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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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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議”

“徐嬋毅……”她似夢囈輕聲重覆了一次。

“誰?”姜笑傲的手還被她拉著,在溫執懸家住了一陣子,宋扶櫻的手已經能保持一段時間的正常溫度了,掌心裏姜笑傲皮膚的溫度相比之下,反而更加冰涼。

“沒什麽……”在這個名字被提到之前,住在顧知禮家對於宋扶櫻來說,像一場難得溫暖的夢境。這張紙條無疑在提醒她,回到現實世界。

“嘟嘟”,巷子門口響起一陣汽車鳴笛的聲音。這樣豪華的車,出現在這樣破爛的菜場,一下就吸引了所有人的視線。

宋扶櫻朝那裏看去。是顧知禮的那輛黑色奧迪。

“小妹,”顧知禮從車上下來,簡單撣了撣剛才坐皺了的西裝馬甲,“來接你們了,先上車。”

從小寄人籬下讓宋扶櫻對情緒的感知極為敏感,雖然顧知禮表面和平時沒什麽兩樣,她還是能感覺到,他的心情很糟糕。

顧知禮才二十九歲,按道理來說,臉色不該那麽差的。

現在雖然他極力打起精神,眉宇間還是有一種濃濃的、化解不開的情緒。

就連姜笑傲都發覺了這一點。她不動聲色地皺了下眉:

“昨天晚上喝到幾點?”

“沒幾點,小問題。”

又是這樣,到了涉及自己的問題時,顧知禮總是雲淡風輕地一筆帶過。他飛速瞟了一眼後視鏡,後座的兩個女孩,表情都很僵硬,是自己的情緒影響到她們了嗎?

輕咳一聲,男人捏了捏自己發酸的眉心,勉強打起精神:

“今天想去哪裏吃晚飯?我先訂個位置。”

“請兩位公主吃飯,總不能太簡陋。”

他在強顏歡笑。憑姜笑傲和顧知禮相處十年多對他的了解,每次他想逞強的時候都是這樣。

打哈哈,擦著邊說各種話,就是不回答那個最關鍵的問題。

“去江邊那家吧。我們以前經常去的。”

輕輕捏了下宋扶櫻的手,姜笑傲露出一個讓人放心的笑容,閉著眼對她點了點頭。

“行。訂個靠窗的位置。”前排的男人打了個電話,位置訂好,車緩緩朝飯店的方向駛去。

顧知禮好像總是自己開車。顧家並不是沒有司機,這兄妹倆卻都習慣自己開著車晃悠。

難得他也有那麽沈默的時候。顧知禮實在說不出口,許焉之這家夥,難做的事都丟給他了。

雖說這嚴格意義上來說,是別人家的事,但也得賭自己的良心。

更不用說,姜笑傲還坐在旁邊。如果只有宋扶櫻一個人,他狠一狠心,也許能夠辦到。

一旦被姜笑傲聽見,她也是從小在這個圈子裏長大的,不會不知道他是什麽意思。

這小公主,要鬧的。

幾個小時前,灰白色調的房間裏,連續應酬了兩個晚上的顧知禮從被子裏掙紮著撐起身子,撈起身旁的電話。

“您好,請問是哪位。”

“和我還您來您去的,顧總,你真客氣。”陰陽怪氣的聲音從那頭傳來,顧知禮這才註意到來電者的備註。

“許總,哪陣風把您吹來了。”許焉之和他關系不算太差,算是經常一起喝酒的那批人。可是這個圈的人幾乎都知道,他很少主動聯系別人,人送外號“電話絕緣體”。

讓他主動打電話給自己,真是稀奇。

上次找宋扶櫻那事,就算已經緊急到火燒屁股了,他還是沒打電話讓他幫著一起找,反而是江耐憐找到他妹妹,這才讓他出動。

許焉之,這是有多不想欠別人人情啊……

“宋扶櫻在你那兒,對吧?”沒頭沒腦來這麽一句,顧知禮就知道,許焉之是來找宋扶櫻的。

不為了這個女人,他也沒必要大費周章了。

“在我市區那屋,公主和她住一起。”

聽到“公主”這個稱呼,許焉之楞了一下,隨後反應過來,顧知禮說的是姜笑傲。

“嗯,我知道了。”

電話兩頭都沈默了片刻,許久,許焉之重新拿起手機,斟酌著開口:

“顧總,想請您幫個忙。”他簡明扼要地把宋扶櫻的新聞壓不下來這件事和顧知禮講了一遍,許焉之已經嘗試憑自己的努力把新聞撤下來了,可是這件事古怪的很,持續了兩三天,硬是壓不下來。

不得不去找國內新聞產業最大勢力——顧家幫忙。

經過一場鏖戰,整整兩天,許焉之也算是從一開始的漫不經心到現在下了血本去對付,對方像是察覺到了他的意圖,他壓的時候就象征性地控制一下,等以為它消停了,又重新蹦出來鬧人,簡直像看透他了一樣。

他也有些好奇,究竟是何方神聖,才能做到這一步。

他已經有些佩服這個對手了。

不管怎麽說,他現在畢竟還只有二十四歲,生意場帶給他的經驗再多,再假裝成熟,遇到旗鼓相當的對手時,還是會表現出自己最有勝負欲的一面。

好久沒有這樣興師動眾地去對付另一個人。

對面的人越熟悉他,他就越興奮。

不得不說,這個人和他之前對付過的人都不一樣。其他人抱著一種致他於死地的念頭,拼命把他往下打壓,他只要稍微松一口氣,就會被對方踢下談判桌,危及到生死存亡。

而這個人,許焉之已經看出來了,它知道有人在對付它,卻不著急,像是在陪他做游戲一樣,糾纏著,卻遲遲不給最後一擊。

甚至他得承認,他從這個對手身上,學到了很多之前學到了卻沒有機會運用的知識,在對付它的時候,全部用了一遍。

“我知道了。”顧知禮略一沈吟。他其實還有一個問題,關於宋扶櫻的歸屬,住在他這裏,倒也沒有關系,只是按照常理來說,溫執懸暫時找不到人,她似乎又沒有獨立門戶的打算,現在獨立門戶也有點危險,一個人出門說不定會被別人圍堵,那麽只有之前讓她借住的許家,還算能接納她的地方了。

他是一個家族觀念很重的人,一個人必須得有“家”,哪怕這個家只有她一個人也沒關系。

宋扶櫻在他眼裏和小孩差不了多少,現在小孩放在他這裏,總得和她家長匯報一下。

他得和許焉之說一聲,問問到底怎麽辦。

“……這樣吧,你明天晚上把她送回來。”

顯然,許焉之也考慮到了這個問題。

一直待在顧知禮那裏也不是個辦法,麻煩別人得有個限度,過了那條線,再好心的人也會覺得為難。

宋扶櫻畢竟不是顧家的人,在這一刻,許焉之突然一陣唏噓,他這前未婚夫,當的還真是失敗啊。

要是宋扶櫻真的是顧知禮的妹妹,那就好辦了。

——他居然會這樣想,寄希望於讓別人保護他想要保護的人。

絕對是瘋了。

再說了,宋扶櫻現在和姜笑傲住在一起,本來姜家和顧家這事就夠麻煩了,她還進去插那麽一腳,到時候脫不出身,又是一樁心煩事。

人只有當自己欠下的人情全記在親人名下的時候,才會肆無忌憚地要別人的東西。

姜笑傲有她哥哥看著,這沒問題,但這並不代表宋扶櫻就能給她找事幹了。

她的安危是她兩個哥哥重視的東西,要不是姜家現在出現了點問題,這兩個哥哥連顧知禮都不可能讓她接近,更別說宋扶櫻了。

要是因為那群不理智的人想對宋扶櫻做什麽,一不小心傷害到了姜笑傲,顧家、姜家都得讓宋扶櫻付出代價。

到時候,可不像許家這種自家人那麽仁慈了。

——歸根結底,那場火結束後,宋扶櫻還能安安全全四肢健全地活著,一部分是因為許焉之自覺自己有責任,另一部分就是江耐憐為她說了不少好話。

再加上許焉之內心並不恨她,許父才勉強留下了她。

顧家姜家都非親非故,而且都不是簡單角色,還是不招惹為好。

顧知禮也是這麽想的,宋扶櫻畢竟不是自家人,意思一下就可以了。等她脫離威脅生命的處境,還是得交給真正能對她負責的人。

他也有自己的考量。現在宋扶櫻和姜笑傲住在一起,萬一她們倆出什麽三長兩短,他哪邊都沒辦法交代。

姜協聞要和他拼命,許焉之嘴上不說,心裏也要怨恨他。

他也想安排保鏢貼身保護,偏偏姜笑傲對這些很敏感,不能出現在她視線之內,否則她會崩潰。

這樣保護的力度就大打折扣了。

他沒有辦法確保兩個人的安危,還是把她送到更安全的地方去吧。

可是……

後視鏡裏,公主好像很久沒有笑得那麽開心了。

姜笑傲對於宋扶櫻的喜歡,顧知禮看在眼裏。

她的身體有一段時間很差,人也沒什麽精神。這套房是給公主買的,想讓她在被這個世界叨擾得受不了時,來這個溫馨的小屋休息一陣。

在他二十三歲,初有些積蓄的時候,就買下了這所住處。

“到了。”依然手動拉開車門,護送兩個女孩上樓,開始上菜的時候,顧知禮找了個借口,讓姜笑傲去拿些紙。

“小妹,顧大哥也想你在這裏多住幾天,但是許焉之打電話給我,說要接你回家。”

“回家?”宋扶櫻看著盤子裏的西蘭花,她其實一直有種不好的預感,心中已經大概猜到,今天顧知禮情緒不好,多半是為了她的事。

顧大哥已經幫了她很多,不能再讓他為難。

她已經下定決心,無論顧知禮說什麽要求,她都答應。

許家,還能算她的家嗎?

“好。”她還是淡淡地點了點頭,沒有多說什麽。

“今天吃完就走嗎?”

“嗯。”她沒有擡頭,自然錯過了對面男人痛苦的神色。

果然,嘴上說是一回事,真正去做,又是另一種樣子。

他以為自己可以完美面對,一句話的功夫,有什麽難的。

可是一切說辭,在眼前女孩乖巧又絕望的一聲“好”之中,都不值得一提。

他輕巧的一句話,把她送回了那個曾經要將她賣掉的魔窟。

雖然現在可以安慰自己,徐嬋毅不一定在家,她這段時間總是神出鬼沒,據許焉之所說,不知道在忙些什麽,應該沒空對付宋扶櫻,可那些傷害,就光說觸景生情這一點,都足夠致命。

宋扶櫻還能保持著鎮定,全靠有一顆強大的心臟。

不介入別人的因果,他和姜笑傲的二哥姜協聞、和許焉之、溫執懸、宋矜度這些成功的商人一樣,總是把這句話時刻掛在嘴邊,提醒自家人,先保全自己。

這個圈子真的沒有想象的牢靠,說不定一松手,某些集團就會敗了。

但是,真正到自己去做這個決定時,才知道,這是真難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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