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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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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真”

“原來你們……叫這個名字啊……”

宋扶櫻緊緊盯著出生證明,要把這兩個人的名字深深刻進心底。

她堅信,他們當年一定是有苦衷的。

可惜在漫長的歲月裏,你們珍視的女兒流離失所,不知道被命運拍到哪片海岸,也不記得你們的名字了。

宋月輝、江談映……

好般配的姓名,如果他們還活著,這個小家一定特別幸福。

擦幹眼淚,繼續翻找剩下的東西。

哪怕只有一點希望也好,總能找到些什麽的。

……

“媽媽,我可以進來嗎?”

江耐憐敲了敲三樓書房的門,過了一會兒,門被打開。

徐嬋毅面無表情地望著她,那雙眼裏冷漠的快要結冰。

“什麽事?”

“媽媽……還記得我昨天說的,想和您聊一聊嗎?”江耐憐的聲音變得顫抖,她忽然覺得,站在她面前的許母有些陌生。

明明她之前對自己還不錯,為什麽現在,短短幾個月的時間,態度就這樣輕蔑了呢?

“好啊。”徐嬋毅的嘴角微微揚起,眼裏還是看不出任何笑意。

“要和我聊什麽呢?媽媽現在要去後院倉庫拿個東西,我們一起過去吧?”

“好的媽媽……”江耐憐乖乖帶上面紗,跟在許母身後。和許母講話讓她壓力倍增,但她不想再錯下去了。

這樣一直拖著,傷害的只會是所有人。應該大聲告訴許母,告訴她自己不在意那些聲音,所以放過宋扶櫻,放過許焉之,放過她,也放過自己。

“媽媽,我想正式和您說明一件事,我其實不在意那些聲音了。”

“我已經接受了我自己這張沒有辦法變回從前的臉龐,我可以用這樣的面容去面對任何人,這對於我來說,不再是一件值得遮掩的事。”

“歸根結底,其實我從來沒有真心責怪過小扶櫻,她是我的朋友,我很珍惜和她的感情,而且一味針對她也會讓焉之哥難過的。”

“所以,我希望媽媽也不要介意這些,放過小扶櫻,讓她去過自己的日子,好嗎?”

“哦,那你打算怎麽做呢?”徐嬋毅的笑意漸濃,江耐憐沒有註意到,她眼中一瞬閃過的狠戾的光。

“我打算把這件事的真相發在我的社交平臺上,讓所有人知道,她其實也很無辜。”

江耐憐緊張地抓著自己的衣角,她真的很害怕,從來沒有大聲和誰講過話的她這時聲音都在顫抖。

“至少,讓她再少挨一點罵……”

踩著高跟鞋的女人高傲地揚起自己的下巴,用向下看的眼神上下掃了一遍江耐憐的臉,臉上的表情輕蔑到了極點,完全看不出來是曾經那麽愛她的養母。

“小憐,你不覺得,你真是蠢到家了嗎?”

她的聲音如平常般鎮定,從嘴裏說出的話卻字字誅心:

“你怎麽知道,你認為的真相,就是現實?”

“你怎麽確定,從你視角看到的東西就是事情的全貌?”

“或者換句話來說,你怎麽保證,你說的話所有人都會相信?”

“你能夠在此發誓,自己說出所謂真相之後,宋扶櫻受到的傷害就會少嗎?”

“如果再掀起一陣軒然大波,誰負這個責任?”

又是這樣,許母總是強勢的,妄圖用她的經驗,她的恩賜,讓自己被她的話打動。

動搖她的決心,反覆暗示她,她做不到任何事情。

“不是這樣的!”

徐嬋毅的瞳孔微微放大,此刻她臉上的震驚是真實的。

——江耐憐一把扯掉了自己臉上的面紗,將它重重扔在泥土上。

“您總是認為,我付不起這些責任。”

“在您心中,我一直是需要讓焉之哥保護的角色,最好什麽都不知曉,什麽都不參與,就這樣懵懵懂懂活到老死!”

“可這時代在變,人在長大,所有人都在往前走。我站在原地,眼睜睜看著自己成為他們的拖累。”

“從前我把您的話奉為圭臬,認為您說的一切都是對的,可也是您教育我們,看事情不能只聽一種意見。”

“我又憑什麽自以為是地認為,只需要遵循您的意志就可以了呢?”

她越說,臉頰就越紅。大概是因為激動吧,就連下巴上的傷疤都在發癢。

“是,做了這件事,和打開潘多拉魔盒沒什麽區別,誰也不知道是好是壞。”

“如果要負責,那麽做了之後,再彌補不就好了嗎?”

“什麽都不做,事情就不會有任何改變!”

“改變的前提,是首先要改啊!”

她不會再妥協了。江耐憐清楚地意識到,自己往後退一步,留給宋扶櫻存活的空間就更小一些。

哪怕只有一點點權益,她也想為她去爭取。

不僅是為了她,更是為了自己。

停止這場無休止的鬧劇吧……

徐嬋毅站在原地,並沒有動。她沒有看向江耐憐,反而伸出一只手,遮住來自頭頂的陽光。

很久沒有見過那麽好的陽光了,上次看見,還是在焉之小的時候,自己帶他來草坪上曬太陽。

她想,她也許的確是愛過這個家的。

可那又能怎麽樣呢?愛到頭來,最終又能拯救誰呢?

所有人都深陷這一灘無法動彈的泥沼,愛與不愛,結局並沒有什麽不同。

“小憐,知道嗎,他們說的並沒有錯。”

不知多久後,徐嬋毅輕聲說出的話語如同夢囈一般,傳入江耐憐的耳中。

“什麽?”她不自覺向後退了一步,與她熟知的“慈母”拉開距離。

從來沒有覺得,現在的許母那麽恐怖過。

“之前收養你,的確是希望讓你在長大之後成為焉之的妻子的。”

“讓你去學設計也是和宋扶櫻一樣的作用,為了給他以後的事業鋪路,為了去攀結地位更高的人,爭取到自己所能榨出的最後一滴價值。”

“她當年本來就是該死的,為什麽要救她呢?”

在這種時候,低聲呢喃比厲聲質問還要讓人膽寒。

江耐憐無意識攥緊了拳頭,才發現自己手心裏全是汗水。

“如果你不救她,那根橫梁砸下去,她必死無疑。”

“那樣的話,就沒有後面的事了。你不會毀容,也可以和你最喜歡的焉之哥一輩子生活在一起,名正言順,陪伴對方到老。”

“可是你偏偏救了她。我知道,你有一顆良善的心靈,可那又能怎麽樣?你失去的東西終究是失去了,有誰會來彌補你呢?”

“我絕不允許一個毀了容的人成為焉之的妻子,這樣他會少了很多向上攀爬的途徑。”

“江耐憐,你認為我對你很好,其實你也只是我的一顆棋子。”

“我從來就沒有愛過你。”

江耐憐瞳孔地震,她不可思議地望向徐嬋毅,不是在意她究竟有沒有愛過自己,而是驚訝於她居然從來沒有相信過自己兒子的實力。

多麽自傲的一個人,多麽可悲的一個人。

她甚至覺得她可憐。

“我從來沒有想過要當焉之哥的妻子,許母,不是所有人的心理都不健康。不成為他的妻子,照樣可以和他相伴到老,只要以兄弟姐妹的名義時常探望就好了。”

“我感覺很悲哀,既是因為你親口承認,你從來沒有愛過我,也是因為你把世界上的所有人想的和你一樣不堪,看似我失去了很多東西,但是我獲得了更珍貴的、更長久的友誼。”

“你完全不相信人可以實現自己的價值——通過為別人做出什麽的方式。”

“許母,我居然在今天才看出來你的狹隘,你思維的局限性。”

偏偏這句話戳中了徐嬋毅的痛點,她嘲諷般一笑,搖了搖自己的頭。

算了,和一個將死之人多議論什麽呢?

“叫我徐嬋毅。”

最後的最後,那個愛穿高跟鞋的女人,那個做什麽都不願意輸別人一頭的女人,那個從幾歲開始就遠超同齡男性、擁有無限膽量的女人,只是淡淡地糾正了江耐憐對她的稱呼。

而後一擡手,將倉庫落鎖。

……

“這個證件是……我父親的警官證?!”

另一邊,在老家搜索的宋扶櫻終於發現了這一決定性的證件。

父親是警察?!

不僅如此,她還找到了父親和母親的大學學位證,父母都畢業於知名學府,兩人雖然不在同一個學校,但這兩所學校在各自的專業領域都很有說服力。

警官證……撫養基金……溫執懸的母親似乎姓宋……

一切好像都串起來了,溫執懸的“遇險”似乎也另有隱情。

為什麽一直有人在追殺她,為什麽自己一旦脫離溫執懸的保護,過的就那麽艱辛,為什麽徐嬋毅總是針對她。

如果只是單單因為江耐憐,未免有些小題大做。

原來這才真正的原因!

雖然還不太知曉這其中具體的彎彎繞繞,隱情也只了解了很小的一部分,但直覺加上溫執懸三番兩次的提醒,她終於明白了那句“小心徐嬋毅”什麽意思。

江耐憐和許焉之還在許家!

想都沒想,和那場縱火案有直接相關的、曾經也是受害者之一的江耐憐還在那個家中,宋扶櫻起立轉身,以最快的速度沖向門外,打了一輛出租車。

“師傅,去這個地址,要快!”

再快一點,再快一點,她怕趕不上,她怕這一次也來不及。

“媽?”看著從後院走來,手上沾了些泥土的徐嬋毅,許焉之有些意外。

他記得,自己的母親好像並不熱衷於侍弄那些花花草草。

“怎麽了焉之,你想和我聊聊嗎?”

他原本沒有這麽想的,不過既然自己的母親已經提出來了,他想,聊一聊也沒什麽關系。

“哦,可以呀,媽,你這麽久究竟去了哪裏?我給你打電話也打不通——”

咯、噠。

打電話也——

打不通。

“嗯,媽媽的手機出了點問題,似乎是這兩天出入不同國家幫你父親談事務,莫名打不了電話了。”

許焉之節節後退,他在陽光下成琥珀色的瞳孔緊緊鎖定著徐嬋毅的方向,細微的顫動還是暴露了他此刻的情緒。

“焉之啊,你能借媽媽一下手機,給你父親打個電話報平安嗎?”

借手機是借口,徐嬋毅真正要做的,是拖住許焉之,不讓他去後院倉庫。

“媽,”許焉之的聲音都在顫抖,“您做了些什麽……”

不愧是她的兒子,徐嬋毅用笑瞇瞇的眼神看著面前的許焉之,伸出手,想要摸一摸他的頭頂,卻被他躲了過去,神色有一秒鐘的受傷。

“焉之,這是媽媽交給你的最後一課。”

“名叫,調虎離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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