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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7章 渡梁 黑暗中的描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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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7章 渡梁 黑暗中的描繪。

縱然羅雨風沒有應那流螢之邀, 卻也感受不到其他視線了。

她眼中都是這般的風景,又要如何留意那些陰暗的窺視呢?

突然,螢火的邊緣被什麽驚動, 產生了一絲潰散。

羅雨風掀了掀眼簾, 眼尾半翹的睫毛被面前的風驚動。

哪來的風?

霎那間,她的小臂被人一把抓住,扯了過去。

她瞳孔微張, 整個人撲進那飛螢之中。

幽幽的暖黃光斑在眼前炸開,飛散向餘光、身後, 將她徹底包圍……

陷入溫暖的懷抱, 她連呼吸都是一滯。

與此同時, 背後又是道涼風鼓動,驚擾了她的後襟,激得汗毛豎起。

門合上了。

悄無聲息。

她沒有推開這人,也沒有向後躲避, 而是等待身體的反應褪去, 再側過面頰,將耳朵讓了出來, 凝神去聽。

她的房裏多了幾人……

動靜這麽小, 看來是本事夠大。

若非她在機緣巧合之下站在了門邊,恐怕要被這群人圍在床頭了。

機緣巧合……

說是機緣巧合,又不太恰當。

她擡眸看了眼紀懷皓。

對方沒拿燈,廳中也是門窗緊閉。

對她而言,這裏一片漆黑,自然看不到紀懷皓的神色。

但這並不耽誤羅雨風發揮。

她不輕不淡地瞥上一眼,仿佛在說:我就知道你在這,果然是沒有乖乖睡覺, 也沒有乖乖練功。

“……”

紀懷皓就算是想說些話找補,也沒有機會了。

不速之客正在搜人,容不得他發出半點聲音。

“沒人?”

“怎麽回事?確定她住在這?”

“莫急,可能是去對面的寢室了。”

此言一出,不速之客們陷入了微妙的停頓。

正在聽他們說話,且正在紀懷皓懷裏的羅雨風:……

“……那怎麽辦?可要將兩個一起抓了?”

“……寧可多抓,也不要放過,先抓了再說。”

那群人腳步一轉,向門外走去……

一墻之外,羅雨風思緒極快。

對方身手不凡,若是在這打起來,恐怕要鬧出動靜。屆時,樓上樓下這麽多雙眼睛看著,她紈絝子弟的名頭也會戴不住。

還是能避則避……

未等她動作,便被人兜住了膝彎,她連忙摟上對方的脖頸。

頰邊一陣清風,身體像是被鳥群托上了雲端。

就在此時,門開了。

依羅雨風分辨,有三個人走了出來。

可他們的腳步聲很輕,就連體型都無法判斷,更別提拿的是什麽兵器……

她搭在紀懷皓頸彎處的手腕離對方近了一瞬,仿佛是下意識地傾向了能分辨這些的人。

也因這份下意識的信賴,羅雨風心裏有些發慌,不由自主地分析其自己的處境。

剛才,紀懷皓應當是帶我上了房梁。

他既選了這個位置,就說明下面是看不清這裏的。

除非有人也要上來……

只聽下面的人腳步一頓,似乎是互相打了個眼色。

羅雨風指尖一緊。

半晌,不速之客們緩步慢行,圍向紀懷皓的寢室。

羅雨風松了口氣。

……

我這麽緊張做什麽?

事已至此,紀懷皓絕不會傷我。

她有這份自信,卻不是因為情情愛愛。只是因為對任何人而言,活著的她都比死了有用。

聖人想要把她當做驅使忠安郡王的“虎符”,天昭司想要把她當做配制解藥的“梯子”。

紀懷皓不可能殺害她,若說“活捉”,也是不行的。

只要她活著,就能借解憶反噬紀懷皓。

捋清楚這點,羅雨風的手腕一松,徹底搭在紀懷皓的肩膀上。深夜裏不得休息的思緒也飄飛起來,驀然想到了什麽。

須臾,紀懷皓一楞,垂眸看去。

只見那纖細的指尖從自己的肩膀滑下,直至抵達荷葉半袖的鋒利褶皺,繼續向下,輕輕撚了撚半袖邊緣……

“……”

她方才的話回響在耳畔。

你還穿著那件衣裳麽?

紀懷皓眸光輕斂,微微抿了下唇。

當時他們有一墻之隔,互相看不到彼此,她卻輕而易舉地說破了自己的模樣。

仿佛自己在她面前,永遠無所遁形。只能任由對方想象、描繪,偏偏每一筆都能與他重合。

有時,他甚至覺得,不是羅雨風猜對了他,而是羅雨風畫出了他……

那人以指尖作筆,確認完自己的猜想,又撫上了他的前襟,仿佛腦海中還有其他的猜想等待印證。

紀懷皓突然有些緊張。

我會是她想象的樣子嗎?

作為一個被肆意輕薄的人,紀懷皓為自己的想法感到荒繆,又無比想要成為那副畫,與她的想象重合。

然後在揭曉答案之時、在她驚詫的那一刻對她低語:看……我就是你想的樣子,一絲一毫都不偏差。

畫筆偏移,斜側著點向內衫。

體溫透過那淺透的布料,沾上筆尖。

羅雨風微微一頓。

也是,他本身就沒換內衫,除了這件,又能是哪件?

印象裏,是比絲厚上一些,比棉薄上一倍……

指腹略微摩挲,確認了記憶。

就是這樣。雪白的布料蓋在白皙的肌膚上,兩分透,八分融……

想到這,指腹好似被燙到一般,輕輕地彈開了。

不過,她很快又覆了上去。這次連手掌也被帶動,劃過那鋪著雪花的暖玉,不可避免地蹭亂了白雪,仿佛要化出水意。

紀懷皓身子一僵,卻見懷裏的人因著動作與他靠得更近,仿佛是熱情的愛人,是投懷送抱的倩影。

他被這幕幻象徹底淹沒,宛若久旱逢甘霖的枯土,驟然成了深褐色,水源飛快地擴散進每一顆沙粒,將它們凝聚,又將它們沖散。

他的眸子也如這沙粒,中央是沈稠的,四處是飄散的,一粒一粒,隨著水流緩緩移動……

因這沈稠太重,這渙散太亂,他竟是動彈不得,像是堅固又癱軟的泥人,再不似從前那般不由自主地反制對方。

或者說,他依舊是渴望反制的,只是一時被魘住了,不敢期待的美夢突然降臨,他腦海中什麽想法都沒有。

恍然間,他看見一道人影從自己房中退出來,這才有了第一個思緒。

時間過了多久?

瞧見梁下那人擡頭看向房頂,滿眼狐疑,紀懷皓了然。

原來只是一個晃神……

他看到對方在一番掃視之後,將視線落在了自己身上。

然而,他不僅沒有躲避,就連絲毫波動都沒有。

他的視野依舊是中心很沈,四周很散。於是乎,那人的身影濃稠得過分,周圍的環境反倒虛散開來,甚至有些扭曲。

可他的體溫又因心上人的塗繪而漸漸攀升,難以冷卻,仿佛是神識被夾在夢境與現實的縫隙當中,死死卡住,無法脫離。

只見下面的人突然起勢,飛踏上梁。

他身前的畫筆就此停住,懷中之人微微側過肩膀,遠離了一瞬。

倏地,紀懷皓眼瞼之下橫紋驟現,令他動彈不得的夢魘也無可奈何,由他再次將人攬回身前。

有什麽東西劃過了羅雨風的臉頰,柔順、微涼,還有些癢癢的,不斷下滑。

是他披落下的發絲……

下一瞬,細微又怪異的聲音從側方傳來,羅雨風脖頸一頓,想要看去,卻是就此作罷。

反正,無論發生了什麽,她都是看不清的……

對面橫梁之上,那蒙面的刺客目眥俱裂,眼中的驚喜與恐懼交織,尚未褪去。

卻見黑色面紗之下頂出了一段溫潤的光澤。細細看去,才知是半截玉簪,正在死死插在他的喉嚨。

血液隨之湧出,又詭異地停在了傷口邊緣,活像是燒出的紅釉,正在裝飾著美玉。

此人的身體直直後仰,一下子倒在橫梁上,半點聲音也無,好似是被絲線牽動的輕巧人偶。

一切塵埃落定,停頓的畫筆終於重新游走起來。

執筆之人什麽都看不見,又好似什麽都看見了。

她在紀懷皓頸彎處挑起唇角,輕嗅他的頸側,然後歪過頭,用唇珠點了點他的喉結。

仿佛在說:我知道,你是這樣殺死他的……

紀懷皓眼睫一顫,心臟猛地跳動。

與羅雨風不同,他無從印證自己的猜想。出手殺人的冰冷神情還殘留在他臉上。他卻不禁想到:我是否還是令她滿意的畫作……

也許是的。

不知是出於什麽原因,他懷中的人似乎更動.情了。

他難以分出思緒去分析,但他本該知道。

夜色、困頓、血腥……這些偶爾能讓羅雨風混沌起來的東西,在此時匯聚起來。

她吞食著唇邊那顆滾動的果實,好似輕薄的果皮已經破開,自己也能從中吸食到紅色的汁液。

柔軟的熾熱,尖銳的疼痛自紀懷皓的喉間炸開。

為了不驚擾另外兩名刺客,他不得不緊盯屍身那鮮紅欲滴的喉嚨,控制血液固定在傷口處,避免其流淌下來。

一時間,他竟分不清誰才是那具屍體。

他似乎從一個殺人者變成了被害者,正在被愛人主宰命運,一點點地蠶食、品嘗……

因果輪回,他只能難耐地接受這一切,任由對方的摸索,除此之外,別無他法。

“……”

一個被困在房梁上的伏罪羔羊,為了躲避敵人的耳目,不必再刻意作出討人喜歡的聲音。不料,他也因此顯得更加隱忍了。

羅雨風的眸子漸漸暗下,幾乎可以預見自己的失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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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晚了的=晚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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