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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執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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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執念”

“怎麽了,不喜歡?”溫執懸低富有磁性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宋扶櫻如夢初醒,連忙雙手把福袋捧起,然後緊緊貼在心口。

“喜歡!東西給了我,哥你可別再想把它拿回去了,現在我要給它取名字,叫小福音的福袋,你不許覬覦它哦!”

“咳……”溫執懸被逗得輕咳一聲,差點沒憋住笑聲,“本來就是哥哥給你的,怎麽可能和你搶呢?”

把福袋掛在包上,宋扶櫻背著包,在溫執懸面前轉了個圈,纏著他問好不好看。

溫執懸喜歡逗宋扶櫻玩,連說了兩遍不好看。宋扶櫻有些著急了,雙腳把鞋一蹬,就撲向坐在床沿的溫執懸,把他一頭撞倒在被褥上。

“真是的!溫大哥審美太差啦!”

溫執懸笑的人都沒力氣了。他的小福音具有豬兔二象性,乖巧的時候像兔子,讓人忍不住拎起它的耳朵把玩;生氣的時候像野豬,能用堅硬的腦殼把他撞死。

“好看……好看……哥哥騙你的……”軟綿綿一坨壓在身上,溫執懸動都不敢動,怕把她甩下去。

“不信,溫大哥的衣服也醜的很。”宋扶櫻把劉海帥氣地甩到腦後,她所看到的溫執懸每天穿出門的衣服,十年如一日,總是那身白上衣加牛仔褲,天冷了再加個外套。

越想越覺得難看,溫執懸一句話都沒說,宋扶櫻自己把自己想熱血了,從床上一躍而起,拍了拍手,當機立斷要給溫執懸做兩身衣服出來。

“伸手,測臂展!”

到了專業領域,小福音化身宋老師,完全不含糊。

她口袋裏隨身帶著布尺,溫執懸無奈又寵溺地笑著,低頭看著一個毛茸茸的腦袋在自己身旁鉆來鉆去。

“要給哥哥做衣服啊?”愛意滿滿的聲音縈繞在頭頂。

“嗯。”宋扶櫻簡單地回答了一下,又沒了聲音。

工作時候的她很專註,誰都不能打擾。

原本幹這行也就是為了溫執懸。測到胸圍的時候,溫執懸外面的衣服比較松,容易影響到測量的數據,宋扶櫻便讓他把衣服脫下來。

“行。”溫執懸倒是毫不含糊,連內襯也一起脫了。

宋扶櫻還沒有那麽認真地觀察過溫執懸的身材。小時候她只知道,哥哥相較於同齡人來說偏瘦一些,手臂和腰腹都很有力量,主要是幹活練出來的。

但是現在,他明顯壯了不少。平時穿著衣服的時候看不出來,把外面的衣服一脫,沒想到裏面藏著那麽多肌肉。

她的臉可恥地紅了。男性荷爾蒙的氣息撲面而來,面前男人身上卻依然有哥哥令人安心的洗衣粉夾雜陽光的味道。

哥哥,男性……

“脫、脫外套就好了……”

面前女孩的耳尖紅得快要滴血,溫執懸什麽都沒說,只是把上衣又穿了回來。

宋扶櫻大氣都不敢喘,原本和溫大哥貼那麽近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她還經常抱著溫大哥當暖水袋睡覺呢。午後的陽光刺眼,她的腦袋暈暈的,忽而覺得有些恍惚。

——那些很自然的舉動,早就突破了正常的社交距離,甚至可以說異常親密。

但她完全不覺得排斥,從來沒有想過溫大哥是以一種什麽樣的身份待在自己身邊,只要有他存在就好了,只要能天天看見溫執懸,宋扶櫻就會幸福。

這是……愛嗎?

想到“愛”這個字,她像是被手上的布尺燙到了,量胸圍的手收了一下,又放了回去。

“好了……”小福音真是太好懂了,原本聲音還中氣十足,現在和蚊子叫一樣,溫執懸放下舉起的手臂,順手輕掐一下她的臉頰。

妹妹害羞了。

等全部的數據測量好,宋扶櫻粗略地看了一下,心中嘖嘖感嘆,溫大哥的身材還真是好,當模特都綽綽有餘。

不過,現在也不錯,他正好只給她一個人展示,而且自己還能毫無負擔地使喚。

“害羞啦?”沈思之際,自己的下巴被人捏住,緩緩轉向後方。

——溫執懸那雙深情的桃花眼就在面前。

“讓哥哥看看,嗯,臉是紅的不得了了。”

溫大哥總這樣!特別喜歡欣賞自己難為情的樣子!有什麽好看的嘛!

宋扶櫻越躲,溫執懸就覺得她越可愛。他的妹妹五官都小小的,心虛的時候從來不敢直視他的雙眼,眼神亂飛,裝聾作啞有一套。

“不逗你了,吃飯去。”最後總是以這個句子收場,宋扶櫻如釋重負,和逃跑一樣跑到廚房,把碗筷端出來。

“小福音給我做衣服啊……真期待呢……”小時候,宋扶櫻的衣服是溫執懸給補的,慈兄手中線,小妹身上衣,說實話,溫執懸還真想象不到宋扶櫻給自己做衣服的樣子。

“一共兩身衣服,也不麻煩,趕一趕過兩天就好了。”

“趕什麽?不要趕,別累著自己,哥哥不著急。”

溫執懸總是說著不急不急,快把宋扶櫻養成拖延癥患者了。

“不行,人有惰性思維,哥你一直這樣慣著我,會把我慣成小懶蟲的!”宋扶櫻對溫執懸無下限地溺愛提出異議。

“小懶蟲也沒關系,就算我們小福音變成了小懶蟲,也是哥哥最愛的一條蟲。”

溫執懸不像在開玩笑,宋扶櫻好不容易才保持自己口裏的湯沒有噴出來,溫大哥居然真的開始認真思考她成為蟲子的可能性了嗎?

“那什麽,要是我變成了豬,變成狗,變成一頭大笨熊,哥你也無所謂嗎?”

“嗯,只要你不離開哥哥,哥哥就會一直養著你。”

“你永遠是哥哥最愛的,無論是什麽生物。”

只要不像十二歲那樣,突然消失在哥哥的生命裏。



溫執懸永遠記得那天。他們原本瞞的很好,一直是兩個人一起生活。他差幾個月就能成年了,成年之後事情就好辦很多,明明勝利的曙光就在面前,就能看到兩個人美好的明天。

一夜之間,社區沒交上去的表格不知道為什麽被翻了出來,宋扶櫻被認定為無人撫養的孤兒,一對夫妻像是專等這件事爆出來一樣,幾個小時內辦好了收養她的手續,迅速將她帶走。

他還記得那個時候,他的小福音抱著他的手臂,哀求著不想離開他。小女孩的聲音原本也不大,哭起來和貓兒叫一樣,已經呼吸性堿中毒了,還期期艾艾地讓哥哥帶她走,無論去哪都可以,哪怕是一起死。

後來那對夫妻迅速暴斃,宋扶櫻在許家寄住,恢覆了孤兒身份後卻並沒有被許家領養,許家只是起到了“照拂”的作用。

而他呢?用自己和那個女人做了交易,溫執懸永遠不會忘記那一天的無力感,那個女人在笑他,快要十八歲的人太過天真,她比許母嫵媚,兩個中年女人在骨子裏卻一樣冷血。

她說,沒用的,你做不到。

他不信。把自己身上所有值錢的東西都塞到之前在街邊給妹妹買的小兔子包裏,他抓著宋扶櫻的手,告訴她,哥哥一定會來接她的。

也許當時正是這句話說錯了。也許當時不應該說這句話的,短短九個字,正巧釀造了宋扶櫻悲慘的九年。

她被那輛面包車帶走,最後還在拍打車窗玻璃。他揮手告訴她,不要哭。

這是他唯一一次騙人。溫執懸自己也在哭。

如果沒有半個月後,他親自到填在宋扶櫻收養人住處那一欄的地址,看到完全空曠的毛坯房時那背後發涼,毛骨悚然的絕望感;如果沒有目送小福音被車送走時心臟被銼刀擦的四分五裂的痛楚;如果沒有明知道有人故意針對他們,他們的人生被像玩具一樣擺弄,而小福音那時可憐的哭聲時時縈繞在耳邊,每日每夜心中那樣強烈的、刺骨的恨意。

溫執懸絕不可能在那如人間煉獄般的九年裏咬牙堅持下來,憑實力和運氣熬過所有的考驗,如狠厲的鷹一般,除掉每一個可能阻擋他的人,硬生生走到現在這個位置,重新把小福音找回來。

當時的他只是隱隱知道事情有哪裏不對,還沒有能將它們看全的能力和眼界。

後來一點一點調查,確信這和他當年猜想的一樣,才知道這背後一系列連鎖反應具體的原因。

誰都不能從他的生命裏,把宋扶櫻剝奪。

他的執念,懸在萬萬千千個兄妹相依為命的夜。



溫大哥偶爾也是有自己的事情要辦的,宋扶櫻熟門熟路地坐上溫執懸的汽車副駕,理直氣壯地讓他送自己一程。

“哥,我去工作室。”溫執懸好笑地看著副駕駛上把頭擡的高高的宋扶櫻,不知道她究竟哪來的神氣,怎麽能做到這麽驕傲地指揮他做事。

“行,我打個表。”他半開玩笑半認真,戲謔地掏出手機開導航。

“溫執懸!你居然收我錢嗎?!”宋扶櫻不可置信,眼睛瞪得大大的。

耍她一下很開心,溫執懸自信魔高一尺道高一丈,他永遠有對付小福音的方法。

舒服地靠在椅背上,宋扶櫻的目光順勢向前看去,溫執懸的中控臺空蕩蕩的。她突然想起之前坐顧知禮的車回家時,他自豪地炫耀顧知意小的時候送給他的小雪人擺件。

要不……也給溫執懸送一個吧……

從前坐在許焉之的副駕駛時,有過這樣的感覺嗎?

愜意的、毫不緊繃的、不用擔心下一秒被點到名,然後聽到惡心的話的舒適感。

可以聽歌,可以休息,可以呼呼大睡。

反正旁邊的人會自動把空調調好,看到自己睡著之後,也會把廣播音量降低。

這樣想著想著,宋扶櫻看著溫執懸的臉,不自覺出了神。

溫執懸此時專心開車,難得沒有回望宋扶櫻的眼睛。

其實,溫大哥專註的樣子很好看。他面對自己的時候永遠帶著笑容,雖然有時是壞笑吧,但眉眼間還是溫柔的。

而他專註的時候,流露出了一點宋扶櫻從沒見過的人格形態,眉壓眼和上挑的眼角,讓溫執懸整個人都帶上了壓迫感。

兇兇的,但是並不可怕。

溫執懸現在還的確在想一件棘手的事,這兩天出去應酬的次數可能要多一點了。

全天下認為他溫執懸不可怕的人,也就只有宋扶櫻一個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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