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醒”
關燈
小
中
大
“清醒”
整個身體都在變輕，宋扶櫻感覺自己的魂魄似乎脫離了軀體的束縛，晃晃悠悠飄到半空。
在她的視角裏，溫執懸在幫她剪指甲。
“無力長頭發，有力長指甲。嗯，我們小福音要醒了，指甲長得那麽快，一定很有力氣。”
他的聲音不大。明明這些事可以請一個護工來做，溫執懸卻還是要親力親為。
“幫你搓個什麽甲型呢？小手那麽好看，方圓甲怎麽樣？還是杏仁甲？”
“杏仁甲吧，記得給個好評，十五字加三張圖哦，備註一號技師。”
還會給自己加戲！
宋扶櫻靈魂中不存在的心臟跳了一下，如果魂魄有表情的話，她此時應該一臉無語地嘴角抽搐著。
溫執懸好像真的完全不打算管公司，整天待在這兒，宋扶櫻看的有些著急，沒註意到自己身上的痛感已經消失了大半。
“溫執懸！回到你的崗位上！”
她朝著他的臉使勁揮手，拳拳觸碰不到皮，越努力越心酸。不知為什麽，她覺得自己的鼻腔開始發燙。
“溫執懸？溫執懸！”
他聽不見。剪完指甲之後，明明知道宋扶櫻現在動不了自己的手指，他還是認真把所有位置修圓。
一開始每天都很緊張，想著今天能不能醒過來，只要醒來，接下來的恢覆會迅速很多。
隨著時間逐漸流逝，一天又一天，床上的人絲毫沒有清醒的跡象。她好像真的已經拋棄了這個在她活著的時候百般折磨自己的世界，對所有的東西失去了興趣和欲望。
誰也不留戀，誰也不依賴。
所以現在，有時他也自娛自樂。長大之後，還沒有仔細照顧過宋扶櫻呢。讓他好好看看，這個從小被他放在心尖尖上的小姑娘，現在長成什麽樣了。
還是那麽好看，就是瘦了不少。要是當初再餵多一點，會不會……
溫執懸並不是一個經常後悔過去的決定的人，唯有在這件事情上，他會反覆去想如果的事。
也許只有對愛人，才有這樣的耐心吧。
宋扶櫻是溫執懸唯一的玩具，他喜歡把她打扮的漂漂亮亮的，就算她動不了，每天的衣服也會換。
溫執懸總是一邊選衣服，一邊有些失落和傷感地碎碎念：
“你總說，我的眼光很差。”
“也是，我本來也沒什麽衣服可挑，隨便穿穿，看起來正式就好了。”
“如果嫌棄我給你挑的衣服醜的話，不如就自己起來選吧。”
他不知道，自己說這句話的時候，宋扶櫻的靈魂正在他頭上飄。
魂魄看了一眼躺在床上的自己，衣著意外很不錯，一點都不醜。
溫執懸不懂穿搭，但他知道，宋扶櫻穿什麽最漂亮。
因為她的每一次穿搭，都深深刻在他的腦海裏。只需要覆制下來，加上他無邊的愛，這樣挑選出的衣服不可能難看。
“明明很好看……”
宋扶櫻無聊地繞著溫執懸的腦袋轉圈，已經接受了自己不能被他看到的事實。
溫執懸還是會按時做好吃的飯菜，第一口一定餵到她嘴邊，她能聞到一點點香味，嘴卻沒辦法張開。
每到這時，氣氛總是會尷尬那麽幾秒。幾分鐘之後，男人臉上的失落難以隱藏。他默默把這些飯菜自己吃掉，往嘴裏劃拉兩口，宋扶櫻聽到了吸鼻涕的聲音。
她看不清他臉上的表情，只能努力讓自己的魂魄低一點，看到他微紅的眼角。
邊吃邊哭，原本的菜不鹹，吃下去的時候卻發著苦。
吃完後，溫執懸去清洗飯盒，出來的時候又恢覆了正常的表情，繼續苦中作樂。
“好了，我們來翻個身好不好？”
按道理來說，她應該是什麽都聽不到的。溫執懸做每一件事情之前，還是會征求一下她的意見。
宋扶櫻的魂魄也失落了下來，她其實想告訴溫執懸，不要難過。
少年時為爺爺洗褥子，二十六歲還要替她翻身換墊子。宋扶櫻心裏很不是滋味，明明溫執懸和她一樣慘。
他自覺承擔了照顧她的職責，並對此毫無怨言。
心裏突然湧起一個念頭，在念頭出現的那一瞬間，宋扶櫻敏銳地抓住了它。在意識到它究竟在說什麽的時候，她反而又有些猶豫。
是啊，溫執懸為什麽必須圍著她打轉呢？
他明明是她見過的最厲害的男人，最有成就的年輕人，最負責人的哥哥，最體諒員工的老板。
這樣的人，被她困在這間小小的病房裏，真的好嗎？
她看向呼吸機，其實就連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什麽時候能醒。
如果一輩子都醒不過來的話，不如……趁現在還能控制自己的魂魄的時候，自我了結吧。
她想的很簡單，不能一直拖著溫執懸。他愛著她，她也是一樣的心情。
於是她試著讓自己的靈魂憋氣，居然真的能夠做到。呼吸機驟然間響起，安靜的房間裏瞬間彌漫緊張的空氣。
“小福音？！”她看著原本坐在椅子上的男人撲到床邊，按了一遍呼叫鈴，又嫌不夠快，再按了兩遍。
“你怎麽了？我剛才做錯了什麽嗎？”
宋扶櫻的心臟突然傳來一陣疼痛，這股痛把她又拉回了那具軀體，她沒辦法繼續憋氣了。
心跳和呼吸又恢覆正常，有什麽東西在自己臉上摸來摸去。
“患者有反應了，只不過不確定會向好發展還是向壞，也許她不久就會醒來，也許會選擇自我放棄。”
醫生檢查了一番，做出定論。
主治醫生走後，宋扶櫻的靈魂又悠悠地飄了出來，掛在屋頂俯瞰著溫執懸。
男人現在撲在她身上，那雙好看的手緊緊抓著蓋在她身上的被子。他的身體在顫抖，宋扶櫻仔細盯了一會，溫執懸真的消瘦許多。
“對不起……我是不是又做錯了……”
他看起來真的很懊悔，垂頭喪氣地反思著自己剛才做了什麽刺激她的事情。
宋扶櫻的心臟越來越刺痛，不對，不是這樣的……
溫執懸不應該是這樣的，在她的記憶裏，他從來沒有這樣自我懷疑過。
他應該是自信的，甚至是有些高傲的，看不起任何沒有骨氣的家夥，追求絕對強大的力量。
會開玩笑，把她惹生氣了也能游刃有餘地哄好她。
而不是像現在這樣，如喪考妣，和一只落水的狗沒什麽兩樣。
明明他什麽都沒做錯，還是在不斷反思自己。
她的心臟好痛，痛到喉嚨裏都泛起腥甜。
他不應該這樣垂頭喪氣，他應該是驕傲的。
“是今天給你穿的衣服你不滿意嗎？還是又想起什麽不好的記憶了？我知道了，一定是剛才給你聞的味道你不喜歡，我以後再也不做這道菜了。小福音不愛吃，哥哥記住了，別嚇哥哥啊……”
“對不起，我以為你會喜歡吃的……這麽多年，你的口味也變了嗎……”
不對，不對！宋扶櫻使勁用無法觸碰他的手捏著他的耳朵，衣服很好看，菜也很好聞。
我只是……我只是……
“篤篤篤”，門外響起敲門聲。走進來一個陌生的男人，溫執懸看了他一眼，表情恢覆了以往的冷漠。
“許焉之今天也來了。”
“不見。”他聽到這個名字就惡心。
“他說……”
“他說什麽都不見。”
如果是平時，溫執懸這麽說，下屬一定不敢再說話。
但這次，情況有點不一樣。他湊到溫執懸旁邊耳語：
“他說，他也許找到能夠喚醒宋小姐的辦法。”
這句話說的很小聲，魂魄沒聽到。
宋扶櫻有些發楞，她真的沒想到，許焉之竟然執著於見現在的她。
畢竟自己對他來說，已經完全沒有利用價值了。
許家的輿論危機也不能靠她解決，為什麽一定要找她呢？
不知道那個男人說了什麽，總之，溫執懸的表情松動了下來。他看起來好像很疲憊：
“那……讓他進來吧……”
很快，許焉之走進了病房。這是他第一次被允許進到這個地方，看到床上躺著的瘦弱的女人，臉上的生氣幾乎看不見，他心如刀絞。
七年前，他沒能護住江耐憐。
七年後，他也沒能護住宋扶櫻。
穿著西裝，剛從公司趕來的男人深吸一口氣，轉向溫執懸，故意沒有面對宋扶櫻，吐出和溫執懸說的第一句話：
“我找到了一個可能讓她蘇醒的方法。”
和溫執懸拉拉扯扯沒意義，他就直說了。
溫執懸坐在椅子上，沒有起身的意思。他擡了擡下巴，示意他繼續說。
整個動作明顯輕視他，他一直看不起許焉之，並且痛恨著給宋扶櫻埋下那麽多心理陰影的許家。
“可以告訴你，前提是，你跪下來求我。”
“！”這句話說出口的同時，宋扶櫻的魂魄都顫動了一下，坐在椅子上的溫執懸顯然也被震驚到了。
他皺起眉，溫執懸知道，許焉之大概率也一直看他不爽，但他沒想到的是，他居然恨他恨到了這種地步。
采取的報覆手段竟然如此簡單粗暴，聽起來有些不可思議。
只要下跪就可以嗎？
像是想到什麽，許焉之傲慢地補充道：
“再磕兩個頭吧。”
“許焉之！你瘋了！”看著溫執懸緩緩站了起來，宋扶櫻急得團團轉，對著許焉之的耳朵大喊。
他聽不見。房間裏沒人能聽見。
“溫執懸，不許！不允許！”她快要發瘋。
溫執懸從小到大有多麽驕傲，最艱難最卑微的那幾年，他哪怕晚上去搬貨也不肯舍棄尊嚴，這樣的人，怎麽可以給別人下跪？
他脫了外套，看起來膝蓋真的軟了下來，整個人緩緩向下。
為什麽……溫執懸……
你不應該為任何人折辱自己！
歸根結底，聚集在宋扶櫻心口和嘴邊的，只有一句話：
溫執懸，你的人生不應該圍著我打轉。
＊
“別……”
病房裏所有人的動作，都因為從床上發出的這一聲微弱的類呻吟聲停了下來。
溫執懸的瞳孔驟然收縮，他轉頭的一瞬間，眼淚已經掛在了下巴上。
甚至說話的時候都有些恍惚，他不確定剛才是不是自己的幻聽。
——宋扶櫻睜著眼睛，眼眶微紅地盯著他的方向。
十五年以後，她依舊在最關鍵的時候，阻止了他的下墜。
“呵，我就說，成功率很高吧。”
最後，許焉之率先開口，留下這句話後轉身離開，把病房留給凝望著對方的兩人。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整個身體都在變輕，宋扶櫻感覺自己的魂魄似乎脫離了軀體的束縛，晃晃悠悠飄到半空。
在她的視角裏，溫執懸在幫她剪指甲。
“無力長頭發，有力長指甲。嗯，我們小福音要醒了，指甲長得那麽快，一定很有力氣。”
他的聲音不大。明明這些事可以請一個護工來做，溫執懸卻還是要親力親為。
“幫你搓個什麽甲型呢？小手那麽好看，方圓甲怎麽樣？還是杏仁甲？”
“杏仁甲吧，記得給個好評，十五字加三張圖哦，備註一號技師。”
還會給自己加戲！
宋扶櫻靈魂中不存在的心臟跳了一下，如果魂魄有表情的話，她此時應該一臉無語地嘴角抽搐著。
溫執懸好像真的完全不打算管公司，整天待在這兒，宋扶櫻看的有些著急，沒註意到自己身上的痛感已經消失了大半。
“溫執懸！回到你的崗位上！”
她朝著他的臉使勁揮手，拳拳觸碰不到皮，越努力越心酸。不知為什麽，她覺得自己的鼻腔開始發燙。
“溫執懸？溫執懸！”
他聽不見。剪完指甲之後，明明知道宋扶櫻現在動不了自己的手指，他還是認真把所有位置修圓。
一開始每天都很緊張，想著今天能不能醒過來，只要醒來，接下來的恢覆會迅速很多。
隨著時間逐漸流逝，一天又一天，床上的人絲毫沒有清醒的跡象。她好像真的已經拋棄了這個在她活著的時候百般折磨自己的世界，對所有的東西失去了興趣和欲望。
誰也不留戀，誰也不依賴。
所以現在，有時他也自娛自樂。長大之後，還沒有仔細照顧過宋扶櫻呢。讓他好好看看，這個從小被他放在心尖尖上的小姑娘，現在長成什麽樣了。
還是那麽好看，就是瘦了不少。要是當初再餵多一點，會不會……
溫執懸並不是一個經常後悔過去的決定的人，唯有在這件事情上，他會反覆去想如果的事。
也許只有對愛人，才有這樣的耐心吧。
宋扶櫻是溫執懸唯一的玩具，他喜歡把她打扮的漂漂亮亮的，就算她動不了，每天的衣服也會換。
溫執懸總是一邊選衣服，一邊有些失落和傷感地碎碎念：
“你總說，我的眼光很差。”
“也是，我本來也沒什麽衣服可挑，隨便穿穿，看起來正式就好了。”
“如果嫌棄我給你挑的衣服醜的話，不如就自己起來選吧。”
他不知道，自己說這句話的時候，宋扶櫻的靈魂正在他頭上飄。
魂魄看了一眼躺在床上的自己，衣著意外很不錯，一點都不醜。
溫執懸不懂穿搭，但他知道，宋扶櫻穿什麽最漂亮。
因為她的每一次穿搭，都深深刻在他的腦海裏。只需要覆制下來，加上他無邊的愛，這樣挑選出的衣服不可能難看。
“明明很好看……”
宋扶櫻無聊地繞著溫執懸的腦袋轉圈，已經接受了自己不能被他看到的事實。
溫執懸還是會按時做好吃的飯菜，第一口一定餵到她嘴邊，她能聞到一點點香味，嘴卻沒辦法張開。
每到這時，氣氛總是會尷尬那麽幾秒。幾分鐘之後，男人臉上的失落難以隱藏。他默默把這些飯菜自己吃掉，往嘴裏劃拉兩口，宋扶櫻聽到了吸鼻涕的聲音。
她看不清他臉上的表情，只能努力讓自己的魂魄低一點，看到他微紅的眼角。
邊吃邊哭，原本的菜不鹹，吃下去的時候卻發著苦。
吃完後，溫執懸去清洗飯盒，出來的時候又恢覆了正常的表情，繼續苦中作樂。
“好了，我們來翻個身好不好？”
按道理來說，她應該是什麽都聽不到的。溫執懸做每一件事情之前，還是會征求一下她的意見。
宋扶櫻的魂魄也失落了下來，她其實想告訴溫執懸，不要難過。
少年時為爺爺洗褥子，二十六歲還要替她翻身換墊子。宋扶櫻心裏很不是滋味，明明溫執懸和她一樣慘。
他自覺承擔了照顧她的職責，並對此毫無怨言。
心裏突然湧起一個念頭，在念頭出現的那一瞬間，宋扶櫻敏銳地抓住了它。在意識到它究竟在說什麽的時候，她反而又有些猶豫。
是啊，溫執懸為什麽必須圍著她打轉呢？
他明明是她見過的最厲害的男人，最有成就的年輕人，最負責人的哥哥，最體諒員工的老板。
這樣的人，被她困在這間小小的病房裏，真的好嗎？
她看向呼吸機，其實就連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什麽時候能醒。
如果一輩子都醒不過來的話，不如……趁現在還能控制自己的魂魄的時候，自我了結吧。
她想的很簡單，不能一直拖著溫執懸。他愛著她，她也是一樣的心情。
於是她試著讓自己的靈魂憋氣，居然真的能夠做到。呼吸機驟然間響起，安靜的房間裏瞬間彌漫緊張的空氣。
“小福音？！”她看著原本坐在椅子上的男人撲到床邊，按了一遍呼叫鈴，又嫌不夠快，再按了兩遍。
“你怎麽了？我剛才做錯了什麽嗎？”
宋扶櫻的心臟突然傳來一陣疼痛，這股痛把她又拉回了那具軀體，她沒辦法繼續憋氣了。
心跳和呼吸又恢覆正常，有什麽東西在自己臉上摸來摸去。
“患者有反應了，只不過不確定會向好發展還是向壞，也許她不久就會醒來，也許會選擇自我放棄。”
醫生檢查了一番，做出定論。
主治醫生走後，宋扶櫻的靈魂又悠悠地飄了出來，掛在屋頂俯瞰著溫執懸。
男人現在撲在她身上，那雙好看的手緊緊抓著蓋在她身上的被子。他的身體在顫抖，宋扶櫻仔細盯了一會，溫執懸真的消瘦許多。
“對不起……我是不是又做錯了……”
他看起來真的很懊悔，垂頭喪氣地反思著自己剛才做了什麽刺激她的事情。
宋扶櫻的心臟越來越刺痛，不對，不是這樣的……
溫執懸不應該是這樣的，在她的記憶裏，他從來沒有這樣自我懷疑過。
他應該是自信的，甚至是有些高傲的，看不起任何沒有骨氣的家夥，追求絕對強大的力量。
會開玩笑，把她惹生氣了也能游刃有餘地哄好她。
而不是像現在這樣，如喪考妣，和一只落水的狗沒什麽兩樣。
明明他什麽都沒做錯，還是在不斷反思自己。
她的心臟好痛，痛到喉嚨裏都泛起腥甜。
他不應該這樣垂頭喪氣，他應該是驕傲的。
“是今天給你穿的衣服你不滿意嗎？還是又想起什麽不好的記憶了？我知道了，一定是剛才給你聞的味道你不喜歡，我以後再也不做這道菜了。小福音不愛吃，哥哥記住了，別嚇哥哥啊……”
“對不起，我以為你會喜歡吃的……這麽多年，你的口味也變了嗎……”
不對，不對！宋扶櫻使勁用無法觸碰他的手捏著他的耳朵，衣服很好看，菜也很好聞。
我只是……我只是……
“篤篤篤”，門外響起敲門聲。走進來一個陌生的男人，溫執懸看了他一眼，表情恢覆了以往的冷漠。
“許焉之今天也來了。”
“不見。”他聽到這個名字就惡心。
“他說……”
“他說什麽都不見。”
如果是平時，溫執懸這麽說，下屬一定不敢再說話。
但這次，情況有點不一樣。他湊到溫執懸旁邊耳語：
“他說，他也許找到能夠喚醒宋小姐的辦法。”
這句話說的很小聲，魂魄沒聽到。
宋扶櫻有些發楞，她真的沒想到，許焉之竟然執著於見現在的她。
畢竟自己對他來說，已經完全沒有利用價值了。
許家的輿論危機也不能靠她解決，為什麽一定要找她呢？
不知道那個男人說了什麽，總之，溫執懸的表情松動了下來。他看起來好像很疲憊：
“那……讓他進來吧……”
很快，許焉之走進了病房。這是他第一次被允許進到這個地方，看到床上躺著的瘦弱的女人，臉上的生氣幾乎看不見，他心如刀絞。
七年前，他沒能護住江耐憐。
七年後，他也沒能護住宋扶櫻。
穿著西裝，剛從公司趕來的男人深吸一口氣，轉向溫執懸，故意沒有面對宋扶櫻，吐出和溫執懸說的第一句話：
“我找到了一個可能讓她蘇醒的方法。”
和溫執懸拉拉扯扯沒意義，他就直說了。
溫執懸坐在椅子上，沒有起身的意思。他擡了擡下巴，示意他繼續說。
整個動作明顯輕視他，他一直看不起許焉之，並且痛恨著給宋扶櫻埋下那麽多心理陰影的許家。
“可以告訴你，前提是，你跪下來求我。”
“！”這句話說出口的同時，宋扶櫻的魂魄都顫動了一下，坐在椅子上的溫執懸顯然也被震驚到了。
他皺起眉，溫執懸知道，許焉之大概率也一直看他不爽，但他沒想到的是，他居然恨他恨到了這種地步。
采取的報覆手段竟然如此簡單粗暴，聽起來有些不可思議。
只要下跪就可以嗎？
像是想到什麽，許焉之傲慢地補充道：
“再磕兩個頭吧。”
“許焉之！你瘋了！”看著溫執懸緩緩站了起來，宋扶櫻急得團團轉，對著許焉之的耳朵大喊。
他聽不見。房間裏沒人能聽見。
“溫執懸，不許！不允許！”她快要發瘋。
溫執懸從小到大有多麽驕傲，最艱難最卑微的那幾年，他哪怕晚上去搬貨也不肯舍棄尊嚴，這樣的人，怎麽可以給別人下跪？
他脫了外套，看起來膝蓋真的軟了下來，整個人緩緩向下。
為什麽……溫執懸……
你不應該為任何人折辱自己！
歸根結底，聚集在宋扶櫻心口和嘴邊的，只有一句話：
溫執懸，你的人生不應該圍著我打轉。
＊
“別……”
病房裏所有人的動作，都因為從床上發出的這一聲微弱的類呻吟聲停了下來。
溫執懸的瞳孔驟然收縮，他轉頭的一瞬間，眼淚已經掛在了下巴上。
甚至說話的時候都有些恍惚，他不確定剛才是不是自己的幻聽。
——宋扶櫻睜著眼睛，眼眶微紅地盯著他的方向。
十五年以後，她依舊在最關鍵的時候，阻止了他的下墜。
“呵，我就說，成功率很高吧。”
最後，許焉之率先開口，留下這句話後轉身離開，把病房留給凝望著對方的兩人。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