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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坦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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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坦白

喻樂正在瘋狂的思考,要怎麽回答竹珞的質問。

“對不起……”他埋下了頭。

總之,先個道歉。

聽到熟悉的道歉聲,對面的青年立刻皺起眉頭,心中不由自主升起一股怒火。

他沒有說話,只是目光灼灼地盯著他,固執地等待著一個答案。

時間每多過去一秒,喻樂的心情就沈重一分。

胸口中那些奇異的情緒又開始翻騰,突然就像火焰山爆發一樣克制不住了,比之前任何一次都來得更加的快速、更加的猛烈。

這些情緒開始灼燒他的思維,噴湧而出的愛慕和痛苦轉化成了讓人窒息的煩躁,他前所未有的湧起了一種憎恨和掠奪的惡意。

不太對勁。

喻樂克制一般緊緊地扣住胸口,嘴上只是不停機械地,喃喃自語地說著對不起。

他不能繼續這麽下去了。

不在沈默中爆發,就會在沈默中滅亡。

他可不想被這種情緒吞噬。

算了,破罐破摔吧。

終於,他停止了自己做法一樣不停念叨著的“對不起”,擡起頭,直視竹珞的眼睛。

深深地呼出一口氣,以緩解胸腔中那些無法操控的情緒,努力擺出認真的表情,才接著說到:“竹珞,我和你是從小一起長大的朋友,我確實有一段時間……很喜歡你。”

這似乎是一個需要勇氣才能承認的答案,原主一直藏在心底,現在,喻樂終於代替他說出了口:“阿竹,你肯定不知道,我已經暗戀你十年了。”

這具身體原來的主人,默默愛了竹珞十年。

十年來,愛而不得,秘而不宣。

即使他的靈魂已經消失,這份愛慕和痛楚卻依然殘留在體內,如此的洶湧,以至於讓喻樂產生了一種自己隨時會被吞沒的錯覺。

他無法剔除這些情緒,也無法忽略它,甚至覺得自己正在不由自的被蠶食。

於是,喻樂決定把這洶湧的情感傳遞給十年來對此無知無覺的青年。

他巡視著原主那些嶙峋起伏的記憶碎片,想著該從哪裏說起。

“八歲那年,我和奶奶搬到了你家對門,那時我就經常聽見你拉的小提琴了。”

回憶一開始,喻樂就很順利代入了原主。

“事實上,一開始我對你的印象不太好,”喻樂眨了眨眼睛:“你知道的,有段時間你的小提琴並不好聽,而你居然還把調子都不成的曲子錄到八音盒裏,天天都放。”

“我討厭了你一段時間,但很快就喜歡上了,竹珞,你真的是個天才,小提琴很快就拉得越來越好聽。”

“十歲時,我們已經很熟悉了,我慶幸成了你朋友,而你第一次參加國外的比賽,就獲得了少年組的比賽冠軍。”

越臨近消失,原主的記憶越是混亂,越過最近那些斑駁墻面一樣稀稀疏疏的記憶,他看到了原主更加久遠的回憶。

十年前的記憶十分清晰,如同一幕幕老電影。

喻樂很輕松地,便想起了原主對竹珞心動的瞬間。

那天,十歲的少年興高采烈捧回獎杯,見原主發呆,立刻把鋥亮的大獎杯捧到他面前:“這個獎杯,送給你了!”

他錯愕地睜大眼睛:“為什麽……要送給我?”

“你不是一直想要個獎杯嗎?”

“可是……這個獎杯是你辛辛苦苦獲得的,你、你練習了這麽多天,每天這麽遲才睡,就這樣送給我了?”

小竹珞露出了燦爛的笑容:“我的夢想已經實現了,我是比賽的第一名,而且,你比獎杯更重要!”

少年把獎杯塞給他,笑容燦爛,如同暈進漆黑深潭的一縷陽光。

他立刻心跳如擂鼓。

他結結巴巴的把獎杯塞了回去:“我,我……獎杯你留著!”

“那個八音盒……你把那個八音盒送給我就好了!”

那一天,他抱著難聽的八音盒咚咚咚地跑開了。

從此以後,喜歡上了八音盒的主人。

這時,喻樂終於感覺胸中激奮的情緒稍微平息下來,他深深呼出一口氣,感受著這難得的平靜,過了一會,才繼續說到:“阿竹,剛喜歡上你時我很快樂,真的很快樂。”

“但是阿竹,你是一個天才,我卻不是。”

喻樂用平淡的語氣述說著原主的心情:“我從小就知道,你以後會站在舞臺上,成為被世界仰慕的小提琴手;但我從小被父母拋棄,奶奶撿了我、養活了我,我只是個普通人。”

“初三那年,奶奶病逝,家裏只剩下我一個人。”

“竹珞,是你陪我度過最艱難的時期,中考結束那天,我們一起照了那張合照,那時我就決定,永遠以朋友的身份站在你身邊。”

他以旁觀者的視角,平淡地陳述著那些往事:“我努力學習,和你上了同一所高中,又和你上了同一所大學。”

“本來我以為只要站在你身邊,只要默默喜歡你就夠了,但後來才發現不夠。”

“我變得越來越貪婪,越來越不想放開你。”

“竹珞,對不起我偷偷收集了你的照片,還偷偷收集你用過的東西,我以為這樣就夠了;但我不知道為什麽,我卻越來越不滿足,越來越喜歡你,卻越來越痛苦。”

那是原主最煎熬的一段時期。

愛而不得的痛苦和無法割舍的愛慕來回炙烤著他,越是壓抑,越是扭曲,最後終於忍不住開始偷偷觀察並收集竹珞的一切。

也就是那時,副人格和妹妹相繼出現。

他用一種平淡的語調述說這些往事,聽者卻難以忽略其中的悲涼。

即使不是親歷者,也能感覺到,那壓抑的愛慕正在讓原主走上一條看不見希望,註定只能通向毀滅的道路。

“對不起竹珞,愛你實在是太痛苦,我沒辦法再繼續下去。”

“所以,我決定放棄你了。”

喻樂的心情是平靜的,這些終歸只是原主遺留的情緒,但話剛剛出口,他卻不由自主落下淚來。

那些壓抑的愛慕和求而不得的痛苦,似乎也隨著淚水一並流瀉而出。

竹珞震驚地看著他,一瞬間,眼神十分覆雜。

突然間語塞,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一開口,竟然是對不起。

“對不起阿喻,我一直、一直沒察覺到你的情緒,我不知道你竟然……這麽的痛苦。”

“我……”

“我之前從來沒想過要喜歡或者不喜歡你,你知道的,我一直……都把你當成朋友。”

竹珞沈默地看著他,咬了咬牙齒,還是繼續說到:“前些天我收到你的花,說實話,我……很害怕,很害怕失去你這個朋友……請原諒,我暫時還沒想好要怎麽回應你。”

聽到這話,喻樂的胸腔裏升起一股陌生的鈍痛,像麻藥一樣緩緩蔓延到了四肢,直到全身。

但喻樂卻忍不住笑了:“竹珞,你不用勉強回應我。”

“我不是說了嗎,我已經決定放棄你了。”

對面的青年卻搖了搖頭:“阿喻,我根本不值得你這樣喜歡……為什麽,為什麽要對我這麽執著呢?”

喻樂眨了眨眼睛。

是啊,他也想知道。

他繼承了原主的身體,繼承了原主殘留的愛慕和痛苦,對這些奇妙古怪卻又執著的情緒真正的感同身受,卻也因此,更加無法理解原主。

為什麽非要這樣痛苦、又無怨無悔的去愛一個人?

原主的人生中,除了竹珞,似乎便再也沒有其他的東西。

思來想去,他也無法理解,只能將原因歸結於這是一本書。

於是他淡淡笑道:“可能這就是命運吧。”

他沒有資格評判什麽,但原主肯定不會覺得竹珞不值得去愛。

他想,他還是應該善始善終。

所以他代替原主答到:“竹珞,你是值得的,愛你的時候從來沒有後悔過。”

“那阿喻,我們……還是朋友嗎?”

聞言,喻樂長長舒了一口氣,這就是他最想聽到的一句話,立刻點頭:“我們當然是朋友!”

“竹珞,以後我們就是永遠的朋友。”

對面人聽了,卻沒露出高興的表情,反而憂心忡忡地盯著他:“阿喻,那你還會出國留學嗎?”

聞言,喻樂皺起眉頭,有些遺憾地搖了搖頭:“不打算去了,我以前都不知道,出國留學原來需要這麽多錢,我支付不起”

他現在連連房租都差點拿不出來。

出國留學本是原主服藥消失前,擔心竹珞不能接受專門準備的借口,但他穿越過來後,還真就去了解了一下。

一聽費用,立刻放棄了離開的打算。

“阿喻……”

如果你擔心錢的問題,我這裏有,我可以幫你。

竹珞的嘴唇蠕動著,他想大大方方的說出這樣的話,然而話到嘴邊,卻猶如千斤巨石,怎麽都開不了口。

看著喻樂如釋重負的表情,他終是默默閉上了嘴巴,什麽也沒有說。

這頓飯吃到最後,已經沒有了任何滋味。

但放下刀叉,他卻久違的松了一口氣。

他在名義上放棄了竹珞,胸腔中那股突然爆發的奇怪情緒也終於偃旗息鼓一般平息了下來。

無論是對原主,還是對竹珞來說,都勉強有了交代。

說了一大堆話後,喻樂終於成功的又餓了。

這時桌上的大魚大肉已經冷掉,想到這些招牌菜昂貴的價格,他頓時感到了浪費食物的可惜,故作輕松地嘆了一口氣:“剛剛向你表白,我都緊張死了,完全沒有心情仔細嘗嘗這些菜的味道,竹珞你要和我一起繼續吃嗎?”

竹珞皺眉,突然有些不滿:“阿喻,你看起來好像有點開心?”

當然開心,因為危機圓滿解決了。

他強忍著收回上揚的嘴角,維持著表面矜持,解釋到:“嗯,我是很開心。”

“我一直很苦惱,以為永遠沒機會向你透露真實的心情,但今天能正大光明的告訴你,我曾經喜歡過你。”

“雖然你暫時無法回應我,但我們還是朋友,我也終於有理由放棄了。”

喻樂舔了舔唇角,目光一直往冷掉的大餐上瞟:“所以,我現在能繼續吃飯了嗎?”

竹珞一口氣堵在胸口,突然覺得十分憋悶。

他不知道自己在不高興什麽,語氣中便帶了一絲不易察覺的冷淡:“我不餓,你自己吃吧。”

放下心來,喻樂很快便故態覆萌:“這一大桌子東西很貴吧,吃不完能打包帶走麽?”

竹珞:“……可以。”

他抿了抿唇:“阿喻,我……”

“嗯?”

喻樂停了下來,看著對方,終於意識到,對面的青年似乎有話想說。

他決定暫時冷落這些大餐一分鐘:“怎麽了竹珞,你有什麽話想說嗎?”

竹珞的指尖輕輕地向內卷了卷,這是他常年練琴留下的習慣性動作,猶豫著,終於開口道:“阿喻,之後有一場慈善晚宴,是市政府聯合市大劇院和省交響樂團舉辦的活動,會牽頭把這次音樂會的部分收益捐出去,也相當於我們這次音樂會的慶功宴……”

這種時候說這種話,竹珞也覺得自己有點厚臉皮,但他還是期期艾艾地看向了對面的人:“阿喻……要來麽?”

喻樂沈默了。

現在的他其實完全可以拒絕。

如果他們之後不再聯系,他和竹珞的關系就會慢慢淡化,直到成為毫無關聯的陌生人。

這似乎是個不錯的未來。

“去啊,當然要去!”

“你永遠是我最好的朋友,你的慶功宴怎麽能缺了我?”

偷偷嘆了一口氣。

當他對面的竹珞那種小心翼翼、幾乎帶著乞求的眼神時,身體裏殘留的愛慕情緒便開始蠢蠢欲動。

喻樂發現了,他根本就拒絕不了竹珞。

走出餐廳,寒涼的夜風一吹,他胸腔中沸騰的情緒終於平息下來。

和竹珞道了別,兩人終於各自離去。

雖然和竹珞之間還有些小問題,但總的來說,他對今天的晚餐還是比較滿意。

捫心自問,他覺得自己已經做了該做的一切。

原主不希望竹珞傷心,故意說要出國留學,想著即使之後突然消失,竹珞也只會生氣一段時間。

即便得知真相,到時候有愛他的人陪在身邊,相信竹珞也能快速恢覆。

喻樂向竹珞坦白了原主的心意,同時,隱瞞了原主已經消失的真相。

他覺得,這應該也是原主所期望的。

只是有一點,讓他稍微覺得有些奇怪。

按理說,原主服藥前應該已經鋪墊好一切身後事,可直到消失,竹珞似乎都沒聽說他打算出國的消息。

直到自己莫名其妙穿過來,在原主體內重生,竹珞才偶然從同學那裏得知消息,慌慌忙忙趕來質問。

是期間出了什麽意外嗎?

他嘗試回憶,但原主消失前後的記憶實在太混亂,完全無法探索。

算了,不想了。

疑慮一閃而過,他很快想起一件更重要的事情。

——忘記問竹珞怎麽知道花是自己送的了!

雖然忘記問了,但喻樂其實有一個懷疑對象——沒錯,就是那個小胖墩!

只有狡猾的小屁孩親眼看見過他送花,對方甚至用這件事威脅他,背著銀發奶奶,在他家蹭吃蹭喝,給他添了不少麻煩。

他一拍大腿,立刻決定第二天就去找人算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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