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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4章 錦夜 最親昵的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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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4章 錦夜 最親昵的花

“很像……王子看娘子的時候……”

……

紀懷皓看向羅雨風的眼神中, 有歡喜的,有小心翼翼的,有討好的, 有隱忍的。

其中, 最叫羅雨風心跳一滯的,是被他斂在眸底深處的溫柔。

仿佛被漆黑枝丫守護在最當中的潭心,沒有風浪, 微微泛著漣漪。

夠也夠不到,摸也摸不著, 但你知道, 沒有什麽能將它改變。

它堅定地, 只因看見你而溫柔。

羅雨風不明白,這世上怎會有人擁有這樣的眼神?

她也不懂,紀懷皓為何這樣看著她。

她心驚肉跳。

卻也悸動萬分。

可現在,那樣的眼神卻沒有了……

羅雨風看著廳中與她對望的人。

天已經黑了, 紀懷皓提著燈進來, 也不知先前去了哪裏。

他能去哪呢?

他對這裏亦不熟悉。

“梓君……”

羅雨風頓了頓,緩緩地應一聲, 不太看得清他神情。

他的聲音也遠遠的, 不似往日那般落在實處。

“梓君……是因為我不願,所以想要親近旁人麽?”

羅雨風:……

屋外的蟬幽幽響著,許是被人抓捕過,所以聲音不大,不足以聒噪,只做個夏夜的背景,卻始終存在於此。

羅雨風輕輕啟唇。

“你跟蹤我。”

紀懷皓:……

這不是個問句,紀懷皓也沒有反駁。

羅雨風好似沒什麽表情。

她心中竟是十分淡然地確定道:這樣每天被人監視、看守的日子, 她是決計過不下去的……

“你的眼睛看見我靠近旁人?你的耳朵聽見我親近旁人?”

說著說著,她莫名生出了慍怒。

捫心自問,黎蓮不是她喊來的,青陽瑗不是她叫來的。她對前者自持,對後者愛護,不知在紀懷皓眼裏怎麽就成了她要去壓人親近?

她是什麽野獸?對誰都要發.情?

紀懷皓卻不曾想,他只不過說了一句,便惹惱了她。

難道要他像在船艙時一樣,做個隱形人,無論旁人如何勾引都不聞不問麽?

那還算什麽互相歡喜?

是她親口說了將他放心上、說了心中只有他,卻要他回到從前那樣的心境,那樣的生活麽?

“我……”

一時間,紀懷皓連出口的字都帶著發顫的氣息。

他驟然意識到,他竟然想要脫口而出地道歉、討好、示弱。以保下他愛她的資格,留住她口中的“喜歡”。

霎那間,怯懦、恥辱、痛楚,通通化作滔天的浪頭,劈頭蓋臉地砸下。砸進骨髓、砸進心肺,海鹽一般地腌著他、啃著他,湧入他的頭腦,告訴他:

他以為的夢想成真成了假,他要認清自己一輩子都得卑微地討好她、祈求她,像從前那般不可忤逆她,為她剝了自己,全都任由她!

偏偏他又萬萬不肯承認這份夢想成真成了假……

想要印證她心意的自己就是個笑話。

“你不是說,你是喜歡我的麽……”

帶著那樣發顫的氣息,紀懷皓竟然問出了口,真的當了自己心中的笑話。

羅雨風一楞,半響沒有言語。

她心裏是有他,可若說喜歡……

她喜歡他的音容,乖巧。

喜歡他矜貴卻討好,冷峻卻熱情。

喜歡他假裝,卻又心甘情願。

但似乎,她要的越多,他越難心甘情願了。

心不甘,情不願,委身於她的統治下,失去那份溫柔,不再像他自己。

那……那她該繼續喜歡他嗎?

恍惚間,她的指尖發暖,仿佛已經撕爛了眼前之人的喉嚨。

瞳孔倏地放大,聽到身底下傳來輕輕的腳步聲。

原來是她下意識地退了半步。

房中宛若靜止,只有這突如其來的、已經逝去的腳步聲。

甚至於,再也聽不到紀懷皓的心跳與呼吸。

仿佛距她九尺外的人,已經成為一具被她殺死的屍體。

瞬間,稀薄的氣讓她窒息。

“嗒……”

風自門外湧來。

“娘子,有人找……”

羅雨風猛然吸氣,驀然回頭,無比感激拉開門的烏金。

“來了……”

羅雨風快步走了出去。

烏金為她關門,卻不知為何,擔憂地向廳中看了一眼。

“嗒……”

房門再次關上。

世界陷入沈寂。

蟬也沒有,風也沒有,所有該有的都沒有。

紀懷皓呆滯地站著,唯獨覺得頸肩發涼。

修長的手擡起,向那摸去。

是後面披落的發絲,還帶著剛沐浴過的潮氣。

“呵……”

他突然笑了,仿佛想起自己該為那笑話發笑。嘲弄反反覆覆,不死心的自己。

指腹無力地下墜,正巧觸到頸窩的肌膚,衣襟松垮,輕而易舉地叫他滑了下去。

“哈……哈哈……”

如玉般的肩頭抖了抖,抑制不住地發顫。

他笑得更加大聲,長身玉立的人緩緩蹲坐了下去,越發不穩,越發無力。

最終,提燈倒在地上,將他的影子潰敗決堤,映照不清……

蟬鳴的變得響而清晰。

這樣的蟬鳴告訴羅雨風,她已經逃離了屋檐,身處寬敞的室外,呼吸間不再是沈木,而是新鮮的草木香氣。

“姊姊……”

花叢裏伸出一條白皙的手臂,朝她焦急地揮動著。

羅雨風想不到,烏金說的“有人找”會是青陽瑗。

這孩子怎麽藏在花草裏……

她看不見人,只能感受到他的焦急。

於是下意識走了過去。

盛開的花朵中蹭出一張小臉,果真是急急切切的,一晃而過,叫人分不清那抹粉紅是他的唇還是花瓣的顏色。

“姊姊快來幫我……”

那聲音像是從花從深處傳來,手指抓上她的手腕,仿佛藤蔓,一下子將她捉走了。

羅雨風被拽得向下傾去,不禁瞇眼,下一瞬,花香撲鼻而來,花兒柔柔弱弱地打在她的面頰,像是絲棉做的粉拂。

她不知這花的品種,甚至看不清全貌,但莫名覺得,這世上不會有比它更親昵自己的花了。

“你要去哪兒……”

青陽瑗不說話,一味地牽著她跑。

羅雨風在心裏猜測他遇到了什麽麻煩,同時想要觀察周圍的環境,卻因為眼疾,什麽也看不清。只感到他在前面跑,連風都是香的。

哦……

羅雨風後知後覺道:原來那不是花香,而是他身上的……

視野裏黑漆漆的,其他的感官變得細致。

牽著她的手生出了微微的潮氣,宛若深夜裏凝在花瓣上的露水。

這一切的一切,使得羅雨風像是個即將摘花的人。

“就是那個!我爬樹就是為了那個!”

青陽瑗終於停下,手指頭向上舉著。

羅雨風擡起頭,什麽都看不見。

但她聽到風兒一頭紮進枝葉的簌簌細響。

還有含蓄淡雅的紫薇香氣……

她啟唇,理所當然道:“那你又要爬樹了?”

青陽瑗一楞,鼓了鼓臉頰。

“自己爬就自己爬……”

羅雨風笑瞇瞇地看著他。

青陽瑗擼起袖子,踩上樹幹,沒一會兒,枝葉的晃動也變得更大了。

羅雨風聽到了拉扯東西的聲響,像是布料或者……紙……

“我拿到啦!”

聽到青陽瑗的聲音,羅雨風暗暗松了口氣,仿佛視線中的未知已經有了答案。

倏地,有什麽重物迎面墜下,宛如俯沖的大鳥。

先襲來的,是被翅膀兜起的風。

羅雨風微微一僵,單腿後撤半步,伸出手來。

“唔!!!”

她的手臂猛地一沈,耳邊多了道輕哼,懷裏是滿滿的、沈甸甸的溫度。

青陽瑜環抱著她的脖頸,雙腿在她腰側興奮地擺動,高興不已。

“哈哈哈哈哈……”

羅雨風無奈地提了提唇角,側頭避過他背後的“翅膀”。

“大晚上的跑出來,就為了拿風箏?”

青陽瑗哼哼了兩聲。

“是為了讓姊姊幫我拿風箏。”

羅雨風不置可否。

“我要是上去拿風箏,這會兒還怎麽接你?”

青陽瑗一下子憋紅了臉,又是羞,又是喜。

“調皮。”

羅雨風說著,手上半松,就要把他放下。

青陽瑗八百個不樂意。

“再抱我一會兒嘛,姊姊又不是抱不動!”

羅雨風:……

抱得動。

但是她懶。

在京中當紈絝子弟雖然壓抑,但也助長了人性中的懶惰。

何況她本就不是勤快性子。

再者說……

“瑗瑗已經是大孩子了,都快比姊姊高了。”

青陽瑗反駁:“我已經兩年沒長個子了!”

羅雨風:?

這是什麽很值得驕傲的事嗎?

青陽瑗兩條腿扒著她的腰不放。

“我又不重!”

羅雨風:……

她只得妥協,重新將人抱穩了。

“原來還是瑗娃兒吶……”

青陽瑗癟癟嘴,又翹翹腳。

“那……那瑗娃兒就瑗娃兒吧!”

撒嬌男人最好命!

羅雨風抱著他走了段路,又松了松手。

這次,懷裏的人乖乖地下來了。

羅雨風心道:真是適可而止的好孩子。

“我給姊姊揉胳膊……”

羅雨風:“……”

她感到自己的胳膊上多了兩只手,手指頭還怪有勁兒的。

這到底是適可而止,還是以為她抱不動了?

羅雨風不是某人,沒為自己的體力做辯護,只似笑非笑地問青陽瑗:“這下滿意了?”

青陽瑗:“阿?滿……滿意呀……”

羅雨風道:“那就回去吧。”

“不!”

羅雨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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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周末要加班,我的稿子又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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