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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交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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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交代”

“許焉之,你先冷靜,究竟發生什麽了?”

雖然宋扶櫻不再喜歡許焉之,但兩人畢竟一同生活了八年,對於對方的性格了如指掌。

能讓許焉之這個面癱做出這樣激烈的表情和動作,事情大概十分嚴峻。

“你今天不是陪江耐憐來報名的嗎?為什麽現在……”

面前失魂落魄的男人怔怔望向地上的血跡。旁邊的工作人員哢嚓哢嚓拍著現場照片,警笛的嗡鳴聲與他的耳裏的回響重合。

該說不說,不愧是許家繼承人,哪怕在這樣能讓一個正常人崩潰的場景,許焉之也在吼完那一聲之後,迅速冷靜了下來。

“江耐憐被襲擊了。”

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皺巴巴的西裝,把甩到臉頰上的頭發整理了一下。

“就在剛剛,你的那間報名室旁邊。”

許焉之的話像一條陰濕的蛇,纏繞住了宋扶櫻的脖子。她背後霎時間冒出來一層又一層的冷汗,汗毛也立了起來。

場館內原本是開空調的,熱得宋扶櫻把外套都脫掉了,這時卻起了一身雞皮疙瘩,從頭酥麻到腳。

“你是說,這攤血跡,是江耐憐的?”



二十分鐘後,S市最好的私立醫院,宋扶櫻沒想到自己會這麽快回到這裏。

原本何助理想跟著的,宋扶櫻對他搖了搖頭,示意他先離開。

這種場合,許焉之還在氣頭上,她帶著何助理也不太合適。

兩人路邊買了點水果,路上誰都沒說話,沈默的像當初江耐憐剛剛被醫生宣布,臉上的燒傷會伴隨她一輩子時那樣。

許焉之開的車。車停在醫院門口,他打破了這死一般的寂靜。

“宋扶櫻,江耐憐已經救過你一次了,在那場火災裏。”

“這是她為你當下的災禍,你要知道,原本我許焉之的妹妹,是不用遭受這些苦難的。”

呵,聽到這句話,宋扶櫻只是無奈地在心中笑了笑。

“放心,我一直記得。”清冷的女人扯了扯嘴角。

兩人又沒再說話了。下車的時候,宋扶櫻下意識摸了摸自己的口袋,想從口袋裏掏出手機,這才想起來,自己的手機已經被許焉之摔得粉身碎骨。

看來現在,還不能和不冷不熱先生報平安。

就連宋扶櫻自己都覺得有些奇怪,以往遇到這種事,自己的第一反應都是關系江耐憐傷的怎麽樣,或者時刻提心吊膽,出了那麽大的事,自己一定會受到嚴重的責罰。

可是現在,她的第一反應卻是想到了那位先生派來的助理,一定會把自己今天遇到的事原封不動地轉述給那位先生聽。

他會為自己擔心嗎?沒關系的,雖然宋扶櫻已經倒黴慣了,但她還是會為不冷不熱先生的焦急而感到抱歉。

她莫名不想讓他擔心。不想讓他覺得自己總需要照顧,不想讓他覺得自己什麽都做不好,自己的生活過的一地雞毛。

可明明她已經在很努力地往前走了,她想戰勝那些拖著她、禁錮住她的枷鎖,她想甩掉自己腳踝上的鐐銬,可是她做不到。

無論如何,都會被重新拉下水。

……

江耐憐已經醒了,據醫生描述,她的傷並不嚴重,兇手拿小刀刺向她時不知為何避開了要害,只是受了點皮外傷,但還是需要好好靜養。

她躺在床上,看著身旁眼眶通紅的許焉之,自己反而笑了起來:

“哥,你這是什麽表情啊,我的報名表交了嗎?”

許焉之一時語塞,他心中的情緒千千萬萬,張口眼淚就往外湧,不想讓江耐憐看到他這幅模樣,於是許焉之選擇不說話。

他的助理在一旁補充:“小姐,老板已經幫您交過了,放心吧。”

“我的小憐啊——”

許焉之這邊的眼淚要落不落,門口先傳來一陣比油鋸還響的高跟鞋踩地板的聲音,顧知意風風火火地闖進來了。

她完全忽略了門口還站著一個宋扶櫻,剛一進門,看到江耐憐那蒼白的臉,先號啕大哭了起來:

“小憐——小憐你怎麽樣?許焉之,交給你什麽事你都能搞砸,不是你陪著小憐去報名的嗎?她為什麽也傷得那麽慘?”

“警方還在調查,有人故意沖著她來的。”許焉之神情冰冷,“放心,我一定會查到這個兇手。”

“那個……哥,那人不是沖著我來的。”

江耐憐終於在這兩人吵完後,好不容易插進來了一句話。

“他撕開我的面紗,看到我的臉時覺得很驚訝,說明他一開始的目標根本就不是我。”

“但既然被我發現了,終究還是要下手的。”

“在我的掙紮下,急匆匆的他刺歪了地方……哥,對不起啊,我應該耐心等一等,等你和我一起進去的。”江耐憐心虛地吐了吐舌頭。

話剛說完,她就被抱緊了一個溫暖的懷抱裏。

許焉之憋了很久很久的情緒,終於可以發洩出來了。他濕潤的眼淚落在江耐憐的脖子上,弄得她脖子癢癢的。

“沒什麽對不起的……小憐,是哥哥對不起你……”

“在你提醒我的時候,我就應該知道你等不及了,那時我要是停止聊天,陪你進去就好了,這樣我們小憐就不用受這種罪了。”

江耐憐雖然臉上全是燒傷,那一頭秀發卻被養的很好,許焉之一下一下揉著她的腦袋,順著她富有光澤的長發。

“哥,不全是你的責任,我也在想,是不是自己是時候應該做出改變了呢?你看,你總有一天要和扶櫻結婚,也會離開我,那時你會以自己的小家為重,等哥你有了孩子,一定更顧不上我。”

“什麽話,小憐你從哪裏聽來的這些,我們永遠是一家人。”許焉之嘆了口氣,自己的妹妹總是在超前擔心一些根本就不會發生的事情。

“無論如何,宋扶櫻都不會比你更重要的。”

許焉之說出這句話時,甚至沒有考慮,宋扶櫻就站在門口。

顧知意倒是和活見鬼一樣,看了一眼門口的宋扶櫻,卻發現對方的臉上只有木訥的神情——她的手機碎了,現在只能跟著許焉之,哪兒都去不了。

有一說一,顧知意雖然心疼江耐憐,但她從不認為一段婚姻裏,男女都有過錯的情況下,女方應該獨自承擔兩人的罪惡。

更何況他們都訂婚了,憑心而論,如果自己以後的丈夫對她說,她還沒他妹重要的話,顧知意一定會以第一宇宙速度逃跑。

她和顧知禮關系那麽好,都沒要求顧知禮一定要先護著她。

“小憐,你好好告訴哥哥,那個人還說了些什麽?”許焉之在陪護椅上坐下,順手拿起蘋果,因為害怕現在江耐憐對水果刀有創傷後遺癥,他特地帶了個塑料的削皮刀來削蘋果。

就在上個禮拜,相同的位置,宋扶櫻躺在這裏,他進來的後只是看了一眼,什麽都沒帶來,又空著手出去了。

宋扶櫻的靈魂已經飄到了窗戶外。她也不在乎許焉之,自然不需要管他的心在哪裏。

愛和不愛真的很明顯,對嗎?

“為什麽你出來的時候,提到了宋扶櫻的名字?”

聽到這句話的時候,宋扶櫻才警覺起來。

她的名字?

難怪當時許焉之和要殺了她一樣,原來是從江耐憐口中聽到了自己的名字啊。

江耐憐腰上的傷口還在隱隱作痛。她望向門口站著無動於衷的宋扶櫻,心中說不清是怨她還是愧對於她。

她原本是想和宋扶櫻道歉的,可根本找不到合適的機會。

“嗯,那個人一開始拿起刀,準備刺向我時,說的是‘宋扶櫻,去死吧’。”

“他的目標,大概是扶櫻吧……”

大中午,宋扶櫻的背上冒出了一層細細密密的汗珠。

和剛知道江耐憐在她隔壁房間被刺之後一樣,那樣不詳的預感又在心中浮現。

一件一件事,紛至沓來,像是死神追著她跑一樣,完全不肯放過她。

難道自己得罪了什麽人嗎?可自己這幾年一直在許家,按道理來說,就算樹敵對方也應該針對許家才是。

為什麽偏偏只找自己一個人?

宋扶櫻的心突突跳著,如果真的是這樣,那麽喊何助理跟著自己,恰好是一個對的選擇。

她正心驚膽戰地考慮自己以後應該怎麽辦時,許焉之不聲不響地走到了她的面前。

“宋扶櫻。”他的聲音低沈又有力,蘊含著濃濃的怒意和恨意。

宋扶櫻迷茫地擡起頭,眼中依然霧蒙蒙一片,氤氳著水汽。

“你打算怎麽向小憐交代?”

外面呼嘯的風,突然停滯。

鳥鳴消失了,樹葉的嘩嘩聲也恰巧停了。女人不解地擡頭,那雙能把人的魂都勾走的桃花眼,此時絕望地望向面前被稱為她未婚夫的男人。

宋扶櫻不敢相信,許焉之對她說的話,居然是這句。

怎麽交代?人不是她刺的,想要殺她的人現在甚至還不知所蹤,要不是她敏感些,喊何助理來幫忙,今天躺在床上的人就會是她宋扶櫻了。

哈,忘了自己上個禮拜就已經躺在了這張床上。

她明明才是受到生命威脅的那一個。如果現在的位置換一換,躺在床上的是她,在隔壁報名的是江耐憐,許焉之大概一句話都不會說。

這樣的事宋扶櫻已經有過親身經歷了,也不過才過了一個禮拜。

而現在,他口口聲聲要自己給個交代。女人眉頭緊皺,輕輕合上雙眼,晶瑩剔透的眼淚一瞬間撲滿她的小臉。

人心是肉長的。宋扶櫻也怕死。

她才二十歲,還沒找到溫執懸,她還想活著,見哥哥最後一面。

現在質問她,和讓她替江耐憐死有什麽區別?

宋扶櫻其實是不怕死的。活著比死更可怕,可她還有個念想,她想看看溫執懸現在變成什麽樣子了。

為什麽不來找她這個妹妹呢?他們都活著,活的好好的,只有她要活不下去了。

為什麽沒有人愛著她,沒有任何人心疼她,就連哥哥都狠心拋下她不管。

“我要和她交代什麽呢?”宋扶櫻慘淡的笑容依然掛在臉上,她的聲音很輕。

“許焉之,上個禮拜她把你支走了,我受傷的時候,哪怕一秒也好,你有想過讓江耐憐給我一個交代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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