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自私”

關燈
“自私”

“滴——滴——”手機又響了兩聲,究竟是誰發消息過來,宋扶櫻已經無力也不想去看。

無論是誰,都不可能是溫執懸了。

“……餵?”

短短十幾小時的時間,她像是過完了自己的半生。一共花了兩分鐘時間整理自己的心情,看到手機上不斷湧入的來電,宋扶櫻隨便點了一個接通。

“你怎麽那麽賤呢?一開始幫你的那個小女孩被記者圍剿的時候,你怎麽不出來說話呢?我呸,真不要臉,還好你不住在我這裏,不然我早晚得線下打你一頓!”

“……”跪坐在地上的女人面無表情,又是哪一出鬧劇,她已經不在乎了。

“餵?你還在聽嗎?敢做不敢當,你都不配成為我的老鄉!”

“是啊,你的老鄉。”

沈默了很久的宋扶櫻終於開口。

“我不認識你是誰,但你說你是我的老鄉,真可笑啊,就連我自己,都不知道我的家在哪兒。”

“哈哈,你居然說你是我的老鄉……”

她真的在笑。披散著一頭青絲的女人坐在地毯上,纖細的胳膊支起身子,又因為一陣頭暈目眩重新跌倒,背部的蝴蝶骨磕上圓角的真皮沙發。

溫大哥……是那麽細心的人啊……

家裏所有東西都是圓角的,就像現在,哪怕他已經……只要在他為自己準備的區域內,自己就絕無受傷的可能。

“什麽鬼啊?電話打對了嗎,對面是個女瘋子吧?”

電話那頭的人甚至開始自我懷疑,怎麽感覺和他說話的聲音要死不活的,說出來的話他也聽不懂。

“我發給你我的地址,然後你來打死我,好不好?”

宋扶櫻真的絕望了,所有事情都發生在這短短二十四小時不到的時間內,它的世界天翻地覆地改變著。

對面怕了,在她說完這句話後,火速掛斷電話,害怕警察最後追責追到他身上去。

眼前的世界逐漸變得模糊,隨後地板一點一點被淚水氤氳,落下一個又一個灰點。

她試著張大自己的嘴,亦或是狠狠掐住自己的大腿,想讓自己發出哪怕任何一點點痛哭聲都做不到。她沒有辦法宣洩,也做不到歇斯底裏怪罪世界上每一個人,她只怪她自己。

為什麽當初要和溫大哥說那句話呢?他一定是在躲自己吧,就算沒有刻意拖延時間,也因為要給她那個諾言,所以沒有和她乘一輛飛機回來。

如果他們上的是同一輛飛機,如果溫大哥早一點離開……

如果溫執懸是一個自私的人——

如果溫執懸不管自己的話,會不會,就不是這個結局了。



“溫大哥,今天早上那個兇巴巴的女人,是來找你的嗎?”

“嗯。”晚飯期間,小宋扶櫻小心翼翼地觀察著小溫執懸的臉色,得出了一個結論。

今天的溫大哥,心情很糟糕。

清晨,原本兩人應該度過一個非常愉快的周六,先去菜市場買菜,然後回家吃完午飯,下午再去公園裏面逛一圈,晚上宋扶櫻可以坐在門口蹭隔壁鄰居的電視看,溫執懸則是在廚房裏炒菜,為他們做一頓不算豐盛但很美味的晚餐。

偏偏今天早上,小宋扶櫻剛打開家門,迎面而來的就是濃烈的香水味。

——是一個女人。

雖然從小到大,宋扶櫻沒見過什麽有錢人,但在設計上的天賦讓她一眼就看出,眼前的這個女人身上穿的東西價格不菲。

裙子是非常優秀的走線,上衣的布料也很貴氣,棕紅色大波浪,頭上戴了一個玉做的頭箍,手腕上全是上好的鐲子。

身上的香氣濃烈而不熏人,踩著一雙比天都高的高跟鞋,手裏夾著的包是用鱷魚皮做的。

“姐姐,你走錯了吧。”

宋扶櫻覺得她一定是認錯路了,穿的那麽好看的女人,怎麽可能來他們這個小破房子呢?

“沒找錯。溫執懸住在這兒吧?”

是來找哥哥的。

“我不知道。”不知道為什麽,女人一開口說自己找溫執懸,宋扶櫻心中一開始對她那點尊重全沒了。她莫名不想喊哥哥出來見這個女人,於是打算自己把她打發走。

“我不認識什麽溫執懸,你一定是找錯了。”

她只到這個女人腰的位置,又不想仰視。小姑娘冷哼一聲,不卑不亢走回門內,禮貌地說了一句自己要關門了,伸手就想把門甩上。

“誒,別敬酒不吃吃罰酒。”女人笑的很好看,只是眉眼間完全沒有任何溫柔的神色。宋扶櫻不得不承認,這個女人是漂亮的,甚至可以說是嫵媚的。她擁有非常好的身材,並且很樂意把它展示給外人,眉眼間卻有一股天然的英氣,那雙桃花眼簡直和溫執懸一模一樣。

“你只需要喊他出來就好,我是不可能查錯的。”

“小姑娘,我有話要和他說。”

原本宋扶櫻還想再敷衍她幾個來回,不巧的是,溫執懸剛好買菜回來,看到女人直挺挺站在門口,像是要對宋扶櫻動手的樣子,把菜往院子裏一放,擼起袖子就沖過來了。

“你來幹什麽?我已經跟你一點關系都沒有了!別想對我的家人動手!”

宋扶櫻第一次看到溫執懸那麽生氣的樣子,印象當中的溫大哥總是很瀟灑很溫柔的,說話也不會這樣急躁。

“借一步說話。”女人好像也不想在宋扶櫻面前說事,她跺了跺自己高跟鞋的鞋跟,側頭低聲咒罵了一句:

“什麽鬼地方,地上全是些腌臜物……”

“哥哥,她來找你幹什麽呢?”宋扶櫻把碗裏最後一口飯咽下去,睜著一雙純凈的眼睛,盯著溫執懸。

宋扶櫻的眼睛有魔力,每次溫執懸想說些善意的謊言敷衍她的時候,看到她的眼睛,總會改變自己的想法。

他舍不得騙這樣一個純澈的女孩。

“沒什麽,她說了一些無關緊要的事情。”

溫執懸瞞的再好,就像他了解宋扶櫻一樣,宋扶櫻也了解他。敏銳的她立刻反應過來,這個女人大概率是溫大哥的親人。

“溫大哥,她是不是來帶你走的?”

“……不是。”

溫大哥在回答之前沈默了。溫大哥真不會撒謊。

“你騙人,明明就是。”

她穿的那麽好,如果溫大哥和她走的話,日子至少不會像現在這樣緊巴巴的。

現在溫大哥太辛苦了,不僅要管自己的學習,自己的溫飽,還得再養一個她。自己是溫大哥的拖油瓶。

“溫大哥,她好像很有錢……”

聽到身旁女孩的語氣明顯失落下來,溫執懸立刻放下手中的筷子,拉著她的手,把她牽到自己面前,隨後蹲下,正視她的眼睛。

“小福音,你聽哥哥說,不要信那個女人說的任何一句話,哥哥自己也不會信的,她就是個大騙子。”

早在很久很久以前,在她拋下自己和父親,跑到國外去逍遙的時候,溫執懸就已經認清了,這個女人只需要珠寶和首飾,需要金錢來交換,不需要任何真情。

她和誰在一起都無所謂,自己的孩子是死是活也無所謂。她完全剝離了母性和人性,只管自己的生活是否奢靡。

可宋扶櫻不知道,她也不這麽想。那個女人一看就很有錢,如果溫大哥跟著她生活,說不定以後能成為一個很優秀,很厲害的人。

當然,她堅信,無論在什麽情況之下,溫執懸都能夠出人頭地。

只不過,有她這個牽掛,溫執懸放手去拼的概率要小很多。

“放心吧,哥哥絕不可能拋下你一個人不管的……”

溫暖幹燥的大手揉著自己的腦袋,溫執懸的手很有力量,手上也有因為幹活磨出來的薄薄的繭,讓人安心。

……

如果溫執懸是個自私的人,如果他不管自己。

是不是,早就能過上好日子了呢?



“滴——滴——”

手機還在響。宋扶櫻已經屏蔽了所有來電,可剛剛那通電話把她的手機號暴露了,收件箱裏全是來自陌生人的辱罵。

她迷茫地看了一眼手機屏幕,在那條“雪崩失事”的新聞下,一條國內新聞迅速躥上熱搜。

“還記得前段時間被你們群嘲的毀容女孩嗎?七年前縱火案她竟是救人英雄……”

原來是酒店那場綁架案觸動了太多人力,導致到那兒度假的許多國內人士也知曉了這件事,七年前的縱火案又被翻了出來,正好這次被綁架的人就是當年困在屋裏的人,網上緊張的空氣瞬間被點燃。

大家的口風都從一開始的“江耐憐好醜”轉變為對她的同情,認為宋扶櫻既然受到了她的幫助,為什麽不在當初她被罵的時候替她說話。

“我太了解這種人了!我身邊也有這種人,仗著自己外表比較好看,就瞧不起那種比自己醜的,她被罵剛好美美隱身,做自己的小公主去了。”

“就是想享福吧!所以啊,大家救人需謹慎,別救到這種白眼狼,聽說她還在為有錢人做衣服,果然是有錢人的走狗。”

不明真相的人只會把矛頭從一個人轉向另一個人,他們既沒有放過毀容了的江耐憐,也沒有問過宋扶櫻替有錢人做衣服的原因。

她們兩個,沒有一個人是自願被拎出來,又被攻擊的。

就算有幾條為宋扶櫻辯解的評論,說她在被救出來的時候特地幫江耐憐扶了面紗,也迅速被刷了下去,還被不少網友罵“祝你以後也遇到這樣好心的人”。

無論怎樣,宋扶櫻是既得利益者。美麗的人本身就容易招來仇恨,更何況她做的很多事,是“巴結富人”的。

富人巴結富人沒問題,窮人巴結富人會受到莫大的攻擊。世界上絕大部分都是普通人,他們見不得別人比自己好,見不得除自己以外的任何窮人通過一定途徑攀上更高的階層。

宋扶櫻只是他們洩憤的一個靶子。

“縱火案被爆出來了,那江耐憐的照片……”

哪怕在這種時候,宋扶櫻第一個想到的還是江耐憐的隱私安全。

好在所有的報道裏都沒有江耐憐的正面照,自己的側臉倒是有一張。不知道是誰流露出去的照片,那張側臉已經被安上各種濾鏡,企圖把它變成遺照。

她所有的成就都加倍變成了她被指責的理由,原因只有一個——如果江耐憐沒有救她,這些成就原本都應該是江耐憐的。

更別說,她“搶”了江耐憐的丈夫。

這個說法更加離譜了,江耐憐和許焉之從來不是夫妻或者男女朋友的關系,網上的謠言一個接著一個,打擊接踵而至,宋扶櫻覺得自己頭有點痛。

門口有人在敲門,她在恍惚之間沒多想什麽,就這樣把門打開。

“宋小姐,請問你對網上的新聞有什麽樣的看法呢?”

“宋小姐,宋小姐!”

頭暈目眩,宋扶櫻踉蹌了一下,越過其中一個記者往前倒去,一連摔下三節臺階。

她不能這樣坐以待斃。

至少……得去嘗試尋找……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