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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控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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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控訴”

“是,這是你我虧欠她的——”

說到一半,宋扶櫻不得不閉上嘴,她怕下一個字從嘴裏蹦出來,哽咽的聲音就會突破喉嚨的防線,讓對面的人聽出來。

她的精神常常處於崩潰和冷靜的邊緣,那根線被拉得越來越細,幾乎沒有一件事是容易的,好不容易得到了一點溫執懸的消息,這幾乎是支撐宋扶櫻活下去的唯一希望。

溫執懸的事是個契機,她實在太需要換一換心情。

必須得瘋狂著迷於某一件事,才能讓宋扶櫻感受到自己的生命力。

否則,已經成為了一具行屍走肉的她要怎樣才能在每一次無理由的指責出現時釋懷,告訴自己要活下去。

現在她有了理由,因為溫執懸還活著。宋扶櫻還沒有見到長大後的溫執懸。

她心中的溫大哥,死在十八歲了。

宋扶櫻只是想看一看,現在的溫執懸長什麽樣子,哪怕他結婚了也好,他不記得自己這個妹妹了也好,她只要看一眼就好了。

只要看一眼,看到他還好好地生活在這個世界上。

她心裏那些珍藏的回憶,就永遠不會失色。

喉嚨越來越酸,宋扶櫻撐著門,不管多少苦楚她都能全部咽下,不管來多少刁難她都不在乎。她已經不敢奢求,溫執懸會像以前那樣愛她。

事實上,以前溫大哥是否對自己那麽好,宋扶櫻也不太確定了。也許溫執懸的形象早在少女時期被冷眼相待的宋扶櫻心中一遍又一遍地美化,最終變成了為她量身定制的完美人物。

她也害怕,自己的幻夢在真正見到溫執懸的那一刻會破滅。正如許焉之所說,他們的身上背了太多的因果。

可只要一想到,溫執懸也許在見到了現在的她時,也會選擇離開,宋扶櫻就完全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

“我——”

聲音終究還是破了,忍了那麽久,還是沒能耐下性子心平氣和地把這件事解決。

“我除了江耐憐,還對不起誰了?!”既然藏不住,宋扶櫻幹脆破罐子破摔:

“許焉之,我難道對不起你嗎?我對不起你的母親嗎?”

“江耐憐可以對我態度不好,她打我罵我我都認了,畢竟是我和你對不起她,可是她並沒有這樣做,相反,一直是你和你媽在對我冷嘲熱諷!”

“有的時候我真想問你,你怎麽能在聽到你媽對我說出這樣的話時還能在一旁看戲的?你難道不知道我是被冤枉的嗎?你難道看不出來,她故意拿我出氣嗎?!”

“許焉之,你到底還有沒有心啊?我對不起的人裏有你嗎?有你媽嗎?你們只是因為我背後沒人,我就是一介孤女……所以你們合起夥來把氣撒我身上而已!”

“砰”,宋扶櫻一腳踹在門上,樓梯上,一條白色的睡裙衣角一閃而過。

聽到樓下響聲下樓查看的江耐憐往後退了幾步,默默站在了宋扶櫻和許焉之的視野盲區。

那個面容姣好的女人……江耐憐哀傷地看著宋扶櫻的臉。她從宋扶櫻來許家的那一天開始,就覺得她大概是她這輩子見過的,最好看的女人。

沈魚落雁,我見猶憐。宋扶櫻哭起來的時候特別美,一滴眼淚掛在臉頰上,欲掉不掉,她堅毅的眼神簡直讓這幅畫面更有魅力。

而站在她對面,許焉之一襲西裝,寬肩窄腰,靠在樓梯欄桿上,雙手抱胸,微微歪著頭,看著她紅透了的雙眼。

他並不是不知道,宋扶櫻在這個家裏受到的對待。許焉之原本以為自己不知道,其實他心裏是清楚的。

可是他就這樣,每次都默許了。

默許自己的母親對宋扶櫻陰陽怪氣,默許她把她人生的不如意的怒意,撒在另一個非親非故的人頭上。

好像就像宋扶櫻說的那樣,她無權無勢,一介孤女,所以他也不自覺地將自己對江耐憐的愧疚,轉為對她的欺辱。

因為她誰都可以踩一腳。那麽簡單的道理。

明明自己也是心疼的,看著面前女人紅紅的眼睛,和一只受驚的兔子一樣縮在角落,精神狀態岌岌可危。

可他不想去理解她,不想去共情她,只是可憐她。

宋扶櫻大口地喘著氣,努力壓下自己胸口的那股苦楚。生氣也是一件很耗精力的事,對現在的她來說是種奢侈。

突然,下巴上傳來了一陣冰涼的觸感,一只帶有薄繭的手,輕輕挑起她的下巴。

許焉之伸出插在兜裏的另一只手,拭去宋扶櫻臉上的眼淚:

“我知道,你也有很多委屈。”

“你知道個鬼。”宋扶櫻甩開許焉之的手,聲音卻冷靜了很多。

“你什麽都不知道,只會說些好聽的話。”

她的聲音壓低了,像是從嗓子裏擠出來的。

說這些話的時候,許焉之特地又一次註視著宋扶櫻的眼睛,觀察她眼底的神色。

——她的的確確不再用那樣期待的眼神看著自己,她看自己的眼神和看陌生人沒什麽兩樣。

甚至還比看陌生人的眼神多了一絲仇恨。

不知道為什麽,許焉之很不喜歡宋扶櫻用這樣的眼神看他。從前沒發現的時候完全無所謂,而現在一旦看不到在她眼裏他的特殊之處,這位許大少爺就開始犯軸。

他承認,自己對江耐憐的關註多一點,那是因為他愧疚。

歸根結底,和對宋扶櫻的感覺是不一樣的。宋扶櫻又不是他的妹妹。

“許焉之,你什麽都不懂。哪怕我真的認認真真思考過一段時間,如果把你當成未來要和我過一輩子的丈夫對待,這樣的日子會不會好一點,最後才發現,這和我對你的態度半毛錢關系都沒有。”

說完最後這一句話,宋扶櫻轉身準備下樓,回自己的房間。

剛轉過身,她的手腕被一只手拽住,隨後一股巨大的力量將她旋了回來,許焉之一只手托起她的腿,另一只手把她按在墻上,輕輕松松綽綽有餘。

“宋扶櫻,你倒是挺厲害啊,想什麽態度就什麽態度。”

男人朝身旁看了一眼,掂了掂手上抱著的宋扶櫻,擡眸,那雙狹長的眼睛盯著她,像狼鎖定了獵物。

他極少對宋扶櫻來硬的。

“許焉之你幹什麽?”宋扶櫻提高了聲音,其實只是在虛張聲勢。她知道,只要許焉之願意,她做什麽都沒有用。

“別擔心,我能對你有什麽想法。”許焉之拍了拍她的衣服,把從墻上蹭掉的灰撣掉:

“宋扶櫻,我知道,你恨我也好,恨許家也好,一定事出有因。”

“但是姜笑傲這件事,你能不能別跟著摻和。”

“我和你相處了這麽長時間,要說存心害你的事,真沒做過吧。”

宋扶櫻掙紮了兩下,許焉之的手臂非常有力氣,她根本逃不掉。

而且,她再動一兩下,那只本來墊在她大腿以下、握拳了的手,就要放到宋扶櫻的兩腿之間了。

“別誤會,我怕你掉下去。”

“你很天真,在這個圈子、這個年紀過於天真了。”男人嘆了口氣,放低了自己的聲音,湊到宋扶櫻耳邊,呼出的氣息讓她的耳垂變得灼熱起來:

“你到底知不知道,姜笑傲生日宴上要幹什麽?就算你不知道,姜家和顧家那陣子風聲,你不會一點沒聽見吧?”

宋扶櫻心底一顫,在許家的緣故,她對豪門秘辛有生理性地排斥,她不想聽,也一點都不關心。

所以,嚴格意義上來說,她還真沒聽到什麽風聲。

“呵,沒聽見也給我記好了。”

三樓的江耐憐緩緩捂住自己的嘴,她原本只是想看看,許焉之和宋扶櫻為什麽吵的那麽兇,卻不曾想看到他們那麽親密的場景。

耳鬢廝磨,張力拉滿,果然,從小帥到大的焉之哥還是要和扶櫻這樣清冷養眼的大美女站在一起。

可是,他們倆這麽般配……是啊,焉之哥和扶櫻是要結成夫妻的,今後他們才是一家人,一家人是會排外的。

自己只想一輩子待在許家,哪兒都不想去。如果焉之哥和扶櫻出去住的話,那這個家只剩她一個了。

江耐憐的心臟突然開始不受她控制地加速跳動,不,這並不是她想看到的。如果可以的話,江耐憐最想回到十三歲,那個時候焉之哥還是愛對自己露出不明顯微笑的普通哥哥,小扶櫻還是她的朋友,三個人就這樣玩一輩子。

可是他們兩個都長大了。現在,他們兩個居然要開始聊大人的事情。宋扶櫻要和許焉之結婚了,天吶,小扶櫻要和焉之哥結婚,他們的感情越來越好,那她呢,她怎麽辦?

愛著她的宋扶櫻,會走嗎?

寵著她的許焉之,會走嗎?

踉踉蹌蹌的,江耐憐又跑回了自己的臥室,帶著背後的一身冷汗。

樓下,兩人還在交鋒。許焉之離宋扶櫻的距離愈發接近了,他的嘴唇快貼到她的脖頸。

“宋扶櫻,姜笑傲沒有你看到的那麽簡單,就算她沒想什麽,她那兩個哥哥,就足夠讓顧知禮喝一壺,明白嗎?”

顧知禮?這和顧大哥又有什麽關系?

宋扶櫻不解地低頭,嘴唇剛好擦過許焉之的臉。

她的臉瞬間爆紅,一邊咳嗽一邊掙紮著要下來,終於,許焉之好像心情不錯,左手一松,把她放了下來。

“我建議,你不要和他們家走的太近,姜家不簡單。設計完這一套,趕緊收手吧,省的惹一身腥。”

“許焉之。”

把宋扶櫻放下來之後,她始終背朝著他。

許焉之順著宋扶櫻的聲音看過去,她低著頭,一頭長發如瀑布般自然垂下,客觀來說,宋扶櫻真是許焉之見過最漂亮的女人。

比顧知意和姜笑傲都好看。

“怎麽了?”

許焉之懶洋洋地靠回欄桿,看著宋扶櫻的背影。

她的背影直了一瞬間。宋扶櫻始終是這樣的態度。

“許焉之,你好像從來都沒有幫我撐過腰。”

“不管在外面,還是在家裏。”

這句話深深紮入了許焉之的心臟,他被氣笑了:

“難道我沒有嗎?”

宋扶櫻不說話了。不管他承不承認,宋扶櫻都不想再和他提這件事。

只是一直不說出口,她心裏別扭而已。

這話聽著,像在控訴許焉之不愛自己。

明明是事實,可是太惡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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