙人的鬼,姜總,請您自重!我方堅決抵制任何意識形態的勾/引,且拒絕依靠腦補,去理解暗示性的內容。”

她在以實際行動,十分堅決地擁護自己搖搖欲墜的“堅決”!

因為這次的交流會加持,辛熙陸陸續續地簽下了幾單合同。春風得意時,人做什麽事情都是順的。師堯告訴她,設備銷售那邊徹底放棄了津南二院的單,她可以開始介入了。

晚上的時候,她約了江準和肖楠他們。一來為了打聽津南二院的情況,二來也是因為他們確實好久沒聚了。上一次聯系,還是為了給他們介紹客戶。雖然他們做業務的時間更久,但總也有一些做不進去的,兩頭一對賬,發現恰好就有辛熙能說得上話的。

組個簡單的局,自然地介紹靠譜的朋友,既降低了銷售的獲客成本,也縮短了甲方尋找價值轉化的路徑。

辛熙喜歡並開始享受這樣的過程。資源互換、合作共贏。

“上次給你們介紹的東大骨科,最後做成了嗎?”辛熙放下包,立馬關心起進展。

“差不多,已經鋪開了”,肖楠回答。

“那就好”,辛熙順著她的目光,看到站在河邊說話的江準和袁新河,兩個人各拿著一罐啤酒,氣氛稍顯凝重,“他倆咋了?鬧矛盾啦?”

肖楠愁眉苦臉,興致缺缺,“還不是怪那個吳行,太他媽不講武德了。”

“怎麽了?”辛熙不由得跟著緊張,她一直以為吳行的離職是正常的人事流動。她跟吳行接觸過兩三次,覺得這人偏執、虛偽,戾氣重,不知道怎麽和江準他們混到一塊兒的。

肖楠的話佐證了辛熙對吳行的看法,他們離開京北,正是因為吳行耍出卑劣的手段,帶走了他們好不容易積累的核心客戶。

“那家公司本來看中的是準哥,但準哥講義氣,他說要收編就得將團隊四個全收進去。結果,兩方還在僵持、談條件的時候,吳行那個賤......投敵叛國了。”

辛熙聽得,也跟著生氣,“那可以告他麽?他這算竊取商業機密了吧?”

肖楠搖頭,“我們四個人從大學的時候就開始一起創業,很多信息都是共享的,所以很難把他帶走的信息認定為公司的商業秘密。而且,準哥說,大家一路過來,都不容易,就算了。好在津南這塊兒,準哥一直捏在手裏,沒被搶走。”

辛熙並未發覺肖楠說到後半句時神色有異,跟著感嘆了一句,“還得是準哥啊,客戶關系做得硬實”,可一細想,這也是幾個月前的事情了,沒道理,讓江準和袁新河到現在還在因為這事煩惱,辛熙猜測,“這吳行,又到津南來作妖了?”

“他偽造了我們給醫院的咨詢費流水......”

“什麽!”辛熙驚呼,行賄的帽子一旦扣下來,幾乎算是致命一擊。

江準和袁新河聽到了她的聲音,匆匆結束話題,走回到餐桌前,裝作無事發生地同辛熙打招呼,“來啦,怎麽不叫我們?”

“江準,有什麽是我可以做的嗎?”辛熙很想幫他們。

江準從肖楠慢慢縮退的表情裏猜到她把事情告訴了辛熙,略有責怪地覷了她一眼,無奈,又安慰似的對大夥粲然一笑,“放輕松,好嗎?朋友們,又不是世界末日了。”

袁新河懊惱自棄,“都怪我!在招標會上碰見他的時候,我就該躲得遠遠的。我幹嘛要上去罵他啊,明知道小人難纏。都怪我!”袁新河一邊說,一邊給自己灌酒。

“和你沒關系,他要整的是我。”

肖楠和袁新河對視一眼,才將目光撇回到江準身上。辛熙不懂其意,只覺得江準越發清瘦了,於是又加點了些他喜歡的,勸說:“不說不開心的了,咱們先好好吃、好好喝。指不定明早起來,事情就有反轉了呢。我吧,始終還是相信那句,濁不敵清,邪不壓正!”

“對,邪不壓正”,江準提起酒杯,一掌拍在蔫了吧唧的袁新河後背,振奮士氣,“之前是誰天天念叨著,說一嘆窮三年,你真想把我們的財運都給嘆光啊。”

“愛嘆氣的是肖楠”,袁新河狡辯,立馬又挨了肖楠一拳。

那頓飯,各懷心思,但又都怕影響到其他人的情緒,於是都在強顏歡笑。

快到結束的時候,黎芃出現了。辛熙最先看到她,還在感嘆這世界真小、緣分奇妙的時候,她已經朝他們這桌走了過來。

“我們談談”,黎芃徑直走到江準的身邊,沒有一點多餘的寒暄。

江準下意識地去看辛熙,臉上的情緒在被她發現端倪之前已經收起,“你們先吃,我和黎主任談點事兒。”

辛熙緊閉著唇,兩腮鼓起,動作遲緩地揉了揉自己被酒意熏醉的臉,不可置信的目光在肖楠和袁新河身上來回跳轉,她終於察覺到了點什麽。

“別問我,我什麽都不知道”,袁新河側過身,賭氣般地回答。

“我還什麽都沒問呢。”

肖楠說:“真當我們是朋友,就什麽都別問。”

“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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