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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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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疼”

利落的動作,毫不拖泥帶水,溫執懸一記手刃,敲在將宋扶櫻拖行著帶出更衣間的男人的後腦勺上。

緊接著一腳將那人踢向坍塌的天花板,偽裝成他是被掉落下來的泡沫層砸暈的受害者。

男人彎下腰,優越的腰線在量身定制的西裝裏被展示的淋漓盡致。那雙眼尾向上的、帶有一絲壓迫感的桃花眼,此時正以心疼到無以名狀的眼神,註視著面前昏迷不醒的女孩。

她的臉,瘦了好多。

骨節分明的手撫過宋扶櫻的臉蛋,帶著薄繭的手指輕輕捏了捏她臉上的肉。

在哥哥身邊,什麽時候見過你那麽憔悴的樣子呢?

小福音,你瘦了,臉色比你來到哥哥家那天還要白。

長成大姑娘了,五官也張開了。你從小就漂亮,那時哥哥的同學有好幾個問你的名姓,都被哥哥打了一頓。

現在更加好看了。

一只手托住宋扶櫻的脖子,另一只手輕輕抄起她的腿彎,人在昏迷時應該比平時抱起來重很多,溫執懸驚訝於自己居然能很輕松地擡起宋扶櫻。

他用左手大拇指和食指,圈了一下宋扶櫻的手腕。

一人漂泊在外,辭家萬裏,集團的壓力,母親和繼父的冷眼,溫執懸從來沒向這些事掉過一滴眼淚。

以至於他的生身母親,曾經一度認為她生出來了一個不會哭的兒子。

繼父倒是高看了他一眼,覺得這小子未來一定能成器。

他從來沒想過,自己和無數個夜晚只敢偷偷思念的妹妹重逢的第一幕,是看見一個可疑的人跟著她去了更衣間,隨後爆發出一聲巨響,她被那個男人拖了出來。

小福音的手腕,和他記憶中離開時並沒有什麽不同。

她瘦得可憐,哪怕是昏迷,眉眼間也有著化不開的愁緒。

溫執懸抱著他牽腸掛肚的女孩,一路走到自己五樓的休息室。

關上門的那一刻,男人終於忍不住了。將宋扶櫻輕輕放在寬敞的沙發上,他別開臉,那雙八年來透著冷漠的眼睛,終於被淚花籠罩。

眼淚撲簌著落下。

十指插入發間,休息室只能聽見偶爾傳出的幾聲啜泣。

他的小福音,怎麽就瘦成這樣了呢?

他知道她生活在許家。他不敢去想,許家的人會怎樣對待她一個外來人,會不會逼她吃她不喜歡吃的東西,做她不喜歡做的事。

他記得以前,每到吃晚飯的時候,他的小福音總是很聽話地去廚房拿碗筷,給他撐滿滿一大碗飯,還要壓實些,說哥哥辛苦了,哥哥多吃點。

“對不起啊……溫大哥沒早點……”

欲語淚先流,話說到這兒,溫執懸說不下去了。

高貴的男人蹲在沙發旁,他身上隨便一件東西取下來,可以買宋扶櫻這一身行頭。

可溫執懸始終記得,是因為宋扶櫻,他才成為了溫執懸。

洗的發白的米色風衣,營養不良的指甲和頭發,這就是許家所答應的好好照顧嗎?

宋扶櫻的小手始終被溫執懸捏在手裏。他的妹妹最怕冷了,一時半會找不到暖手寶,他就親自捂著。

他知道現在的宋扶櫻絕不可能睜眼,於是溫執懸才敢肆無忌憚地擦掉掛在高挺鼻梁上的淚。

哥哥好心疼……哥哥好痛心啊……

他恨著……

“篤篤篤”,外面的人傳來暗號,現在已經可以出去了。

只一秒,男人的左手還捂著宋扶櫻的兩只小手,另一只手直接把她端著腿托起來,用左小臂搭一下她的腰,防止宋扶櫻掉下去。

溫執懸恢覆如初,好像剛才那些眼淚都不是他流的一樣。男人緊繃的下頜線在燈光的照耀下明暗分明,在脖子上投下鋒利的影子。

“老板,車備好了。請跟隨我從應急通道去停車場。”

何助理悄悄擡頭,看了一眼溫執懸。他只是微微頷首,示意他帶路。

紅底皮鞋一步一步踏在瓷磚上,擲地有聲。

在危機解除之前,還需要瞞小福音一段時間。

女孩柔軟的頭發散落在他的胸膛,宋扶櫻睡著的樣子很像一個瓷娃娃,她的二十年,也過得如同瓷器一樣,如履薄冰。

黑色的邁巴赫駛向S市最大的私立醫院,私密性很好的車窗裏,劍眉星目的男人一下一下撫摸著懷裏女孩的長發。

他不在的時候,沒人會成為小福音的靠山。

親疏有別,自家人向著自家人,這本無可厚非。

但是啊,許家主母和大少,疏遠和虐待,是有本質區別的。



頭好暈……使勁撐開自己沈重的眼皮,映入眼簾的是一塊純白的天花板。

這是哪裏……

宋扶櫻試著動了動自己的手指,身邊的人立刻有了反應,迅速把護士喊了過來。

又是一通翻來覆去地檢查,宋扶櫻逐漸想起了點什麽。

當時的天花板掉了下來,然後自己被什麽人兇狠地捂住了口鼻,接下來……接下來發生了什麽來著?

有人救了自己?

宋扶櫻的第一反應,是許焉之看到了自己的消息,跑來更衣室救下了她。

可是那雙鞋……她頭一陣劇痛,細節想不起來了,總之,宋扶櫻並不覺得那人真是許焉之。

畢竟,如果是他救的,現在陪著自己的怎麽會是這個陌生的男人?

宋扶櫻終於看到了面前西裝革履、保持著一臉打工人命苦得體微笑的男人,話都驚訝地說不清了:

“您您您您哪位?!”

“宋女士,我是我們老板安排在這兒,監護您到蘇醒的人員,您可以喊我何助或者何助理。”

何助理笑得苦澀,自己守了三個小時,衛生間都沒敢去。

老板的眼神很恐怖,他警告自己,必須要當第一個在宋扶櫻蘇醒後和她說話的人,告訴她是他救的她,省的被某些不要臉的家夥莫名搶了功勞。

這樣的誤會,對他和宋扶櫻一點好處都沒有,除了再增加一些他的小福音生活中的波折,其他毫無意義。

要是被他知道,他擅自離崗,被別人搶了先機——

“何助,我可以保證,從今往後,你的白天和黑夜不會有什麽不同了。”

溫執懸冰冷的眼神,掠過何助理的臉。

他不能告訴宋扶櫻的事,自然會藏好,不讓她發現一點苗頭。

露點線索給她,卻不告訴她全貌,只會徒增她的擔憂。

溫執懸是有苦衷。在沒苦衷的地方,他怎麽可能舍得做出一點為難宋扶櫻的事。

她的幸福也在他的考慮之內。

“你們……老板是誰?”宋扶櫻努力理解著他說出口的話。

她已經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一覺睡到外面變天了,為什麽面前這人說的東西她一點都聽不懂。

“是這樣的宋女士,我們老板平時公務繁忙,不能親自等您蘇醒了。他給您留了個聯系方式,抱歉,擅自使用了您的手機。”

何助理一邊說,一邊忙不疊把宋扶櫻的手機從公文包裏拿出來,遞給躺在病床上的女人。

“哪有,我才應該謝謝你們呢,謝謝你們救了我……”宋扶櫻感謝還來不及,她的好奇心也被面前的助理點燃了。

究竟是什麽人,會比發了緊急求救信息的許焉之來的都快,和超人一樣“啪啪”把大壞蛋打跑,把她救出來呢?

而且他還公務繁忙,救自己……不會耽誤了不少時間吧?

自己這一遭,拍賣會肯定暫停了,也不知道許焉之會不會生氣,覺得她太礙事,明明都要走了,還害得江耐憐玩不開心。

就連宋扶櫻自己都沒有發現,她已經習慣以許焉之挑刺的眼光,去看待自己了。

不論公平與否,也不論心裏的想法。

她只能按照他們安排地去走,這就是屬於她宋扶櫻的人生。

“這位就是我們老板,我用您的手機加了一下,這是他要求的備註。”

何助理禮貌地指了一下宋扶櫻好友列表上方的一個新朋友。

宋扶櫻的眉頭逐漸皺了起來,她看著這個詭異的備註。

一般來說,她接觸到的所謂“老板”的備註,一共就兩種。

第一種,是她熟知的家裏底蘊深厚的集團總經理或者股東,這樣的人,備註一般是以姓開頭,先生或者女士結尾,最後加上一個括號,寫上他們的職位。

謹防弄混和節外生枝,宋扶櫻會為他們“量身定制”她發的朋友圈。

還有一種,是平時出去買菜買水果修車,遇到的商鋪老板,這種就好辦了,不用備註,他們自己的名字就叫“AAA”加店鋪名加姓和稱謂。

宋扶櫻還是第一次見到,這麽奇怪的備註。

護士來給她拔針,女人清澈的眼眸註視著何助理,何助理也有些臉紅。

原來老板心系的,哪怕坐長途飛機也一定要這幾天趕回來見的大洋彼岸的女人,現實裏看是長這樣的啊……

真美,和春日裏的櫻一樣。

“何助理,我可以問你個問題嗎?”

宋扶櫻眨了眨眼,靈動的樣子讓何助理想起了自己尚且年幼的侄女,每次她想從他這兒得到什麽的時候,也是這樣的表情。

“當然可以,為您解答是我的榮幸。”何助理笑得燦爛。

女人伸出手指,小心翼翼地點了點“老板”的備註名:

“那個,這個‘不冷不熱先生’,究竟是什麽意思?”

到頭來,宋扶櫻也沒搞清楚,“不冷不熱先生”究竟是何方神聖。

只知道他很忙,人也很好心,“順便路過”看到了處於危險之中的她,就“隨手”救了下來。

還給自己安排了最好的醫院治療,並且宋扶櫻知道,自己是臨時插進了這間單人病房,還得有夠硬的人脈,才能做到這樣。

自己真是認識了不得了的人物啊……

“不冷不熱先生”的頭像似乎是一個福袋,看起來蠻有老人味的。

雖然自己的櫻花頭像也不逞多讓吧……

宋扶櫻看著看著,突然笑出了聲,把身旁的何助理嚇了一跳。

總覺得,不冷不熱先生現實裏也是個有趣的人呢……

“好了,既然您沒事,那麽我先離開了。”何助理起身告辭,病房裏安靜了幾分鐘,門又被“砰”一聲打開:

“宋扶櫻?!你怎麽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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