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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第 6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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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第 60 章

這個時間點, 她可以聯系的人應該都睡著了,辛熙並不抱多大希望。她捏緊手機,一面希望是自己疑心過重, 一面又不得不直面前方司機的暴躁。

手機響了,姜渠的電話打進來, “怎麽了?”

辛熙接起電話的那一刻, 有些想哭, 但她瞧見司機正在通過後視鏡打量自己, 只能故作無事,“姜......姜姜啊。怎麽這麽晚還沒睡?找我幹嘛呀?對啊, 我加班到這個點了........在車上啊, 打了個車, 這麽晚沒公交了啊, 不然我哪裏舍得打車。”

“現在走到什麽位置了?”姜渠沈著應對。

深夜的城市,燈光不足,辛熙仔細辨認了一會兒,說:“不用接, 我都到濟南路了,再有半小時就到了。”

大洋彼岸的姜渠從正在打游戲的徐進手中搶過手機,點開搜索地圖, 聲音是克制又冷靜的,“電話不要掛,你繼續說。我會找人去接你。”

“嗯,就是......”辛熙一時頭腦空白, 不知道該說什麽。車子行駛進隧道, 窗外射進來一道光, 她看清了司機右臉的幾道新鮮抓痕, 心頭跟著一緊。

“辛熙”,姜渠又喚她一聲。

“你說什麽?”

“別怕,不會有事的,我在。”

“嗯,好”,辛熙覺得自己的焦灼得到了暫時緩解,於是繼續自己的胡編亂造,她說:“你是不知道啊,我們公司那領導有多變態,上季度的績效獎金他給了我C,最差的。我是全組最勤勤懇懇,任勞任怨的,最後......抵不過那些嘴甜的關系戶。他,他還潛規則女下屬。真的。但凡出點問題就是底下人執行不到位,有了成果就全是靠他個人領導有方了。我今天加班加得,我現在只覺得心慌、腦殼痛......去醫院?不去,不去,我明天就能回老家了,京北看病太貴了,進一次醫院,半年都白幹。”

“繼續”,姜渠手上的動作不停,很快將她的大概位置信息發了出去。

辛熙努力回想自己這些年受過的委屈,但其實真正記在心裏的少之又少,她對自己的生活一向很滿意,偶爾的波折和不順心,都能很快化解。煩惱是什麽?煩惱是自己找來吃的苦。她從不自尋煩惱。如果想要的得不到,那就讓自己不想要!她心態一向如此,所以,編造苦厄對她來說有些困難。

辛熙說:“你問他啊?我都見不著。這戀愛談得有啥意思嘛。不說噓寒問暖、鞍前馬後吧,至少出門去哪兒得說一聲吧,怎麽著,每天也得想著問候一句吧。我都懷疑,他其實已經跟人跑了。”

姜渠聽到這裏,眉頭無意識地攏緊。

辛熙繼續編造她的不幸,甚至為了顯得自然,她拿出手紙擦了下鼻涕,語調神情也都是期期艾艾地,“老話常說什麽女人心海底針,我看這男人的心也是說變就變的,他啊......”

“沒變。”

聽筒裏突然傳出這倆字,辛熙的腦子嗡地短路五秒,險些節奏被打亂,幹咳了兩聲,“我跟你講啊,他那個前女友我見過,高挑漂亮,還有錢。真的,哪兒哪兒都好。跟長輩關系處得也好。不像我咯.......剛才一起的時候話是說得多好聽的啊,要同甘共苦,一起在這座城市打拼,結果咧,剛遇到點困難,人立馬翻臉無情。騙騙我感情就算了,他還騙我錢,他就是個.......”,辛熙忍住了“王八蛋”三個字,“負心漢,仗著自己長得帥點,在外勾三搭四,還和前女友牽扯不清。騙我說去出差,半個月了都沒消息,還跟那兒指責我,說我無趣、多疑,讓我信任他。我把我全部的積蓄都給他了,我現在就是人財兩空......”

“是嗎?”也許是察覺到了他說話的聲音不會有影響,姜渠居然順著她的話接了,“這麽差勁的話,你當初怎麽看上的?”

“長得好看唄”,辛熙順口胡謅。

“那你下回找對象,可不能再這麽膚淺了。”

辛熙裝作哀嘆,“記住了,帥哥對我笑,不是要騙人,就是要騙錢。”

“聰明”,姜渠盯著手機收到的信息,告訴辛熙,“找個借口,讓司機靠邊停車,電話不要掛”。

聽他這麽一說,心口壓著的那口氣,才算順著出去了,“好吧,那咱下回再聊。”

辛熙將手機緊緊捏在手中,對司機說:“大哥,麻煩您靠邊停一下,我想吐。快一點,別吐您車裏了。”

司機一聽,更是急躁,明明前方沒有車輛,卻還是在用力地按著喇叭,“這一天天的,真是夠了”。

“對不起啊,但是,嘔......”這並非是她假裝。劣質皮料裏裹著陳舊的腐朽味道,和刺鼻的酒精混在一起,真的讓她生理性地反胃。

司機罵罵咧咧地靠邊,“你們女的,太TM麻煩了”。

辛熙提著自己的包包下車,寒冷的空氣瞬間將她裹挾,她打了個寒顫,淩晨的城市街道一個行人都沒有,她孤立無援。

司機等得不耐煩,從駕駛室走下來,朝她吼,“幹嘛呢,還走不走了的,想死這兒是不是”。

綠化帶的那頭是家二十四小時營業的便利店,但距離稍有些遠。辛熙緩慢起身,她說:“大哥,我真的不太舒服。要不,我去那邊買瓶水,漱漱口啊。”

司機失去耐心,走上前來抓她,吐出的每一口氣裏都有濃濃的酒糟味兒,“別找事兒,上車,回家洗。”

“真的,我就買瓶水,嘴裏難受”,辛熙摁著自己翻江倒海的胃,說得很可憐。這時候,根本不再需要任何的演技,恐懼和寒冷已經將她的勇氣啃噬得破爛不堪。她想往便利店跑,卻被司機拽住胳膊,辛熙看清了他的臉,是疲倦又狠厲的面容。

“啊,是不是找事,你是不是找事,你們都故意來找我事,是吧?都欺負我,是吧?來啊,誰怕誰啊!”伴隨著激烈的語氣,司機更是動作粗暴地朝車輪狠踹了幾腳。

就在辛熙以為今日少不了要遭罪的時候,人民警察開著閃閃亮亮的正義之車抵達,順利解救了她。嘭嘭亂跳的心,滾回了實處。

辛熙今日對“相由心生”這個詞有了切實的理解,今日解救她的兩名警察,都是目光清正,鼻骨筆直,面闊耳厚的良善之相。

一名年紀稍大的警察到便利店買了瓶熱牛奶遞給她,“別怕啊,妹子,沒事了”。

辛熙將牛奶擱在膝蓋上,雙手環抱住,蜷縮著坐在綠化道旁。同樣的稱呼,從警察嘴裏說出來的“妹子”就覺得幹幹凈凈。

辛熙道了謝,覺得眼前的一切有些不真實感。城市的高樓安安靜靜地在後面矗立,暴躁的司機在面對警察時並沒有反抗,他束著手,任憑手銬束縛他的自由,眼睛裏是一片死灰,年輕的警察在做簡單的記錄。

辛熙問自己身邊的警察,“那他......會怎麽處理呢?”

警察回答,“我們做完筆錄後會移交給交警那邊,超速、醉駕,危險駕駛,最輕也得吊銷駕駛證了。但他並沒有對你造成實質性的傷害,所以這方面......”

“明白了,謝謝警官。”

“謝什麽,職責所在。再說了,要謝的話,你就讓老姜親自到局裏給我送面錦旗。”

辛熙有些驚訝地看向他,“您是?”

“忘了自我介紹了,我是老姜的中學同學董明成。”

“哦,您好,董警官。”

年輕的警察做完事,朝董明成示意,“董局,可以走了。”

董明成站起身,對他說:“你先把人帶回局裏,連夜審了。”

年輕的警察很快走掉。董明成開著警車,將辛熙護送回家。一路上,辛熙的話很少,她的身體疲倦,但腦子卻像被一根鐵線支楞著,強行保持清醒。

“嚇壞了吧?”董明成說。

辛熙下意識地搖頭,隨後又點點頭,“有點。我,也許是我太敏感了,他只是情緒不好,並沒有惡意,對嗎?”

辛熙想起司機被押解上車的樣子:低埋著頭,仿佛人生提前走到了終點,他的腰間在拉扯中露出一大塊棕黑色的膏藥,可能是因為反覆的使用,藥膏有些洩漏。令她難受作嘔的那股腐朽味道,應該就是源於此。

“覺得愧疚?”董明成問她。

“他很可憐,這是事實”,所以在他被押解上車前,她將手裏的熱牛奶遞給了他,“但他的可憐不是我造成,對吧?我沒有義務為他的不幸承擔道德壓力”。辛熙這麽安慰自己。

董明成對她說,“我的同事剛才給我同步了案件的最新情況。這位司機在接上一個乘客的時候,因為對方說車裏的氣味難聞,而將該名乘客暴打並扔進了就近的垃圾桶。所以,我們有理由相信,他在接上你的時候,繼續犯罪的可能依然還在。你的謹慎救了你自己,做得很好。”

“嗯,謝謝。”

董明成將辛熙送到了家門口,遠遠就見黎英抱著張厚披肩,站在巷子口等她。京北的冬天是非常冷的,黎英搓著手跺著腳,焦急地四處望。

車子的大燈照亮了巷子口的石板路,黎英提步走向他們,卻腳下一酸,趔趄了一下。

辛熙急急跑過去扶她,“英姨,你怎麽出來了?”

“哎喲喲,總算回來了,有沒有受傷啊?”黎英將披肩披在她身上,左左右右、上上下下地仔細檢查,嘴裏念著,“要出點什麽事,可怎麽辦啊,我的老天爺啊,謝天謝地。”

辛熙拍著她的後背,替她緩解情緒,皮草外套的毛尖已經洇得濕漉漉地,想來已經在外面候了很久,辛熙鼻頭一酸,聲音哽著,“我沒事,真的。董警官他們很快就到了,那人也沒真的想傷害我。”

董明成走過來,朝黎英致意,“姥兒,你怎麽眼裏就看到她,沒瞧見我呢”。

“貧嘴兒,小董啊,辛苦你了,今兒也晚了,改天來家裏吃飯,姥兒給你做你最喜歡的”,黎英倒也沒跟董明成客氣,說完話就拉著辛熙走了。

紐約市區的某家露天咖啡館,姜渠接完電話,總算松了口氣。

徐進得到確認,拍了拍他肩頭,恢覆平日的隨意,“就說了會沒事的啦,京北的治安還是信得過的。你那麽著急幹什麽?”

姜渠不語,桌上的咖啡已經涼透,隨後他又打出去一個電話,“請幫我定明天的機票回國”。

“明天?”徐進坐起身,有些訝異,“元姨的檢查還沒出結果呢”。

徐進的目光捕捉到他拿著手機的手,因為無意識地用力而稍顯顫抖,徐進的目光變成了沈思,隨後又無所謂地一笑,“剛電話裏那些話,不會是拐彎抹角地罵你了吧?”

姜渠將手機扔回桌面,沒有心思理會他的調侃,“我今天會把剩下的所有事情處理好。”

徐進怎麽會看不懂他的情緒轉換,神情認真起來,“你不是說,她和你想象中的不一樣嗎?我以為,你只是不甘心之前被她甩了。”

姜渠回答:“這個問題,我需要先和當事人確認好,才能回答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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