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章 第 6 章

關燈
第6章 第 6 章

等待咖啡的間隙,辛熙一路小跑到對街的藥店,店員見她進來,最先瞧見她額上的傷,問:“是要買創可貼嗎?”

“啊......不是,我買感冒藥。”

結賬時,店員又好心提醒,“女士,您額頭上的傷還有點滲血,建議您再貼一兩日的創可貼,並且避免傷口碰到水哦。”

辛熙這才從鏡面櫃裏瞧了瞧,慘慘淡淡地模樣,嗯......確實十分有必要再貼一個。

姜渠從高管視頻會議上下來後,就一頭紮進北區的會議裏。

原本還擔憂銷售會有很大的抵觸心理,但姜渠帶回來的一個好消息,扭轉了局面。

公司已經審批通過了新的績效考核和提成發放方式,而新的規則給了銷售很大的激勵刺激。

簡單來說,財務會根據既往記錄,給出線性規則。往後,他們給公司簽回的每一單,不光能拿到單子提成,還能按比例拿到額外獎金。

這意味著,銷售給公司帶來的利潤越大,自己的小錢包也會越鼓。就是既要馬跑,也不吝嗇草。

“並且成本控制會交到一線銷售的手上,就是說,簽下一單合同,節省下來的各項成本也都會體現在你們的工資獎金上。”

這是姜渠向公司爭取了三個月,才落定的方案。

於銷售團隊而言,等同於放權,但利益和壓力向來連體共存,連簡運這種得過且過的人,都在躍躍欲試,摩拳擦掌。

中午是施琪訂的簡餐,大家就在會議室裏,一邊吃飯一邊頭腦風暴。

姜渠一直不得空,只在聽銷售講話時,快快地吃上幾口。

會議室裏,空氣並不流通。即便只是初春,悶久了也有些潮熱。姜渠將外套脫了,隨意地搭在椅背上,他挽起袖管,左小臂上半截疤痕若隱若現。

都這麽久了,還這麽明顯,辛熙不小心瞅了一眼,緊跟著一陣心悸。

盧湘來到辛熙旁邊坐下,嘆道:“這姜總真不是人,哦,不是一般人。”

今天算是真的見識到了他的雷厲手段,但盧湘並不擔憂,她有她的職場生存法則。

“看到他手上那道疤痕沒?聽說年前在川西遇險時傷的。”

“你怎麽知道?”

以為是秘而不宣,卻早已眾人皆知?辛熙不敢再多看,生怕與自己牽出什麽瓜葛來。

“你忘啦,年前公司配合政府的千縣工程,在西區搞了個什麽技術下沈,就是姜總領頭的。聽說,當時去的時候,正好遇折多山大雪,遇到了很嚴重的交通事故。”

原來是這樣。心底那段灰色蒙昧的心事,暫且回歸安全巢穴。

“姜總手上那傷就是那時候受的吧。不過也因為這事兒,在西區收獲了軍心,也算因禍得福啦。”

辛熙默默地聽著。

目光越過人影的肩背縫隙處,重新尋到那暗紅色的印記,起伏的溝壑,如雪山上飄揚的風馬旗。

“你那時候剛好休假,沒聽說也正常。誒,你那次休假,是不是也是去的四川?”

“是麽?”辛熙心不在焉,自問自答,“是吧。”

“去了四川哪裏呀?好玩嗎?我在想五一我也去趟四川玩好啦。”

“就,網上推薦的那些知名景點,還行吧。”

姜渠感覺到一道打量的目光,眉心微蹙,眼風甩過去,正好落在了角落裏說閑話的倆人身上。

工作時間,閑聊八卦,姜渠最討厭手下的人如此。

他可以接受員工遲到早退,只要你在該做事的時候,專註做好。

他討厭混時間的人,這不光是在浪費自己的生命,也耽誤了別人的時間。

姜渠輕叩桌面,“你倆也過來,跟著記錄一下。”

盧湘和辛熙趕緊夾著尾巴湊過來。

趙志遠剛好說到華新醫院的合同續簽問題,見辛熙過來,問她,“這合同的蓋章件,客戶還沒給嗎?”

“上周五問過了,主任說院長還沒簽字。”

“都倆月了,還沒簽?”

“是的。”但這本不是辛熙的工作。

趙志遠也意識到了,轉身去叫負責的銷售。

張鑫對姜渠解釋,“華新是我們的老客戶,一直以來合作得都很好。前期我已經和醫院敲定了細節,醫院也過會了。前陣子忙,正好客戶在京北,就請辛熙幫忙取合同。”說完又轉身問辛熙,“還沒拿回來嗎?”

“沒有,差院長簽字。”

“差簽字,怎麽沒跟我說?”

“我沒說嗎?”辛熙脫口反駁。

如果可以,她真想把他的頭摁到手機屏幕上,睜大你八百度的近視眼看清楚,微信、電話上面的記錄都是假的嗎?你失憶了還是魂穿了?

可姜渠沒有給她自證的機會,他並沒耐心聽他們扯這些功過是非,說:“既然知道卡點,就去解決問題。”

“好的,姜總,我現在去就聯系客戶。這個月一定把正本合同拿回來。”

張鑫立下軍令狀。

辛熙心裏發堵。

她知道,這只是一件小事,於姜渠、於趙志遠,甚至於張鑫,都算過去了。而她的委屈,不過去也得過去。

若她計較,非要論個是非分明,就會被說不成熟。

不成熟的辛熙,在底層探索職場,做得越多,鍋背得越多。

“北區向HR要了個HC名額,是嗎?”

“是的”,趙志遠點頭,“辛熙和盧湘兩個人,要支持整個北區的大盤,工作量還是大了些。”

“那就把人放在哈爾濱吧,讓蔣星他們帶帶。”

蔣星是東三省的銷售經理。

“既然銷售支持也要幫著見客戶,簽合同,那就招一個base在哈爾濱,方便工作。施琪,辛苦你跟HR說一下。”

“好的,姜總。”

依然不容商榷。

下午六點,會議接近尾聲。

姜渠對時間的精準掌控再一次體現出來。

過往這種會議,沒有一次是不延時的,以致於辛熙早早就給黎英發了消息:我晚上要加班,晚點回哦。

辛熙雀躍著,今天又是能準點下班的一天啊!

就在她收拾東西準備迎接這一刻時,趙志遠起身朝眾人招呼了一句,“都別走啊,晚上咱們聚個餐,歡迎姜總。”

辛熙的笑容僵在了臉上。

兩張創可貼下一張皺皺巴巴的臉,姜渠看見她的笑容僵在了臉上,心情甚好,隨即掛起了笑,“大家把會議室收拾幹凈,別給保潔添麻煩。”

得吧,不就吃個飯嘛。

二十多個人,磨磨蹭蹭晚些到,到時候往邊上一坐,等大家喝得差不多了,溜邊走了就是。

她經常這麽幹,無往不利。

辛熙不善交際,但也因此練就了一身躲交際的小心機。

群裏發來了餐廳地址,辛熙做好最後的收尾工作,關燈關門,一氣呵成。走出寫字樓時,正是斜陽西落,停車場裏駛出來一輛奔馳SL,耀眼的紅色,敞篷大開。

春風吹起兩人恣意而張揚的頭發,頻頻引得路人回眸。

真是好看。

盧湘和施琪,是不一樣的好看。

盧湘長發微卷,坐在副駕駛,半靠著車窗,獨有一種“老娘最美”的風情。施琪是榛果灰棕的齊肩發,夕陽餘暉下,將她的那股子灑脫勁兒展現得淋漓盡致。

施琪將車停在辛熙身旁,問:“你怎麽過去啊?”她的車是雙門雙座,自然帶不了辛熙,施琪朝她略帶抱歉地笑笑。

“我打車就好。”

辛熙倒無所謂,搭誰的車,對她來說都是負擔,還不如自己去。

車後傳來兩聲催促的喇叭,辛熙趕緊退開,“施琪姐,你們先走吧。”

“咦”,施琪忽然福至心靈,“那你坐姜總的車吧,反正他車上也就他自己。”

辛熙瞪大雙眼,謝謝好意,但大可不必啊,“倒也不用這麽麻煩他。”

“沒事兒,他就在後面,我跟他說一聲。”

沒等辛熙再說,施琪的電話已經撥通,“餵~姜總,你帶辛熙一起過去唄。我車只能坐倆人。順便的事兒,就這樣哦,她就在停車場入口。不說了,後面的車在催我了。”

姜渠和施琪中間原本就只隔著兩輛車,他一眼就看到了站在施琪車邊的人,雙手飛快擺動,姿勢和表情都寫滿了拒絕。

傻不拉幾,又......可憐兮兮的?

哪裏可憐了?

春和景明,又沒降霜落雪。周邊環境也是高樓林立,繁華都市。穿得也是體體面面,長得也是圓咕隆咚,又不是缺吃少穿的樣兒。

只能是因為臉上貼的那倆創可貼,過分明顯了。

誰會給自己臉上貼兩張創可貼啊?慘兮兮的樣子,給誰看。

都受傷了,不也沒忘記化妝臭美。

姜渠記得她在會議室裏,搞數據搞得滿頭大汗,創可貼將落不落地耷拉著,醜死了。

那張創可貼......現在的創可貼都這麽花裏胡哨了?

在姜渠的車駛近的這十秒鐘裏,辛熙想了很多。

如果他沒同意施琪的提議,當沒看見,直接開走了,那再好不過。

如果他讓我上車,是坐副駕還是後座?

上車後,又該說什麽?

寒暄敘舊?不敢。

裝不認識?會不會死得更慘?

辛熙做著徒勞的掙紮,在破罐破摔和掉頭走掉之間艱難抉擇,姜渠的車子已經開到她面前。

“楞著幹嘛!”

“姜總,您親自開車啊?”

點頭哈腰的樣子。辛熙並不善於媚上,裝起來就有些別扭。

“那不然你來開?”

“我......沒駕照。”

那幹嘛廢話?姜渠並不樂意同她多說。

開了一天的會,腦子一直保持著高速地轉動,此時,他只想安安靜靜地待會兒。銷售們先拼著車子走了,盧湘隨他們一起下來,她沒有車,姜渠直接將她安排給了施琪。

這倒好,偏漏了這一個。

“那麻煩您了。”

裝什麽客套禮貌!

車子一路往前,辛熙在副駕上正襟危坐。

她感覺到了他的疲怠和冷淡,是以,也懂事地閉口不言,抿著嘴看窗外的景致。

春日艷景,落日餘暉至濃至烈,車子駛上高架橋後,鹹蛋黃便移動到了他們的正對面。橋路被暖調的橙色光霧籠罩著,“我們......好像走在金光大道上呢。”

姜渠戴著墨鏡,拉下遮光板,並沒有給回應。

辛熙倒不介意。

情緒敏感時,像一戳就破的泡泡,可有時,她又莫名地鈍感力十足,一點點美好就可以將情緒包裹得無堅不摧。

餘暉灑落成珠光般的碎片,洋洋灑灑,鋪滿了引擎蓋、擋風玻璃,好像要將他的這輛黑車全部貼上彩鉆。

墨鏡下的眸子睇過來,不動聲色地落在副駕駛的人身上。

明明躋身在城市,卻好像置身在高原之巔,白雪茫茫處,那個姑娘,兩頰酡紅,朝他傻笑。

姜渠忽然轉動方向盤,駛下高架橋,車子飛速地移出車道,停在路邊。帶著一種勢不可擋地侵略性。

“怎,怎麽了嗎?”辛熙雙手握著安全帶,生怕他下一秒就讓自己下車。

一開始不讓自己上車,沒有關系。可若要半道趕人下車,那就得好好理論一番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