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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9章 雪谷 夫郎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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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9章 雪谷 夫郎丟了。

“懷皓……”

“懷皓醒醒……”

“懷皓……?”

羅雨風呼著白氣, 再次扯開紀懷皓的衣擺。

天已經亮了,在山谷的溶洞中,她的視野很清晰, 能瞧見一道血紅的傷口, 從胸下到腹部,斜貫而出,約有六寸長。

如果她天黑時也有這樣的視力, 就會看到隱隱外墜的內臟。

現在,傷口在血蠱的治愈下, 已經漸漸合攏了。

可是人還未醒。

羅雨風摸了摸他發燙的額頭, 感到奇怪。

昨夜, 他確實展現出了天樞境的實力。

不是內力,而是神識……

每個人的神識不同,羅雨風註重快,註重勃發的力量, 因為眼疾, 還要留心周遭的動靜。

而紀懷皓註重的是領域,是他能操控的每一柄利器, 每一顆石子。

所以紀懷皓的神識更廣, 想要鋪得廣,也必須更強。

這樣浩大的神識需要真氣與內力支撐。

羅雨風印象中,這人不怎麽睡覺,白天就一心撲在她身上,晚上八成是在練功。

他天賦異稟,也許在日積月累之間,真氣與內力已經很接近天樞境了,但因為與青陽子桑之戰, 經脈受損,所以差了臨門一腳。

平常地運功不會有問題,可強行供應那樣浩大的神識運轉,受傷只會是必然。

何況……他的元神本來就有異,明泉說過,那像是倒吊在空中的海,處處都有浪要掉下來,想夠也夠不著。

羅雨風腦仁疼。

在荊州時半逼半誘地監督他練《冥神陰陽魂魄法》,許是有些成效,結果到了錦都,這人是一日不如一日,肉眼可見地精神恍惚。

難不成是因為這個,所以才昏迷不醒……

那豈不是怪我了?

情愛果真害人。

她撕開紀懷皓破洞的內衫,弄成布條,給他包紮。

血色綿綿不斷地滲出,她指尖越發地僵硬,最後一系重了力道,猛地洇出一灘血來。

她倏地松手,不敢重新再系,慌慌張張地將人背上了馬,再度啟程。

吐蕃人還沒有放棄追殺她,像是中了邪。

分明當時已經被嚇得潰不成軍……

仿佛無法接受失去了唯一的天樞境宗師,自作聰明地認定羅雨風也已經重傷,非要奪回點什麽。

其實羅雨風一根毫毛也沒少。

吐蕃是興師動眾了,但這件事,越少人知道越好……

一旦拿到雪蓮,接下來就是和時間賽跑。

只有早一日制出解藥,才能早一日策反聖人的鐵甲——天昭司。

兩日之後,他們的馬跑死了。

紀懷皓一直不醒,羅雨風便一直焦急,沒能留出休整的時間。

她再次檢查紀懷皓的傷口,雖然愈合得很慢,但確實是在愈合的……

她直覺有哪裏不對,卻尋不出緣由,只能背起紀懷皓,不停催動他體內的血蠱,不停地前行。

“回到南昭就會好了……家中有最好的醫師……”

她不知是在安撫背上的人,還是安撫自己。

她突然感到未知的恐懼……

她搖搖頭,及時掐住念頭,告誡自己不要胡思亂想,專心致志地看著腳下,一手拿著行李,一手攥著火把,爬了一座山,又下了一座山。

直到垂在她身前的手動了動,她第無數次向下看去,還以為又是錯覺。

“梓君……”

羅雨風腳步一頓,機械般的邁步停止,膝蓋竟是猛地發軟。

她連忙扭頭,一邊應聲,一邊丟掉行李,將火把杵進地面,再把紀懷皓放下,靠在樹旁。

紀懷皓的頭垂了垂,聲音從未如此虛弱無力過。

“梓君……夜這麽深了,怎麽還背著我走……”

“你……你……”

羅雨風滿眼焦急,一時不知要說什麽,最終無措地捧住他的臉,向上擡了擡。

紀懷皓眼睫顫動,也跟著擡了擡眸,輕輕扯起唇角,對她笑了一笑。

火光在他臉上搖曳,有不自然的抖動,羅雨風這才反應過來,自己的雙手是顫抖的。

“……你怎麽了……你沒事吧?”

羅雨風一開口,鼻音發重,眼睛也有點濕。

見狀,紀懷皓擡腕,覆上她的手。

冰冰涼涼的……

他又是彎了下唇。

“無事……有些困罷了。梓君不困麽……這是顛簸了幾日?眼睛都紅了……”

說著,他眉頭微蹙,光是看著便令人心疼。

羅雨風見他關心自己,糊裏糊塗地點了點頭,又不禁追問。

“真的麽?只是困了?”

紀懷皓“嗯”了聲,聽起來很沒有力氣,眼簾一沈,似乎又要睡著了。

羅雨風連忙攬住他,仔細想來,奔波了幾日,他的腦袋顛來顛去,傷口也扯來扯去,確實不利於休養。

真是關心則亂……

她左右看看,抱起人,拎起行李,尋了處能歇腳的凹壁,將自己的外袍脫下來鋪地,把長手長腳的紀懷皓塞了進去。

紀懷皓輕笑一聲,牽了牽她欲要收回的手。

“梓君……”

羅雨風幾乎聽不到他說話,俯身趴了下去。

紀懷皓啟唇。

“梓君也睡……”

羅雨風有些為難地看了看凹壁。

“這裏沒什麽遮擋,不安妥……”

紀懷皓卻道:“前面有樹呢,很多樹,很穩妥……”

聽他這麽說,羅雨風松了口氣,也跟著躺了下去。

紀懷皓攬了下她的胳膊。

“這是梓君第一次背我……”

羅雨風嘟囔道:“不是第一次……”

紀懷皓楞了楞,輕笑道:“原來是第二次了……”

第一次是把他做暈了,還偷偷帶進了錦繡門的地道……

羅雨風想過沒馬了要怎麽辦,沒想到最後是她背紀懷皓,而不是紀懷皓背她。

她身子動了動,說不出為什麽,有些難受。

“梓君身上好暖……可以攬著我麽?”

“哦……”

羅雨風窩窩囊囊地伸手,不好挪動他,只能自己往他懷裏貼了貼。

紀懷皓環住她,便將她抱了個滿懷。

不知怎麽,羅雨風突然安心很多,覺得他又同往日一樣了……

黏人、總有回應、永遠在自己身旁,渴望著親近。

“梓君……”

羅雨風甕聲甕氣道:“嗯?”

“若是我年老色衰了,梓君還會這樣抱著我嗎?”

羅雨風急了,伸手扒拉他。

“我才瞧見你還不到兩年,享用你不到半年,你就跟我提年老色衰?!”

紀懷皓笑得胸腔震了震。

“嗯……梓君不回答我,一定是心虛了,待我年老色衰,梓君身邊定有年輕的小郎服侍。”

羅雨風突然覺得古怪。

他成日念酸吃醋,男人多在自己眼前晃一下,他都想拔刀,這會兒提什麽小郎?

她不由得生氣道:“放屁,現在誰服侍誰?我都給你暖身了!你再伺候我十八年再說吧,三十八歲也算風韻猶存的年紀,到時候看在你勞苦功高的份兒上,我也不是不能抱抱你……”

紀懷皓又是輕笑,抓著她的手,摟了摟自己的腰。

“好阿……等那個年紀,我說不定很快便能出了。”

羅雨風手指一顫,擡眸瞪他:“……閉嘴。”

這人一生病,什麽臊話都敢說了,跟新婚時似的,初生牛犢不怕虎。

“……”

羅雨風這麽一罵,紀懷皓好似真的閉嘴了。

半晌,她聽見對方均勻的呼吸聲,聽得她耳畔癢癢的,也暖暖的。

不知何時,她淺淺地闔上了眼睛……

直到處處漏風的地方也漏出了天光……

羅雨風眼睫一顫,緩緩睜開,樹枝的碎影在她眼簾上搖晃。

懷皓說的沒錯……這裏確實有很多樹。

葉子都黃了,有些發禿,看起來涼颼颼的。

涼颼颼……

她瞪大眼睛,一下子坐起身。

紀懷皓呢?!

一件外袍從她身上滑下。

是她鋪在紀懷皓身下的……

她猛地抓起刀,邁出兩步,又返回去拿行李。

裏面有雪蓮,不能就這麽扔了。

“懷皓?!”

她跑出去,順著潺潺的溪流尋覓,心道:這人也就是去解個手、洗個臉……

可是足足找了兩裏路,也沒瞧見一個人影。

“紀懷皓!”

她顧不上被人發現,大聲喚他。

倏地,她停住腳步,胸膛起伏,看著前方的深秋景色,金黃的陽光灑下來,模糊了視野,令人感到炫目。

不知怔了多久,她驀然回頭,竟是重新往回找。

這次是鉆進密林之中,山壁之下,翻遍隱蔽的角落,焦急地踏斷枯枝,揮去亂石。

突然,她微微一頓,聽見了活物的聲響。

她立即攥起刀,撥開眼前的樹枝。

不遠處的草地上,落著個灰茸茸的東西,渾身低了低,又弓了弓,正有向前的趨勢。

羅雨風認出那是頭狼。

等等,地上好像還躺著個人!

不等她思忖,灰狼陡然撲向那道人影!

太遠了!刀甩出去就收不回來,會傷到人!

焦急之中,她倏地摸向箱籠,掏出了個圓套。

只聞一道破空之聲,灰狼腦袋一震,突然倒地。

羅雨風立即把袖箭套往箱籠裏塞,卻是沒塞進去,暗罵一聲,幹脆戴上,跑向那個人影,不知怎麽,腳上又絆了一下。

她驟然慍怒,沒顧得上看,跑到近前,一把將那狼頭扯開。

狼口張著,尚且冒著熱氣,散出一股腥臭,好在牙上沒有鮮血。

她也是顧不上看,一心都在地上的那個人。

此人頭部側著,看不清面容,她卻是倏地一怔,半晌,眼睛眨了眨,緩緩摸向這人披落的發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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