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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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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速”

行李箱被助理拿了進來,宋扶櫻看了樓上的方向一眼,她並不想和許焉之多說什麽,可惜馬上要休息了,把她強行帶回來,總得知道自己睡在哪兒吧?

“許焉之。”女人一仰頭,清麗的小臉出現在燈光下:

“我睡哪兒?”

她看到,那間自己以前的臥室已經被改了,床被拆的幹幹凈凈,肯定不能睡在這裏。

二樓又傳來腳步聲,只不過這一次,一襲黑衣的男人沒有站在樓梯口。

“許——大少爺!”她放大了一點聲音,“我睡在哪裏?”

“睡我房裏。”

終於,樓梯口又露出了那張冷得快要結冰的臉。

許焉之的幽默就在於,他說一些開玩笑的話時表情從來不會變,以至於讓聽的人認為,他就是這樣想的。

霎時間,宋扶櫻的後背出了一層細細密密的冷汗。

這家夥瘋了吧,現在她又不是他的未婚妻了,當年還有婚約的時候,他那麽討厭自己,恨不得別看到她才好,現在是又新鮮了?還是這幾天過得太壓抑,非得有個人陪陪他?

可那個人也沒必要是自己吧……雖然宋扶櫻心中已經對許焉之沒了當年青春時期對於異性的憧憬,但老實說,他長得很可以,工作能力很強,那方面看起來也不殘缺,不說找個多好的、白頭偕老的,就找一個能聊聊天、偶然提供點其他價值的女友,應該是不難的。

難道他已經被各種各樣的工作逼成了一個變態?越得不到的越想要?

許焉之完全沒意識到,宋扶櫻已經開始浮想聯翩。他清了清嗓子,為自己講出了一個絕佳的笑話而慶幸。

“廢話,當然是睡二樓的客房了。不睡那兒還能睡在什麽地方?難不成真睡我床上?”

“……”宋扶櫻一陣無語。

“許焉之,你講反問句,能不能帶點合適的語氣?”

“幽默”一句話,把她嚇得不輕。

“呵呵呵……”站在二樓的男人癡癡地笑起來,許焉之是真覺得好笑。

“你知不知道你這種不會開玩笑的人,說話大喘氣很嚇人!”

宋扶櫻背過身,悄悄翻了個白眼,成功把在一旁圍觀的江耐憐也逗笑了。

“小扶櫻,你好像生動了不少,在哥哥家開心嗎?”

江耐憐小心翼翼地往宋扶櫻身邊挪了幾厘米,她想努力地找些話題,和許久未見的宋扶櫻聊聊天。

“嗯……開心。”宋扶櫻頓了一下,其實……她不想讓溫執懸只當哥哥。

不過這些,身為局外人的江耐憐也沒必要知道了。

“……那就好。”她似乎還有些沒說完的話,宋扶櫻對江耐憐露出了一個禮貌的微笑,知道她及時打住的前半句是什麽。

她大概還是想讓自己回來吧。

只是兩個人都心知肚明,再怎麽挽留,他們的關系也回不到從前。宋扶櫻不愛許焉之了,這是不爭的事實。

就連許焉之自己,也沒想過去挽留和爭取。

“我去休息啦,你也早點睡。”

女人對她揮了揮手,徑直上樓。

……

不錯,自己現在居然有資格睡客房了。

宋扶櫻覺得有些諷刺,原來成為外人,才有睡好一點的房間的權利嗎?

躺在床上,久違地有些失眠。這兩天躺在姜笑傲旁邊,頭幾乎一碰到枕頭,就沈沈地睡過去了。

隔壁房間傳來一陣腳步聲,客房好像不太隔音,根據她的記憶,旁邊住的好像是許焉之。

他這麽晚還不睡,果然,這世界上沒有容易的差事。

另一邊的許焉之,看著換了種方式卷土重來的輿論,勝負欲徹底被激起。

他已經逐漸熟悉了對方的套路,總在半夜十一點到第二天兩點的這段時間裏,突然大面積發布隱晦攻擊性言論,不明確地用惡劣語句謾罵宋扶櫻,卻反而用一種類似於“理中客”的話帶偏節奏。

這次的招式又換了。

冥冥之中,他突然想起了兒時的一些記憶。母親偶爾也會親自給他念一些書,卻從來不給他講童話,講的都是經過改編的博弈論、運籌學的事例。

還會抽出一個下午,特地和他玩些小游戲,比如辯論賽,以及模擬股市,模擬交易市場。

等父親不在家,年輕的母親總是特別興奮。她擺好桌子,放好道具,借這個機會忽悠他上她的賭桌,然後狠狠坑他一把。

“哈哈哈……”母親很少笑得那麽開心,至少那時,許焉之覺得,她臉上是真心的笑容。

她搖骰子的動作很熟練,甚至有一次,他偶然間發現,母親居然會甩打火機。

那個時候,母親也是趁自己不註意,悄悄去偷他後手,被他發現了還假裝什麽事都沒發生,直到他拿出確鑿的證據,證明這就是她幹的,她才會束手就擒。

久而久之,他學會一套應對危機的技巧。

現在的輿論戰,對於他來說,就像一場大型過家家。

每一步走的都得心應手,打敗怪獸的秘訣,就藏在童謠中。

他有種錯覺,這就是針對他所制定的、一場屬於成年人玩的過家家。

“顧總,還沒睡吧?”

在房裏,站得筆挺的男人少見地興奮起來。

“當然,我在查IP。”

顧知禮疲憊的聲音從電話中傳來,許久,他還是忍不住多問了一句:

“扶櫻還好吧?”

“還行,我又沒去招惹她。”聽到宋扶櫻的名字,許焉之的聲音也冷靜了點。

“那就好。別多想,我替公主問一聲。”

“嗯。”許焉之想了想,末了補充一句:

“媽沒回來,她應該不會有什麽事。”

“好了,IP在A國,不過現在不太穩定,肯定掛了梯子。”

“我把那幾個核心賬號封了,最關鍵的電話已經舉報查封,它暫時沒辦法打電話了。”

有資本方出手,這次輿論壓得格外快,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對方已經精氣大傷,還是顧知禮的加入起到了作用。

總之,一定離不開兩個人的努力。

聽到這個消息,許焉之才能安心閉眼。

“嗯,謝謝,我欠你一次。早點休息。”

那邊掛了電話,許焉之盯著手上的手機看了很久,冷不丁舉起它,無聲地慶祝了一秒。

他沒有可以分享喜悅的人,沒關系,一個人享受也不錯。

宋扶櫻在床上聽到隔壁的腳步聲沒了,才緩緩閉上眼。

這一夜,三人無夢。



由於前段時間在顧知禮家天天睡到十點多才起床,宋扶櫻懶散慣了,第二天也差不多到中午才清醒。

出門時,客廳裏許焉之和江耐憐已經分別坐在一個沙發上,著裝整齊,各自查看自己手機裏的信息了。

“醒了?”

江耐憐先註意到了走下樓的宋扶櫻:“小扶櫻,昨晚睡得好嗎?”

“好呀。”宋扶櫻把落在自己額前的幾縷碎發一把撩了上去,露出剛洗完、白裏透紅的臉頰。

“早。”

“十一點,不早了。”

許焉之的聲音在這時格外不中聽,他同時受到了宋扶櫻和江耐憐兩個人的白眼。

“……”他還是閉嘴比較好。

睡了一晚上,也有點餓了。宋扶櫻假裝在客廳散步,實則在找有沒有可以吃的東西,又被江耐憐看了出來。坐在沙發上、戴著面紗的女人小心翼翼地指了指身旁的一個罐子,示意裏面有餅幹。

宋扶櫻比了個“OK”,不動聲色地滑了過去。

“咳咳……太陽真好……”

她看向窗外,不巧,今天是個大陰天。

“……想吃就吃吧。”許焉將手上拿著的手機息屏。

“多謝。”宋扶櫻也不客氣,一口氣吃了半罐。

心頭的愁緒總是隱隱繞在那兒,不走,也不突兀。邊吃餅幹,那種隱隱約約的擔心又纏了上來。

溫執懸,究竟是死是活呢?

她還是不肯相信,溫執懸的生命力那麽頑強,按道理來說,沒這麽容易死的。

而且,就算他死了,何助理沒道理註銷賬號啊。

股市那麽多天很穩定,米爾達集團看起來也沒亂象,她更傾向於溫執懸沒有死,只是處於一種危險的境地。

他……究竟怎麽了呢?

“叩叩叩”,客廳有人敲門。

坐在沙發上的許焉之放下自己翹著的二郎腿,走去開門。

門後,一張帶著標準微笑的臉出現了。

噔,宋扶櫻的心臟猛地一跳,手上的餅幹落在地上。

最不想看見的人……溫執懸囑咐她,讓她遠離的人……

徐嬋毅……不是已經離開了嗎?

驚訝的人顯然不止她一個人,宋扶櫻迅速觀察了一圈周圍,許焉之、江耐憐的臉上也是同樣的不可思議。

“媽?您怎麽……”

“我回來了。”徐嬋毅不打算多向自己的兒子解釋什麽,她自如地在玄關處換鞋,順便和江耐憐打個招呼。

最後,只提了一個手提袋回來的徐嬋毅,緩緩走到宋扶櫻面前。

她對面的女孩已經完全成警戒的狀態,整個人像一只炸毛的貓,用最鋒利的眼神瞪著她。

“回來了?”

她這句話說的不明不白,宋扶櫻決定糾正一下:

“不是我要回來的,是您家兒子自己把我接回來的。”

“呵,外面輿論那麽大,想必你也不會在原來的地方待著。除了許家,你還能去哪裏?”

這句話徹底激怒了宋扶櫻,她“唰”一下站起來,就要去二樓拿自己的行李。

“徐嬋毅,你總是自傲地以為,這個世界要圍著你轉。”

“我不住在這裏,會自己找千千萬萬個住處。世界之大,我不怕容不下一個小小的宋扶櫻。”

“從前我的世界之狹隘,日子之煎熬,人生之無望,全是因為有你。”

“既然你回來了,我沒有住在這裏的理由。告辭。”

她恨徐嬋毅恨到骨子裏,這個陰險狡詐的女人。

“宋扶櫻,”許焉之打斷了她,“你冷靜一下。”

“你又要讓我妥協?”

女人眼裏不僅有破碎的淚光,還有一絲決絕與嘲諷。

“……這次不會。”許焉之咽了口口水,喉結上下滾動。

“媽,你到底去了哪裏?”

“算了,也沒打算趕你離開。”

徐嬋毅完全忽略了許焉之問出的問題,悠閑地走上三樓,順帶把門關上。

被忽略的許焉之臉上浮現一抹慘淡的微笑,他自嘲地“切”了一聲,問到母親不想回答的問題,她總是這樣強行轉移註意。

“放心吧,她這兩天不會找你麻煩了。”許焉之對自己的母親還是有一定了解的,她看起來行色匆匆,說不定待幾天又要走了。

宋扶櫻沒有說話,寄人籬下的感覺,她不想體驗第二次。

“輿論過兩天大概就能解決,等解決之後,你想去哪就去吧,如果需要的話,我可以送你。”

他都這樣說了,她還能反駁什麽呢。

就等兩天,兩天之後,無論輿論處理到什麽程度,她不會再停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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