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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準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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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準備”

“我們到了。”等車停穩,何助理先下車幫宋扶櫻開門,“走吧。”

第一次逛溫執懸開的商場,宋扶櫻還有點緊張。要不是因為覺得他實力太強悍,所以害怕自己露怯,她好歹也是出入過高端場所的人。主要是因為害怕遇到熟人,遇到她自己的熟人或是溫執懸的熟人都尷尬。

怕什麽來什麽,宋扶櫻的左腳剛踏入商場,迎面走來一個身著白色西裝的女人,原本表情凝重著,看到何助理瞬間露出得體的笑容,邁著碎步一路跑了過來。

“誒何助,你好你好,溫總最近怎麽樣,還好嗎?”

“嗯,還不錯。”何助理也換上了一副標準的社交面具,與她握了握手,互相交換名片。

“是這樣的,最近貴公司好像有玩具服裝類設計的合作意向,我們這兒——”

“不好意思,今天有點事要辦,公事以後有時間再聊。”

穿著白色西裝的女人這才註意到何助理身旁站著的宋扶櫻。老實說,她天天來這家商場散步一樣從一樓逛到五樓,就是聽小道消息說溫老板在這家商場出現視察的概率最大,所以來碰碰運氣。

薛總原先的助理去外地考察了,她能弄到的消息不多,進度推進也比原來的要慢。

再加上現在還有宋氏虎視眈眈,不知道什麽時候會加入這潭渾水橫插一腳。雖然宋矜度貌似對這個行業不太感興趣,他家大業大不在乎這三瓜兩棗,但在這行裏不能賭人性。

這機會無論如何也得抓住。

“那行,今天我們不談公事。”女人很熱絡地將手搭在宋扶櫻的肩膀上,縮進與她的身體距離。

“是帶妹妹來逛商場對吧?我也是女人,共同話題能多點,今天陪妹妹逛個盡興。”

業內是有傳聞,溫執懸有一個愛的要死要活的妹妹在國內,經常跟國外商界打交道的人都略有耳聞。夏凝一當然知道,貴圈裏想把自己女兒嫁給溫執懸的人數不勝數,但這和她又有什麽關系,人家的心在哪兒,有眼睛的人都能看得出來。

都是個人選擇的問題,為了利益虛情假意,這就是這個圈子裏的規則。真正心疼溫執懸的少,想從他口袋裏拿好處的人多。

她也是其中之一,沒資格評價別人。

宋扶櫻被夏凝一冷不丁拍了下肩膀,整個人都一僵。她的語氣很奇怪,對她說話時有一種討好感,雖然只是若隱若現持續了幾秒鐘,但還是被敏銳地捕捉到了。

每一個見到她的人,在看到她身邊的合助理後都變得畢恭畢敬,宋扶櫻開始好奇,溫執懸這幾年究竟發展成了什麽樣。

如果他和不冷不熱先生是同一個人……

很奇怪的是,當初對不冷不熱先生萌生出愛意,宋扶櫻清楚地意識到,那其中有“哥哥”的功勞。她向往類似於溫大哥的寵愛,又因為不冷不熱先生給予了她超乎想象的幫助,所以才在那樣苛刻的環境裏,產生了一絲對不冷不熱先生的心動。

可是現在,明明她已經在溫執懸身邊了,對“哥哥”的喜愛,又在還沒有意識到他就是不冷不熱先生時,摻雜了對不冷不熱先生的感情。

這兩種感覺彼此交織在一起,讓宋扶櫻頭暈目眩。她愛上的不是哥哥,也不是不冷不熱先生,而是——

“溫執懸,是你哥對吧?”

“嚴格意義上來說,我們既不是血緣上的兄妹,也不是法律上的兄妹……”

聽到女人的詢問,宋扶櫻心底有種異樣的感覺。是啊,自己和溫執懸並不是任何意義上的兄妹,只是兩個從小生活在一起、搭夥過日子的可憐孤兒而已。

就這樣自稱哥妹,為什麽要對對方付出遠超於兄妹感情的努力呢?

更重要的是,雖然在這一個月內已經很努力抑制了自己心中不應該對身為哥哥的溫執懸產生的依賴與愛慕,可是當她知道,這份感情裏帶有“愛”時,事情的性質已經變了。

她不想承認也得承認,自己的確“愛”溫執懸。

“你想不想知道他在國外的事?”

在這個圈子裏混的,怎麽可能是簡單的人呢?

夏凝一精準察覺到了身邊人變化的心情,順勢提出了一個讓她無法拒絕的條件。

“沒事啊,姐姐和你說,這又沒什麽大不了的,溫總也沒瞞著是吧?”

溫執懸的確沒刻意瞞著別人他的上位之路,剩下的隱情一般人也不知道,何助理點了點頭,沒人把這件事當秘密,當然可以直接和宋扶櫻說。

“嗯,不是什麽秘密。”

“溫總在國外的地位,大概就國內的宋氏吧,只不過溫總在國內的產業不如宋氏在國外的產業,但他有家底啊。”

“業內都知道的,溫總的母親嫁到A國,當年可風光了,據說整個N城的人那天都來為這場婚禮忙活。”

“但不知道為什麽,溫總那時倒不在這個家裏,等後來他十八歲回來了,據說是那家人不能生了吧,他就成了名義上唯一的兒子,私下原先有三個私生子,一個私生女,私生子有兩個不想搶財產的,他分了人家一筆錢,讓他們主動離開,去另一個地方過自己的日子。”

“一個搶財產的私生子,前幾年死了。”

“私生女比他小很多,今年還在上高中,快成年了吧。”

“一邊處理家事,一邊還有生意場上的事要處理。原本Lin家族的事就不少,國外的商人又排擠他一個外來者,但溫總硬是靠一招釜底抽薪搞垮了最大的本土集團,那一年米爾達集團躍升成為排行榜第一的企業。”

“最關鍵的是,他所有做的好的產業都掌握在自己手裏,和他繼父沒什麽關系,伸手也要不到。”

“但Lin自己的集團蛋糕做的很大,所以還是不斷有人想分。”

“溫總在國外的這幾年基本上都把老家夥肅清了,換了自己的人,基本盤穩了之後才敢和Lin以及夫人叫囂。”

“他們也知道,自己死後,財產多半是落到溫執懸手上,自然也不敢像以前那樣對他了。”

“隨打隨罵,在人前當眾讓他下不來臺,Lin甚至有在溫總十八歲生日的時候逼他跪下來舔他的皮鞋,以示忠誠。”

宋扶櫻越聽眉頭皺得越緊,溫執懸這幾年在國外的日子,不比她在許家好多少。

他是一個自尊心那麽強的人,當初就算兩個人吃了上頓沒下頓,也不曾向誰下跪。

她好像看到了十八歲的溫執懸,倔強的雙眼,上挑的眼尾發紅,在心中默默發誓,以後絕對要讓面前的男人和女人付出代價。

溫執懸很記仇的,而且有仇必報。

宋扶櫻緊皺的眉頭讓夏凝一誤以為她因為聽到溫執懸覆雜的家庭背景感到難辦,確實,她也根本料不到一對離散了八年的非親生兄妹還能想著對方,就算溫執懸想著宋扶櫻,宋扶櫻那時才十二歲,什麽都不懂。

“啊,當然,妹妹你也別太擔心,溫總對那個妹妹幾乎沒感情,肯定不如對你好,他時時刻刻念著你的。”

“妹妹……嗎?”

她呢喃著。

好像是這樣的,如果一直依賴著溫執懸,是不是只能成為妹妹呢?

當一個人從小就愛你,把愛你當作人生的課題,你會分不清他對你的感情究竟是什麽。

是親人的愛,還是愛人的愛?

或者,如果她不再是他的妹妹了,他還會像之前那樣愛她嗎?

如果不拉開距離,哥哥永遠只會是哥哥。

她當然在意溫執懸對其他可能存在的妹妹的愛,介意的不得了了,但如果兩人之間有那樣的感情,不應該介意他也對其他的妹妹手下留情才對。

但事實上,溫執懸完全沒有放那個私生女一馬的意思,只是因為他們現在還沒作妖,不必分出精力處理。等他們家開始行動,下場和前兩家差不多。

“嗯?”夏凝一沒聽清宋扶櫻的那句呢喃,“何助理,你們今天是來選滑雪服的吧?那我們去那邊吧,我知道那兒有一家很好的店。”

她為了拉攏宋扶櫻,簡直絞盡腦汁鞠躬盡瘁,就這樣,討好的機會還是她拼命爭取來的。

看著面前女人因為長期熬夜而泛黃的臉,宋扶櫻心中更不是滋味。她害怕她最終對周圍人吹捧自己完全無感,完全變成了一個忽視別人苦難的高傲小姐。

——他們都是為了溫執懸而來,誰在意宋扶櫻呢?

活了二十年,盡管有點晚了,正是因為夏凝一的那句“他時刻念著你”,她才恍然發覺,她和溫執懸不是一體的。

所以,對他不可以無限度地撒嬌和依賴,因為他是一個獨立的個體。

會累,會煩,總有一天會沒有耐心。

只有這時,八年的時間長度被燙了一下,像麥芽糖一樣拉出細細長長的糖絲,隔在兩人中間,成為了撬動重物的最後一顆石子。

這不是誤會,這不是嫌隙。

這是每個人長大必經的成長,終究要意識到,我即我,他即他人。

像他們這樣緊緊聯系在一起的兄妹,終究是不正常的。

能去滑雪的愉悅心情頓時煙消雲散,宋扶櫻渾渾噩噩地選了兩套滑雪服和兩套沖鋒衣,就這樣尾隨在何助理和夏凝一身後,一路走到地下停車場。

逃避問題逃的了一時,逃不了一世。

她終究要意識到這個問題,溫執懸已經不是以前的溫執懸了。

雖然他還是盡力保持著八年前的樣子,不讓她感到害怕,但現在站在她面前的溫執懸,就如同她在許家一樣,遭受了千千萬萬的磨難,內心想法還能和以前一模一樣嗎?

——他們兄妹之間,終究是要生疏的。

在夏凝一口中的溫執懸,好陌生。

“宋女士?”上車後,何助理終於忍不住了,出聲提醒她:

“您好像發了很久的呆?”

他隨時觀察著情況,實在不對勁,就把今天發生的事原封不動地告訴老板,讓他自行處理。

“啊……沒事,商場裏燈光太亮,我眼睛不舒服……對了,今天那個帶我們買衣服的姐姐,她很辛苦,要謝謝她。”

自己的情緒還沒處理好,宋扶櫻尚且知曉,她的一舉一動影響著那位姐姐今天付出的所有努力能不能有回報。

她說了些實話,如果自己不高興的話,溫大哥一定會遷怒於她。

宋扶櫻並不想讓對方的期待落空。至少自己不要幫倒忙。

聽到這句話,何助理正在打字的右手停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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