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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0章 錦甲 然而,紀懷皓無暇再思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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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0章 錦甲 然而,紀懷皓無暇再思忖……

然而, 紀懷皓無暇再思忖更多。

那瓶子被溫著,宛若回到了窯爐中。

他不能去看,若是看了, 他要恨不得發洩, 仿佛能生出砸破那爐的氣力。

可他不用看也知道,那瓶子已經快被熱水灌滿,灌得就要溢出。

他挺了挺身, 手向下伸去,想從羅雨風那裏接這瓶子。

卻在此時, 羅雨風伸出了手。

紀懷皓霎時緊繃。

奈何對方手指偏細, 又只擡出了一根最靈活的食指, 借著瓶身上殘留的水向瓶下滑去。

紀懷皓只覺得瓶中將滿的水如退潮般降下一小節,還沒等他反應,那食指便憑空掂了掂瓶底。

瞬間,瓶子裏的水猛地向上翻騰, 紀懷皓反射般地躲, 連呼吸都停滯了。

可那人卻不放過這瓶子,決計要這般顛簸它, 叫它晃出水來。

紀懷皓頭皮發麻。

記憶中, 她也常會碰到瓶底,但多數是擦過,而不是這般精準,如同叩門一般。

將滿的凈瓶被她叩得地動山搖,瓶中之水也有了翻江倒海的架勢,一浪勝過一浪,隨時都有可能越過瓶口。

然而,還有一頭令人感到怪異的野獸在其中乘風破浪, 耽擱了那升起的趨勢。

不知何時,紀懷皓已經擡起小臂,遮在眼前,似乎只有這樣才能看不到那浪潮與異獸。

見狀,羅雨風皺了皺眉頭。

“這麽叫人難受麽?”

紀懷皓聽到她的話,尚未反應過來意思,下意識垂眸看她。

這一看,正見她將折騰瓶底的食指收了出來。

霎時間,紀懷皓難以抑制地收縮,頭皮不止發麻,而是炸開。

她正將食指比成個“1”,放在眼前,左左右右地仔細端詳。

燈光下,那細柔的指尖還發著晶瑩的水光……

紀懷皓眼見她困惑地歪了歪頭。

“難道是指甲太硬?要麽拔了?”

紀懷皓一個激靈,說不清是這畫面刺激了他,還是這話語刺激了他,飛快地撐起身,伸向她攥起的另四根手指,將她的手一把按了下去。

食指從“1”橫成“一”的羅雨風:?

紀懷皓咬牙道:“不許。”

羅雨風:“……不許什麽?不許拔了?”

她也就是說說。

但仔細想來,以她的功力,愈合個指甲大小的創傷不過是一瞬間的事,同理,疼痛也只是短短的一瞬間。

她並不是一個怕疼的人。

短短一瞬間,換伴侶間合拍的情.事。

……

好像也不是不行。

紀懷皓繼續咬牙:“不許看。”

羅雨風:?

“不許看什麽?”

她下意識向下瞟去。

“我沒看呀,我的眼睛在瓶子上忙呢。”

紀懷皓的牙咬碎了,膝頭一擡,揚起她的下頜,叫她的視線又擡了起來。

“不許看你的手。”

羅雨風:“……”

她啟了啟唇,下巴也在紀懷皓的膝頭一點一點。

“那是我自己的手……”

紀懷皓:“……”

羅雨風:“你不能因為它擺在你那,就不讓我看我自己的手。”

紀懷皓:“閉嘴。”

聞言,羅雨風沈默半晌,

紀懷皓漸漸不安起來。

誰料羅雨風啟唇:“行吧,那我閉著眼睛拔。”

紀懷皓:“……”

他一時無言,又差點急得咬到舌尖。

“也不許拔指甲。”

羅雨風:“……”

“你好生霸道!這也是我自己的指甲。”

紀懷皓腦子一僵,不知自己怎麽就成霸道的了。

他若霸道,豈會老老實實地躺在這,任衣裳粘上這些口水?由瓶底被這般頂來頂去?

他氣得發懵,一時竟說不出話。

那頭,羅雨風已經把“一”翹成了“\”,開始掂量怎麽拔了。

紀懷皓倏地發慌,再顧不上生氣,死死按下她的手,勸說道:“你拔它做什麽?哪裏硬?不硬。”

羅雨風細細端詳他的神情:“真的?”

紀懷皓皺眉:“自是真的,你且放過它!”

羅雨風默了默,不知在想什麽。

紀懷皓不敢再讓她細想,省得她再想出什麽怪主意來,竟是拽著她的手往回,仿佛要親身證明那指甲不硬,刮不壞這瓶底。

羅雨風:“……”

她沒言語,手掌被對方把控著,落空的手指又重新熱烈擁擠起來。

他親自帶來了她。

一只怕水的貓,不僅自己洗了澡,還喵喵叫著把主人迎進了浴桶裏。

她感到自己的心臟被從天而降的江米膠糊住了。

發熱、發黏、發緊,透不過氣,又甘之如飴。

她本該看不清的。

然而,紀懷皓的膝頭正擡著。

她現下若是低頭,應當能看清。

可也是因為他的膝頭擡著,抵著她的下頜,叫她無法低頭……

她視線落在他臉上,似乎是某種僵持。

她看著對方看似威嚴的眉眼,那眉頭卻輕輕上蹙著,仿佛在忍耐緩痛,容忍侵泛與折辱。

江米膠漸漸凝固,卻不曾冷卻,而是愈發地熱。

她倏地俯身。

唇恥相貼。

紀懷皓宛如被點燃的蠟燭,一下子竄起火苗,向上燎燒。

羅雨風不退反進,同他燒足火候,目光緊鎖著他。

“不嫌臟了?”

她適才用過他的瓶子,之前他總說那瓶子臟。

紀懷皓沈默地看著她,仿佛是焊接上她鎖鏈般的目光,將她攬回,幾乎帶著金屬的溶燙。

羅雨風驀然想起什麽。

他似乎從不嫌她身上的臟。

他曾親手為她凈過腳足。

他覺得他是臟的,而她不是。

就算是臟的東西進了她的嘴裏,那也就不臟了。

羅雨風霎時指尖發麻,死死地勾住瓶底,要將它摜倒的念頭如驚濤駭浪。

一件釉裏紅凈瓶,被夾在二人當中,東倒西歪,地動山搖,激得主人發出難耐的聲響。

羅雨風壓住他的掙紮,用唇、用手、用身體的重量,叫他只能在逼仄的空間中爆發、流淌。

可那溫熱的手臂輕而易舉地環住她,勒緊,將這逼仄的空間也壓榨無了。

凈瓶驀然翻倒,汩汩灑出,瞬間蔓延滿懷。

被壓得毫無空間的人唯有微微發顫,像是抱住浮木般,抱住壓死他的稻草……

稻草動了動。

“懷皓尿好多……”

紀懷皓額側青筋一跳,幾乎要順著房頂破開的洞,把稻草丟出天際。

他想咬牙切齒地說“那不是尿”,又怕臟了自己的嘴。

許是聽見了他在磨牙,稻草改了措辭。

“哦我說的太粗俗了,是溺好多……”

紀懷皓又是太陽穴一跳,立即反駁:“那是你從瓶子裏倒的水。”

卻見埋在他頸間的腦袋晃了晃,嘿嘿一樂。

紀懷皓:“……”

那顆腦袋又抖了抖,再次嘿嘿一樂。

紀懷皓當即撐起身。

羅雨風一擡頭,兩手當四手地扒住他,對著他的唇便是啾啾地親了幾下。

紀懷皓:“……”

他的胸膛上下起伏,看著摟著他脖頸的人正在眼眸亮晶晶地看著自己。

朱唇一啟。

“懷皓好棒。”

紀懷皓:“……”

他的臉頰發燙。

羅雨風摟著他的手施力,又是將自己撐起,貼了他兩下,再收起下頜,微微地笑。

“懷皓好乖。”

紀懷皓:“……”

他的臉更燙了。

與此同時,腦子終於清醒般,略微轉了轉。

他搞不清羅雨風這是在誇他,還是在哄騙他。

他後知後覺到,他的梓君似乎有一手好技藝,根本不似她提起的不堪。

他上次……被她那樣弄翻了瓶子,還算是受了殘留藥物的影響。

這次……這次如此清晰,小小的異獸在翻江倒海。

突然,他有一種難言的不虞。

似乎是被人騙來做了實驗。

他默默凝視著那人被磕碰的鼻子。

連點紅都看不出來……

霎時,那本應酸痛的鼻子仿佛移到了他的心裏去,反倒叫他心裏發酸了。

他心知,他是不會追究的。

他只能當了她的試驗品,聽她誇上幾句好棒、好乖,然後笑上一笑,回她一句,“多謝梓君賞賜”。

這樣不持王子身份,總該叫人滿意。

哪管他討厭那樣的怪異與侵擾,梓君也已經足夠細致地對待他了。

他看著那雙亮晶晶的眼睛,提了提唇。

“……”

他尚未說出的話被打斷了。

那人再次貼近,緊緊攬著他的脖頸,幾乎是依偎般地靠在他肩頭,輕柔的呼吸灑在他頸側。

“好喜歡……”

她說。

“懷皓,好喜歡……”

紀懷皓眼睫一顫,楞在原地。

“……懷皓?”

“嗯?”

紀懷皓下意識地應答,眸子朝她的方向移動,感到一絲濕滑。

他看見羅雨風對他彎了彎眉眼,輕輕貼在他頜邊。

“喜歡……”

紀懷皓眸子一動,無意識地擡起手,輕輕護住她的腦袋,以免她不要歪得太過,離開自己的肩膀。

羅雨風笑吟吟地回抱著他,撫著他漂亮的肩膀,眼睫垂下,在眸間落出一小扇陰影。

她發現了。

紀懷皓的溫柔,給他懷中的自己……

屋頂的洞敞了一夜,從稀星轉到白雲,落下光柱,徐徐飄蕩著淡淡的塵埃,剛要刺眼,便一束一束地消失了。

羅雨風動了動。

一只手攬住她的後背。

她迷迷糊糊地睜眼,瞧見紀懷皓漂亮的下頜。

她半擡起頭,黏黏糊糊地說:“有動靜……”

眼前,頜線下的喉結鼓動,低沈溫潤。

“十六在補房頂。”

羅雨風:“……”

她放下半擡的頭,沈沈地闔上眼。

不知過了多久,她向下摸了摸。

紀懷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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