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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逃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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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逃跑”

“我讓與否,輪不到你說。”宋扶櫻冷冷地看了溫執懸一眼,在沙發上坐下了。

不用稱體重就知道,她這兩天瘦了不少,原本就纖細的手臂已經只剩下一點簡單附著在骨頭上的皮肉了,腿自然也支撐不起她長時間站立。

許焉之吞了口口水,他知道宋扶櫻還在生氣。

“宋扶櫻,機會錯過了以後還有,你為什麽那麽執著於這一次呢?”是啊,這麽多年,他已經習慣了用這樣趾高氣昂的語氣對自己說話,哪怕他心中知道是虧欠的,哪怕他知道這件事除了她以外沒人占理,他嘴上依舊不肯松口。

習慣性地教訓,習慣性地打壓。

這就是許焉之,這才是許焉之。

“許焉之,我發現你這人挺有意思的……”宋扶櫻的右手捂住自己的眼睛,整個人無力地躺在沙發上。頭是眩暈的,腰是沒有好轉的,身上的傷越來越痛,就連精神狀態也岌岌可危。

她完全在憑意志和他溝通,早就沒有了吵架的力氣。

宋扶櫻甚至懷疑,她究竟能不能撐到溫執懸找到自己。

反正現在,她主動去找他的機會,已經很渺茫了。

“憑什麽我要錯過這次機會呢?原本就是我自己爭取到的機會,你和母親都怪罪我,沒有提到許家,可捫心自問,你們真的給過我什麽幫助嗎?”

“況且現在婚約已經解除了,許焉之,你還有什麽不滿意的地方?”

面前的男人呼吸變得急促起來,看著她的眼神也變得尖銳。許焉之能感覺到自己心中有一股莫名沖動的情感,隨著宋扶櫻輸出那些刺耳的話一同往外湧。

“你不過就是你母親的一條走狗,她說什麽你就照做,你的婚約是她安排的,也是她暫緩的,江耐憐是她讓你照顧的,僅此而已。”

“許焉之,你真的很可憐,在這個家裏,你只能欺負我一個人,而現在,我這個沙包也要被趕走了,所以你不甘心吧。”

宋扶櫻懂許母的意思,她讓她把這個機會交出來,就代表以後許家的兒媳不可能是她了。

“你在胡言亂語些什麽?怎麽可能趕走你?”許焉之越說心越慌,他總覺得,宋扶櫻已經看透了這層層疊疊陰謀中最本質的東西,她看透了他的內心,也看透了許母的計劃。

而事實的確和她所說的一樣,殘忍、血腥、充滿了黑暗的利益交換。

他感覺自己的手抓不住宋扶櫻了。那個女孩在逃,不,是被浪推著向前。

他站在岸邊,一開始是走,後來發了瘋般地跑。二十歲的傍晚不再,他再也找不到那個願意在岸邊和他一起切蛋糕的宋扶櫻。

她的白裙子在浪中曇花一現,然後整個人消失在滾滾江河之中。

於是許焉之能想到的最有效也是最直接的辦法,那就是和以前一樣,用所謂“愧疚”拴住宋扶櫻。

如果不能當愛人,那就當共犯。

“宋扶櫻,難道你就這樣放下江耐憐的未來不管嗎?”

“她因為你才變成這樣的——”

“你一直在混淆是非!!”

女人略有些嘶啞的嗓音驟然間回蕩在空曠的客廳裏。

“你看看你的臉,看看你的美貌!”許焉之不甘示弱,他已經徹底瘋了。

男人上前邁了兩步,緊緊抓住女人細弱的手腕。

“她變成這樣也不完全是我的責任吧!”宋扶櫻使勁掙紮著,想把自己的手腕從許焉之手中抽出。

“許焉之你別碰我!你已經快不是我的未婚夫了!”

“宋扶櫻,你怎麽變成現在這樣了呢?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許焉之的眼眶通紅,他的眼底晶瑩一片,淚光似有若無地滑過眼角。

“如果是這樣的話……我早該把你的臉劃傷的!”

男人也有些破音了,濃厚的恨意中夾雜著絲絲縷縷的哭腔。

“好啊,許焉之,我的臉就在這兒,你來劃吧。”

宋扶櫻閉上雙眼。她肩胛伶仃,伸直了自己骨感的脖子,雪白的皮膚上隱隱露著青筋,像一只脆弱的天鵝,在慘白的光下落淚。

“如果我認清……你們這麽多年只當我是個笑話……我連草芥都不如地活了這麽多年……”

“那麽我最該做的事,就是離開你!!”

終於,宋扶櫻掙脫了許焉之的束縛。

“許焉之,我沒有告訴過你,其實你每一次在我面前分享的江耐憐的成長,我一點都不想聽!”

“她的痛苦同時也是我的痛苦啊……你明不明白這一點?為什麽只因為我身體上沒受到什麽傷,就把我強行拉到你的陣營,告訴我必須要和你愛她一樣,給她全身心的關愛?”

“你是她的哥哥,可我不是她的姐姐啊!”

“你未來會成為她的嫂子的。”

宋扶櫻緊緊抓著沙發上的布套,泣不成聲,整個人搖搖欲墜如懸崖邊的一顆小松子。

她努力站了起來,晃晃悠悠地朝門口走去:

“許焉之,我終於明白了。”

“我做不到這一點,也許並不是因為我不愛江耐憐。”

“也許只是因為,我沒有那麽愛你罷了。”

說完,宋扶櫻奪門而出。

原本盤在頭頂的一圈青絲,此時因為皮筋斷裂,紛紛揚揚地落在肩頭。她就這樣穿著家中的拖鞋跑了出去,然後重重關上了大門。



“為什麽呢……”失魂落魄的女人一路小跑,直到突然意識到,她已經完全不熟悉這裏的景象。

“等一下,這是哪裏?”

許家的屋子在別墅區,她剛才無意識走了很久很久,但終究不會走出去太遠。

自己走走停停,現在也體力不支了。

看周圍建築的樣子,依然是比較高端的小區,初步推測為沒那麽昂貴的小洋房小區。

也是一棟一戶,只不過沒有別墅區那麽偏僻,周圍還有一些便民超市和小商鋪,宋扶櫻放眼望了一圈,沒有地鐵站的標志。

她實在走不動了,腳踩在拖鞋裏,一路被磨的生疼。

於是,身形消瘦的女人走到一個拐角,看著周圍沒什麽人,就靠著墻坐了下來,雙手環抱住自己的腿。

時間接近傍晚,路上行人漸漸多了起來。人來人往的一條街,比別墅區要熱鬧些。

“今天那邊超市打折啊……”

“喲,你家丫頭這麽高了……”

“他今天?不回來不回來……”

“學校裏怎麽樣……”

她半閉著眼睛,熙熙攘攘的喧鬧聲傳入耳膜,地上很涼,可是她也站不起來了。

明明只是一個拐角的距離。拐角那一側,是千千萬萬普通人家最平凡的一天,有著許多人都會有的煩惱和快樂,是她這輩子都得不到的東西。

而拐角這一側,沒有人註意到三角形的陰影裏,還坐著一個穿著拖鞋從家逃出來的女人茍延殘喘。

有時宋扶櫻會想,為什麽那麽多人想要跌宕起伏的人生呢?她如果是一個普通人,擁有普通的煩惱就好了。

“呀,這兒怎麽還坐著一個人?”

宋扶櫻聞聲擡頭,她那雙清澈的眸子,就這樣撞入面前女人的心。

“妹妹,你怎麽一個人坐在這兒啊?”和她說話的是一個有著一頭深棕色長卷發的女人,在宋扶櫻所見過的人當中,她並不是最漂亮的,可當她冷不丁擡頭,望向那女人的眼眸時,她一下就被她吸引了。

和她完全不同,好有生命力的眼睛。

堅定的、勇敢的、執著的……一切有力量的詞語都可以用來形容面前的女人——因為她此時右腳懸空,整條腿上打滿了繃帶,兩側腋下都架著拐杖。

而就是這樣一個女人,第一個發現了蹲在角落的她。

“妹妹你還能起來嗎?前兩天下過雪,這地上多冷啊……”深棕色頭發的女人打量了她幾眼,似乎在思考什麽問題。

好像啊……

“如果你起不來的話,我很樂意把我的拐杖分給你一根。”眼看著熱情的女人要把自己左側腋下的拐杖讓出,宋扶櫻連忙擺手,扶著墻站了起來。

“不用了,謝謝你啊。”她的心情似乎因為這突如其來的關心好了很多。

深棕色頭發的女人並沒有離開,等宋扶櫻站穩之後,她讓宋扶櫻幫忙扶她一下,隨後在包裏翻找著什麽。

“讓我看看……我放在哪了來著……”

宋扶櫻看著在亂糟糟的包裏努力尋找著不知名物體的好心大姐姐,嘴角露出一絲恬靜的笑容。

好久違的感覺啊,像小時候站在溫大哥旁邊,等他找車票一樣……

“找到啦!”女人一聲不大的歡呼。她塗著淡粉色指甲油的手指,此時正捏著一只小小的棕熊玩具。

“當當當當~這個給你!”

“不,我不能要,這是你的……”宋扶櫻瞬間慌亂起來,她沒想到只有一面之緣的女人,會在這時給她送禮物。

“而且我們才剛認識……我還不知道你的名字……”

“沒關系啦!這只熊放在包裏,就是為了這種時刻存在的!”

女人瀟灑地擺了擺手,像是想到什麽一樣,她的表情又突然落寞了些:

“它誕生的原因……也是為了幫助這樣的人……”

“可是現在……”

後面的說話聲越來越小,宋扶櫻並沒有聽清。

“總之,把它送給你,會比我自己持有讓我更加幸福。”

女人一邊說著,一邊又把剛才架在墻邊的拐杖拿了過來,就這樣滑稽地一蹦一跳地離開了。

宋扶櫻的心跳卻久久不能平靜下來。這是她第一次見到這樣有魅力的女人,只要她一出現,所有目光都會聚焦到她的身上。

和自己完全不同,她擁有無限美好未來的生命力。

“林……照鹿?”

翻過愛心小熊背後掛著的一塊小牌子,宋扶櫻看到了陌生的姓名。

剛才那個女人,叫林照鹿嗎?

“宋扶櫻!”身後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她轉頭一看,是許焉之,他找到了她了。

許焉之不得不吐槽,有的時候科技改變生活,有的時候科技過度,容易影響生活中一些很關鍵的時刻。比如說今天,宋扶櫻重重關上門的時候,由於密碼鎖門已經被重摔了好幾次,今天這一下讓它徹底罷工了,無論許焉之怎麽輸密碼,怎麽按指紋,它就是不開。

所以雖然他立刻追了出去,還是暫時丟失了宋扶櫻的蹤跡。

好在通過調監控,發現了她走的方向。

再根據方向追過去。他也知道,宋扶櫻不可能有那麽多的力氣千山萬水走出這片區域。

“宋扶櫻,你沒事吧?”宋扶櫻擡手,用冰涼的指尖,擦掉了許焉之額頭上冒出的一層細細密密的汗珠。

“我沒事。我們回去吧。”

“對了,早在你們要求之前,我就已經把機會讓給江耐憐了。”她的上眼皮很沈重。趴在許焉之的背上,任由他背自己回去,宋扶櫻強撐著意識拿出手機,給他看她發的聊天記錄。

“所以,請你們不要再圍獵我了,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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