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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試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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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試探”

坐在車上,溫執懸少見地不敢說話了。

方才從會所出來時,他心虛地瞟了兩眼扶著他的宋扶櫻,總覺得臉色有些不好,像在生悶氣。

天不怕地不怕的一個人,年齡還沒到兩位數就敢和有權有勢的親生母親叫板,在國外那麽多年從來沒在氣場上輸過誰,刀槍火海都闖過,現在敗給了一個坐在駕駛座上氣勢洶洶插鑰匙的小姑娘。

“小……小福音?”這聲音說出來自己都想笑,溫執懸顫顫巍巍地喊了宋扶櫻一聲,身旁剛系起安全帶的女人像是突然從夢中清醒過來一樣,從原來的戰鬥狀態一下轉變為眼波流轉的溫柔模樣。

“溫大哥?你系不上安全帶了嗎?”

又把系上的安全帶松開,她緩緩靠近自己,帶著花香的頭發溫順地劃過他的鎖骨。在腰旁搗鼓了半天,終於幫他把安全帶插上了。

溫執懸的背後出了一身虛汗,心臟砰砰直跳。小家夥就那麽乖巧地趴在他身上,和小時候菜市場裏見到的兔子一樣軟,他能感受到體內無名的躁動。

嘖,混蛋。溫執懸啐了自己一口。

——愛到狠起來連自己都罵的男人。

“小福音,你是不是生哥哥氣了……”怎麽辦呢,該哄還是要哄的。生意場上從來沒有拿不定主意,現在他倒是有些手足無措,不確定宋扶櫻究竟是因為什麽生氣,也不知道要怎樣彌補她。溫執懸慌慌張張,被宋扶櫻一個急轉彎甩在車窗上,頭撞到玻璃發出“咚”的一聲。

“哎呦!對不起啊哥……”宋扶櫻也滿身汗了,她不常自己開車,溫執懸這車好的很,太靈敏了,方向盤一動就有點控制不住。

“你的頭沒事吧?”

“沒事,哥哥的腦殼硬著呢……”雖然不知道自己做了什麽,但宋扶櫻的表情仿佛好轉了一點,他也算略松了口氣,靠在一旁的扶手上。

路邊的樹木不斷後退,劍眉星目的男人眼神深邃,註視著前方的某個點,整個人一動不動。

車內一時無話。兩人都在想自己的事,就這樣一路回到公寓。

“哥,要我幫你解……”溫執懸搖了搖頭,輕輕笑了一下,垂眸望著殷勤的“亡牌”駕駛員。宋扶櫻無意間一擡頭,剛好與他對視。

溫執懸的目光很粘稠,她不確定他是不是酒勁又上來了,看向自己的眼神與平時不太一樣,沒有平時那樣內斂與深沈,反而完全是赤裸裸的愛和寵溺。

“嗒”,修長的食指一按,安全帶彈了出來。

他雙手握住宋扶櫻的肩膀,把她拉向自己。

兩人的距離越靠越近,宋扶櫻能聽到溫執懸有力的心跳。哪怕是喝醉的狀態下,他身上也沒有難聞的味道,只是除了平時的陽光和洗衣粉味,多了一些男性荷爾蒙及酒精的朦朧氣息。

就好像這才是他的真面目,平時不過是維持著一個完美的虛擬形象。

視線被溫執懸驚為天人的臉緩緩充斥,直到頭頂傳來一陣溫熱,宋扶櫻才意識到,他的額頭此時正抵在自己的額頭上,兩人鼻尖相碰。

“溫……溫大哥……”宋扶櫻緊張地眨了眨眼,溫執懸的眼神迷離,今晚的他不像他,她完全顧不得想其它的事,只能全心全意註視著面前的男人。

“在想許焉之?”一字一句從口中吐出,似是疑問。

“沒有。”宋扶櫻使勁搖頭。

手上的力道松了一下,兩人的距離又變遠,視線裏終於出現了一些除了溫執懸眼睛的事物,宋扶櫻這才發現,自己已經整個人橫過來,跨越主駕駛和副駕駛中間的置物處,趴在溫執懸身上了。

“哢”,溫執懸拔了車鑰匙,推開車門,又按按鈕自動關上,一個人徑直走向電梯。

“溫大哥你等等我!”宋扶櫻慌忙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把車裏兩個人的手機拿出來塞進口袋,再急匆匆下車關門,小跑著去追溫執懸。

……

做不到。

電梯裏,溫執懸端詳著自己的右手。他的骨架偏大,手指修長,手背上有盤虬著的青筋,幾處薄繭讓它看上去更有力量。

他做不到。

早該註意到的自己骯臟的心靈,開始時這樣的感覺被排山倒海而來的對小福音的心疼所掩蓋,可它終究隱藏在那裏,旗幟鮮明地宣告著自己的存在,只要往那兒看,就能意識到。

那種感覺似乎已經超越了正常兄妹間的親情,似乎不僅僅是相依為命的惺惺相惜,那樣深厚的憐憫,不舍得看對方受苦的灼心感,無論如何也只能解釋為——

他原以為,自己希望她離開許焉之只是因為想看到她幸福。

可今天,一旦看到兩個人有他不知道的往事,獨屬於他們的愛恨情仇,勝過他與她的默契,他就嫉妒到快要發瘋。

明明借著這個機會說開,他們有舊情覆燃的可能性,說不定這樣下去,小福音能夠得到真正的幸福。

他卻絕對接受不了這樣的結局。

自己原來不是那麽大方。原來這份愛中摻雜了不止一點私心。

但僅憑他一個人,就能夠完全保護好小福音嗎?

今天照樣喝的爛醉如泥,還要她去問熟悉的人,花了很大的力氣才找到他,接他回家。如今居然不能手眼通天,仍然要讓她暴露在可能的危險之下,真是無能。

他是個沒用的哥哥。

“哥!哥!你怎麽走那麽快?又要吐了嗎?”身後清脆悅耳的聲音逐漸變響,溫執懸機械性地回頭,被宋扶櫻撞了個滿懷。

“我來開門吧,忍一忍,別吐地上了。”

宋扶櫻完全沒懷疑溫執懸走的快是想甩掉自己,她只覺得他不說話是在忍著不吐出來,現在一定很難受。

“好好洗個澡哦,如果不舒服就大聲喊出來,半個小時之後沒出來,我肯定會進去找你。”生怕溫執懸出點什麽事,宋扶櫻在門口等著。

好在他十分鐘左右就洗完了澡,雖然臉色還是不太好,但也讓宋扶櫻放心了很多。

她淋浴完回到房間,自己的被子高高隆起,大概是溫執懸躺在裏面。

“……溫大哥?”小心推了一下,果然是實心的。

“溫大哥,你今天睡這兒嗎?”

裏面的人動了一下,隨後,溫執懸從被子裏露了半個身子出來。

“冷不冷?”他對宋扶櫻扯了下嘴角。

“冷!”宋扶櫻興高采烈,“嗖”一下鉆進被子裏。這是他們小時候的暗號,每當溫執懸問她冷不冷,宋扶櫻總是會回答“冷”,然後順理成章地躲進溫執懸捂好的被窩。

躺在溫執懸身邊,有一種久違的安全感。無論身處何方,只要聞到他的味道就會安心,宋扶櫻滿足地閉上雙眼。

頭上忽而傳來溫暖的觸感,隨後一下、兩下……溫執懸順著她的頭發,良久,頭頂傳來一聲嘆息。

“小福音,抱歉,我沒有成為很厲害的哥哥。”

原本已經閉上眼睛的宋扶櫻,眼睛瞬間瞪得滴溜圓。溫執懸還不算厲害嗎?那得牛成什麽樣才能當她哥哥啊……

“哥,你怎麽了?”她擡起頭,房間裏沒開燈,她看不清溫執懸的眼睛。

沈默,房間裏一陣寧靜。等宋扶櫻忍不住要坐起來時,她好像聽見了一聲似有若無的“嘁”,溫執懸的聲音又一次響起。

“怎麽辦呢,哥哥現在還是需要應酬,不能說一不二,有一些事要找別人幫忙,有時也要看別人的臉色,像今天這樣陪酒,喝得爛醉如泥。”

“只能躲在廁所當個逃兵,一邊吐一邊流淚,讓別人看到那麽狼狽的樣子,還要麻煩小福音來接我。”

“什麽?哥你哭了?!”宋扶櫻的關註點甚是奇怪,溫執懸巴拉巴拉講了一大堆,在她耳中只剩下“流淚”兩字。

“喝那麽多,肯定很難受,我就說,還是得去做點醒酒湯……”自顧自念叨著,她又要從被子裏鉆出去了,被一只大手一把按了下去。

“別動,讓哥哥再抱一會。”

這樣一來,懷裏的人終於消停了下來。

“對不起啊小福音……哥哥真的很沒用……”

“欸!”宋扶櫻突然大吼一聲,把抱著她的男人嚇得渾身一顫。

“怎麽能這麽說呢?”她氣勢洶洶地唬著溫執懸,邦邦敲了一下他的腦袋。

“哥,你總是喜歡把所有責任都攬到自己身上,不讓任何人替你分擔,但無論如何,一個人再怎麽努力,終究也是肉體凡胎,怎麽可能一個人幹成所有的事情呢?”

她認真地按住溫執懸的肩膀,跨坐在他身上,與他面對面相望。

沒有任何開玩笑的語氣,宋扶櫻的眉頭微微蹙起:

“要是這麽說,我才是災星呢。”

“在許家的時候許焉之求人,回到哥哥身邊哥哥又要求人。”

“只要有我在的地方,其他人都直不起腰來。”

“嘶!”溫執懸一把捂住宋扶櫻的嘴。

“別胡說,你怎麽可能是災星。”

你明明是哥哥的福音。

“所以啊哥,我和你是一樣的心情。”終於卸了力氣,宋扶櫻順勢輕輕靠在溫執懸的胸口,聽著他蓬勃有力的心跳聲。

雙手環抱住他的腰,她就賴在這個位置了。

頭頂的人似是無奈,伸手把被子拉了上來,蓋在她的身上,兩個人就這樣相依在暖和的被窩中。

懷裏的人傳來穩定又微弱的呼吸聲,身體隨著自己的呼吸上下起伏,男人略歪了下頭,湊近懷裏的女人,仔細觀察下她的小臉,確定她已經睡熟。

隨後自己再保持著這個動作緩緩躺下,不讓她從懷裏滾下去。

剛才說的那些話,只有第一句道歉是真心的。

其他的都是想要她輕聲細語地安撫,才說出口逗她的話語。

……真是的,該怎麽才能阻止自己繼續犯錯呢?

香氣,睡顏,這樣徹底的信任。

每一個都在引誘著他沈淪。

他早就不能心甘情願地放開手了。

就在這時,房間屋頂亮起了突兀刺眼的光,放在床頭櫃上宋扶櫻的手機屏幕正中央,許焉之的消息跳動著。

他說:

“宋扶櫻,回一趟許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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