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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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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她了

中午吃飯的時候,金醫生和溫墨染用完飯後,皺眉:“你要盡量吃多一些食物,不然就算靈氣充裕,你體能也跟不上。”

溫墨染聲音低沈:“沒有味覺了,真的難以下咽。”

“我叫我師兄過來給你試試針灸,”金醫生沈吟了一會,“或者你心中有什麽特別想吃的食物說出來,讓廚師給你做。”

溫墨染搖搖頭,“我跟他們說了,他們聽不懂我形容的那種感覺,就是溫暖的,火辣辣的,先用油鹽燒開水,再用勺子一圈一圈在鍋邊澆出一圈圈白色的液體狀再用鏟子鏟下去開水那裏煮熟,放些魚蝦,撒上蔥花就好了,他們按我說的做出來是差不多,但沒有溫暖和火辣辣的感覺,也吃不下。”

“你沒有味覺,當然沒有你說的這種感覺。”

“不關味覺的事,是感覺,你懂嗎,那種像躺在媽媽懷抱裏溫暖的感覺。”

“......”

站在他們身後的陳馨聽他們對話,不覺心念一動,溫墨染所描述的場景,她在小時候經歷得多,因為小時候家裏窮,家裏沒有太多食物,媽媽就很喜歡用米漿沿燒熱鐵鍋邊緣澆淋成形後鏟入湯中,配以鄉下溪水中捉來的小蝦石螺熬煮,具有湯清不糊、口感爽滑的特點。陳馨至今記得每次媽媽煮時自己蹲著燒柴禾眼巴巴等吃的饞勁兒。後來出來城市住了以後,她也嘗試過煮這個美食,但是總沒有那個味道,回到鄉下叫媽媽就煮出了這個味道,可能是要用鄉下柴火竈的原因?

“溫先生,您說的是鍋邊糊吧?”陳馨想嘗試一下,看能不能額外賺些獎金,她走前一步,對溫墨染說:“我小時候吃很多,自己也親手做過,要不我做給您吃試試看?”

溫墨染聞言點頭,答應下來,“好。”

“但是,”陳馨遲疑了一下,又說道:“如果要做出您所說的感覺,必須要用柴火竈才行。您看著我做最好,這樣你想要的感覺應該就出來了。”

“柴火竈?”溫墨染揚手叫林伯過來,“林伯,你下午在花園裏搭建一個鄉下的那種簡易柴火竈,找些幹柴回來,我明天早上就要用到。”

“好的,少爺。”

第二天早上,陳馨騎著小電驢來到白鵝嶺安保亭時,發現張鑫甜居然沒有開小車,而是從一輛出租車走下來。

陳馨和她打招呼,隨口問她,“今天沒開小車?”

張鑫甜臉色不是很好看,猶疑了一下,“賣掉了。”

“哎~~~”陳馨後悔自己的多嘴。

張鑫甜卻繼續低聲說:“我男朋友欠醫院好多錢,他是孤兒,只有我管他了,我把車賣了,雖然錢不多應該可以堅持一段時間,等這裏發工資了就好。”

“我載你上去吧,這裏到別墅你如果走上去會花些時間。”

“好。”張鑫甜坐上陳馨小電驢的後座,雙手輕環她的腰。

陳馨開動小電驢,還是忍不住問她,“你......男朋友得的是什麽病?”

張鑫甜沈默了一會兒,才緩緩說:“他身體本來好好的,我們今年年頭都存好三十多萬的存款,準備買房結婚的,但是我男朋友有一天上班在經過一棟民宅時發現一個兩歲多的小女孩懸掛在六樓的防盜網上,當時情況十萬火急,他馬上徒手沿著外墻的水管爬上去,把小女孩托舉起來,直到她正在做飯的家人發現把小女孩抱到安全地,他沿著水管往下爬的時候不料腳下一滑,從二樓摔下到水泥地上,送醫院後發現脊柱損壞,下半身癱瘓,幾個月時間就把存款花了幹凈。”

“那個小女孩的家人沒有給錢幫他治療嗎?”

“一分也沒有,那邊舊民居連監控也沒有,我上門跟他們說這個事,他們連連否認我男朋友救了他們小孩,後來更是避而不見。”張鑫甜語氣悲涼,無力地長長嘆了口氣。

“你男朋友公司呢?有沒有表示?”

“我男朋友在一間中型電子廠做主管,他出事後,廠裏只送了五千的慰問金,說不是工作時間出的事,他們給不了工傷賠償。”

陳馨也不知道怎麽安慰她了,良久只說道:“希望你男朋友早日康覆。”

張鑫甜把頭輕輕靠在她的後背,沒有再說話。但是陳馨感覺後背涼涼的,她擡頭看晴天白雲,一輪紅日初升,天空那麽明亮,天底下還是有黑暗的地方。

當她們來到別墅時,在花園發現了一座新砌的半人高小土竈,林伯圍著小土竈打量著,時不時用手東摸摸西摸摸,像是看夠不夠結實。

兩人向林伯問好。林伯擡頭看見她們,對陳馨招招手,“來,看看這樣行吧?”

陳馨走上前,仔細打量小土竈,點頭,“差不多了,到時拿張小板凳放旁邊讓溫先生坐著看我做飯,相信這就是溫先生想要的感覺。”

“小板凳?”林伯拿起手機,拔打電話,“買幾張小板凳,馬上送過來,急用。”

兩人沿著鵝卵石小徑往大廳走去,張鑫甜在旁邊壓低聲音問陳馨,“這樣管用嗎?”

陳馨也低聲回她,“不知道,但是試試又不壞,就當玩過家家了。我提前讓溫先生下來,這樣你也不用按摩太長時間。”

“謝謝你。”張鑫甜感激道:“我沒有什麽朋友,如果你不介意的話,我們以後做好朋友。”

“好。”

兩人相視一笑。

今天早上又送走了四人,眾人都習以為常,照常幹活。有眼睛的人都知道這樣不正常,但是又如何呢,需要錢用的時候,命都得放一邊,不是有一句話說人為財死鳥為食亡麽。

十一點半的時候,陳馨就給溫墨染提建議,“溫先生,現在我準備做鍋邊糊了,您過來看著,肯定能找到您想要的感覺。”

其實溫墨染也不是非要按摩,只不過是按駱大師說的多和這些人有肢體接觸,再一個就是互相之間把關系處好,做什麽倒是其次。

他聞言應道:“好。”

幾個人陪同溫墨染來到一樓花園小土竈旁邊,陳馨看見那裏已經擺好了六張小板凳。溫墨染看著這樣情景,神情似乎有一點觸動,他動手拿了一張小板凳,坐在小土竈旁邊。金醫生也跟著坐在他旁邊,他就像溫墨染的影子一樣,影形不離。

陳馨對葉蓓蓓說:“蓓蓓,麻煩你叫廚房把食材和工具拿過來。”

葉蓓蓓答應著轉身輕盈跑走。

陳馨彎下腰,把小土竈旁邊堆放的幹枯小樹枝整理好,林伯非常會辦事,這些小樹枝長細剛好,又夠幹枯,看起來應該是柑桔樹枝,這個燃燒起來還會有香味。

張鑫甜也蹲下來幫忙整理樹枝。

很快,廚房的人魚貫著拿食材和工具過來。

當鐵鍋架上小土竈時,陳馨開始點火了。陳馨用一團紙巾引燃火,扔進樹枝堆裏,然後又鼓著嘴巴去吹火,使火燃燒更猛烈。

溫墨染盯著陳馨被火映著紅紅的臉龐,那嘟起的嘴巴,那長長的眼睫毛,恍惚中他像看見了母親。

他的母親很美,是苗寨裏的一枝花,當年求親的小夥子都快把門檻踏破了。這是他聽他嘎婆(外婆)說的,只不過母親誰也沒看上,卻被來苗寨旅游的他父親勾走了。

溫墨染記得小時候,他和母親剛開始時是住在高檔的住宅區,還有專門的保姆,父親不經常過來,一個月只來兩三次。但是後來不知道怎麽的,他和母親被一個很兇的女人趕出了家門,而他父親的電話也打不通。沒什麽錢又沒什麽技能的母親只好帶著他回到了苗寨的家裏,在那裏過了不到一年,嘎婆也去世了。六歲到十二歲那幾年,他和母親都是靠村民的幫助,還有挖野菜,采草藥,到山溪撈魚撈蝦過日子的。而他在苗寨裏入讀的小學,剛開始因為語言不通讀得磕磕絆絆的,成績也不太好。

那時他吃得最多的就是鍋邊糊,因為這樣省事又飽腹。

後來一個老者找上門來,說是他祖父,要帶他走,他母親不願意。那老者也沒勉強,只留下一些財物和聯系方式,摸摸他的小腦袋就走了。

直到後來,他和母親上山采草藥,這是他們最重要的賺錢方式了,有些外鄉人經常進來苗寨采購草藥。溫墨染記得,那天風很大,母親看到一處陡峭的巖壁石縫裏長了一株名貴的草藥,她艱難地徒手攀爬上去想采摘,沒想到腳下的石塊一松,她掉了下來,巖壁雖然不是很高,但當年幼的溫墨染驚慌失措地把大人叫來時,她已經失血過多昏迷了過去,那是因為她掉下來時腦袋剛好磕到了一塊尖銳石頭。在送往醫院的救護車上,她像回光反照般睜開了雙眼,看著一旁的溫墨染流淚,說自己害了他,吩咐他,她走後把她埋在嘎婆旁邊,他們那裏苗寨還沒完全開發,還保留土葬的風俗。又把祖父的聯系方式告訴他,叫他去找他的親人。

陳馨和溫墨染的母親五官完全不同,只不過氣質相似,是那種溫柔似水又不失剛強的氣質,此時在情景再現般的氛圍下,讓溫墨染產生了錯覺。

當一碗熱騰騰的鍋邊糊放在溫墨染手中時,他拿起青花瓷勺,就坐在小板凳上,長長的雙腿屈曲著,低著頭一勺勺慢慢地吃起來。

驀地,一滴晶瑩的淚水從溫墨染眼眶裏沿著他沒有血色的臉龐滑下來,滴落在碗裏。

金醫生唬了一跳,“你怎麽了?”

那淚水更洶湧了,溫墨染仰起頭,此時陽光透過稠密的樹葉灑落下來,成了點點金色的光斑落在他臉龐上,也讓他臉上的淚珠閃閃發光。

陳馨和張鑫甜、葉蓓蓓三人面面相覷。

金醫生手忙腳亂地從褲袋裏掏出手帕,丹鳳眼裏流露出憐惜,動作異常溫柔地幫他擦拭淚水,聲音低低柔柔的安撫他,“別想太多。”

溫墨染抿抿唇,良久,聲音暗啞,說:“我想她了。”

金醫生輕拍他的肩膀,看看鍋裏的食物,又看看溫墨染的碗,對陳馨說:“麻煩你去廚房拿兩套幹凈的碗筷過來。”

陳馨連忙轉身走去廚房把碗筷拿過來給他。

醫生重新盛了一碗鍋邊糊遞給溫墨染,自己也盛了一碗,一邊品嘗一邊說:“還有那麽多,我和你一起吃好了。嗯,味道是真不錯。”

溫墨染在金醫生的打岔下,收拾起情緒,重新慢慢地吃起來。

這一次,溫墨染居然吃下了兩碗的鍋邊糊,金醫生連連稱讚陳馨,說她心思靈巧,又問她能不能加些其他配料,比如香菇,青菜之類的。

陳馨連忙回答:“加什麽配料都可以,搭配得好吃就行。”

溫墨染雖然情緒像是有些低落,但還是讚美了陳馨一番,又給了她一萬的現金獎勵,讓她以後就做這個給他吃,直到他不想吃了為止。

陳馨連連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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