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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7章 春樹 【劇情章節】追查兇手(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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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7章 春樹 【劇情章節】追查兇手(8)

崔盈氣道:“你不怕我說出實情?”

羅雨風一楞, 卻是驚訝了。

她還沒說?

或者說,她還沒試著說?

她若是嘗試,便該知道, 有關此事的真相, 她是說不出口的。

她已經中了烏金的解憶。

可她為什麽沒說?

因為就算說了,也不會有人相信?

羅雨風不僅與紀懷皓一起捉了天師,還擒住了另一個天樞境。

那個泯然眾人的羅雨風?

眾人只會哈哈一笑。

可轉念一想。

崔盈為何會撒這個謊?

用一個不可思議、無法成立的謊言潑仇人臟水?

排除掉不可能的, 剩下的結果再不可思議,也變成可能了。

就算羅雨風有大量辯駁的餘地, 可這個想法一旦在眾人腦海中種下, 就會變得一發不可收拾。

既然如此, 只是張張嘴就能見效的事,崔盈為何不做?

羅雨風凝視著崔盈,半晌都沒有言語。

對方有著高高的顴骨,立體的眉弓, 脂肉不多, 皮膚表面有些幹燥,裏面卻是極其緊致的, 牢牢地貼合著骨相。

饒是狼狽的現在, 也能看出英氣來。

這是一個好強的女人。

好強……

羅雨風不僅不討厭,反而最是欣賞。

自強總是好事。

這世上有浩蕩的平原青草,也該有高大的樹木野蠻生長。

無論是否要成為他物的庇護,亦或是成為他物的點綴,它本身就是一種瑰麗。

但樹木也有“絞殺”。

為了爬得更高,利用各種手段,讓附近的草木枯萎。

崔盈就是這種蒼天大樹。

她追求得那麽高遠,高遠到只能看到那一方飄渺的天空。

以及遮擋她視線的其他樹枝。

有的樹枝被她斬斷, 斬不斷的,就等著下次超越。

但她卻跌落了,被想要斬斷的樹枝斬斷了枝幹。

她的視線降低,於是,那些無法超越的枝葉,永遠留在了她的天空裏。

是的,留在。

不是像根刺一樣紮在她心裏,而是作為其原本的圖案,留存在她的視野……

“你為什麽隱藏鋒芒?”

聽到崔盈的聲音,羅雨風一怔。

在她透析對方的時候,對方也在試圖看透自己……

她眨了下眼睛,凝視的目光消退,看著這個當下的人。

“崔盈……武力可以解決很多問題,但有些時候,不動武也可以。”

崔盈一頓,挑起嘴角調侃道:“你是要說‘以道佐人主者,不以兵強天下’?,還是要說‘兵者不祥之器,非君子之器,不得已而用之’?”

羅雨風:……

這些玩意對她而言都是一個意思。

她面無表情。

“前者解釋我為什麽隱藏鋒芒,後者解釋我為什麽打你。”

崔盈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也是氣笑了。

“怎麽?你的意思是,你所作所為是為了天下蒼生,黎民百姓?”

羅雨風楞了楞。

若是有人問她“你是為了什麽”?

那她必然毫不猶豫地回答:“為了阿娘,為了姨母,為了南昭,為了我自己,為了我的朋友和我的人”。

可崔盈不是這麽問的。

她問的是:“你是為天下蒼生和黎民百姓?”

羅雨風眨了下眼,在躺椅上側過些身。她的眼神沒有那麽淡然,腦袋卻是枕在椅背上,被舒適地托舉著。

“崔盈,你讀過書,學過武,難道沒有過一瞬的念頭,想要為了別人做些什麽?”

這次,換崔盈楞住了。

羅雨風看著她。

“真的從未有過?”

崔盈沒有說話。

她有些回憶不起來。

若說修身濟世之類的東西,她也是讀過的,但那是在風靈觀時的事了。

她很少暢想,尤其是對某些大話。她考慮的,只有下一次揮出的劍。

她天生對周圍的事十分淡漠。

但哪怕如此,她也不能斷言自己腦海中從未閃現過這樣的念頭。

是什麽時候閃現過?

她聽到了低柔的嘆息。

“這就是離家太早的壞處……你跟著天師,見的是弱肉強食、強者為尊,一下子就印證了你的想法,更加一門心思地想要變強。”

“若是趁著幼稚的年紀,多接受些通用的教育,說不定就能多生出幾個念頭,比如國土清平、民安物豐、懸壺濟世、救困扶危……”

映著柵欄的陽光底下,她的視線又遠了。

若是同斯木和盛帛聊到這些,她也許還會翹翹腳尖,然後停下話頭,聽斯木對若家賦予她的治世經典侃侃而談,看盛帛那雙笑著的、被權力養就的眼眸……

可對著崔盈,她沒有那個心情,只是回正了身子,淡淡地說出了無關緊要的結論。

“畢竟越宏大的暢想,在孩子間就越尋常。”

崔盈沈默著,倒真聽出了幾分道理來,十足地無言以對。

但是很快,她的唇角就帶上了嘲弄。

“既然如此,你有功夫留在這裏,怎麽不去應付應付襄州的春旱?”

羅雨風嗤笑出聲。

襄州的事,她早已傳信給盛帛,算算日子,盛帛也該到了。

至於崔盈,她什麽時候關心起民生了?

就連春旱的事,她都是被押送途中聽烏金等人談起的。

“怎麽?想讓我走?我留在這,你起碼還能有幾天好活。我若走了,你又有什麽好處?”

崔盈也是嗤笑了一聲,不為所動。

羅雨風的表情漸漸淡下,闔上眼簾,閉目養神……

入夜,月色東升。

牢獄外,張侍郎焦急地等待著。

“這是第幾日了?”

“回侍郎的話,已經是第三日了。”

張侍郎自然知道,只是依舊不敢相信。

“她睡覺也在裏面?”

“何止睡覺,連吃飯也在裏面,就沒離開過片刻。”

“她……她不更衣嗎?”

獄卒“嗐”了一聲。

“她更衣時,自有女使頂上……”

烏金接過線人遞來的消息,快步走到羅雨風身邊,俯首道:“娘子,有新進展了,很快就能把背後主使揪出來……”

羅雨風緩緩睜了睜眼,沒有興奮,也沒有喜悅。

烏金一頓,覺得娘子似乎已經猜到了那人的身份。

不知為何,她有了些不好的預感。

娘子做事,向來是能不露面就不露面,如今大張旗鼓,鬧得人盡皆知,更像是奮力一搏。

能逼娘子做到這個地步的人,只有那麽幾個人選……

烏金心中一凜,猛地看向地牢盡頭。

漆黑的墻壁映上了顫顫的火光,越來越亮。

很快,便露出了一人的身影。

烏紗帽下,擡起了憨厚的臉,眉眼一彎,便“呵呵”地笑了笑。

“縣公,近來可好阿?”

羅雨風晃了晃搖椅,側目瞧他。

“中官瞧呢?成日在這,算得上好嗎?”

兆合一噎。

這怪誰啊?誰讓您待在這的啊?

總歸,準備好勸她回去的話也能派上用場了。

“您……”

兆合剛一開口,就被羅雨風嘴快地搶過了話頭。

“我真是做夢都想回府享福,就是回不去阿。”

兆合:……

他幹笑了一聲。

“嗐,這事兒啊,聖人已經知道了。不就是因為丟了條蛇?您何苦來呢?刑部這麽多人,還防不住一條蛇嗎?”

羅雨風眨了眨眼。

“聖人知道啦?”

這話說的,跟個犯錯的孩子似的。

兆合一笑,脊背也直了直。

“是阿,已經知道了。”

“聖人怪罪了?”

“唉……這都三天了,再怪罪,也消了氣不是?您就趁著聖人松口,早早回去吧。”

羅雨風沈吟片刻,露出了一個狡黠的笑容。

“我再等等,那蛇已經餓了三日,今晚放幾只老鼠引它,就能抓到了。”

兆合:……

嘿?這怎麽還玩上了?

他湊到了羅雨風身邊,俯下身子說話。

“要奴說,您是個養蛇的行家了,已經見識了這麽多年,現如今還跟這一條蛇玩兒,有什麽勁呢?倒不如……”

羅雨風挑眉,歪頭瞧他,截下了這個話頭。

“就因為是行家,所以養的蛇都很乖巧,偶有一條不聽話的,自然有興致……”

兆合不讚同的“欸”了一聲。

“您且聽奴說呀,上巳節您沒趕上,但宮裏的春宴可是開了,您不去湊湊熱鬧?”

羅雨風嗤笑了一聲。

“夜裏賞花?”

兆合笑著擺了擺手。

“哪呀?是吃酒……”

這話音拉得長,好像話裏有話似的。羅雨風聯想到自己這幾日的荒.淫名聲,不得不多想。

兆合朝他眨了眨眼。

“永益王已經受邀前去啦。”

羅雨風立即皺起眉頭,掩飾了欲要瞇起的雙眼,略有些緊繃的雙唇一啟,驚訝的表情也隨之褪去,看起來異常真實。

“真的?”

“這還有假?這是太後的意思,奴親自遣人去王府請的。現下,王子已經進宮啦。”

羅雨風突然將身子轉向了他。

“不對呀,王子近日正乏著呢。”

“哎呦,這種事奴怎麽敢胡說?王子雖是身體不適,但孝心天地可鑒呀,太後相邀,哪有不去的?”

紀懷皓在外的名聲不多,最響亮的要屬貌美,隨後便是孝心了。

成親沒立王府,而是進了伴侶家門,就算是古朝的公主,除了許配給帝王的,也沒有幾人有這種“覺悟”。

羅雨風倏地一笑,指了指他。

“你唬我,你都說了那春宴是吃酒去的,他病了,如何能吃酒?便是他去了,那也是要被太後勸回來的,太後撫養他多年,自有祖孫情誼,哪裏會讓他帶著病在夜裏吹風?”

“這……”

兆合被這話給堵住了。

什麽祖孫情誼?

他在宮中當差數十載,自永益王出生起,就沒在太後那瞧見過祖孫情誼。

偏偏這話不能同羅雨風辯駁,畢竟當初宮裏將永益王許出去,給永益王鍍的金就是“自幼養在太後膝下”。

羅雨風笑道:“你不信?那你且等著,待會兒王子便要打道回府了。”

兆合腦袋都大了。

“呦,這事兒哪有篤定的?興許王子穩重乖順,沒跟太後說自己生病呢?”

這話說完,他又“呵呵”地笑了起來。

“您呀,還是得進宮瞧瞧,若是王子當真逞強,叫自己受了累,吹了風,那才叫不好呢!”

羅雨風側過的眼角微斂,心也跟著一沈。

拿他要挾我?

羅雨風冷笑一聲,幹脆躺回了椅背。

“算了,他那麽大個人了,受累吹風還要我管……欸,你也別勸,我實話跟你說吧,你看我在外面如此跋扈,實則不過是個縣公,好不容易有了官職,還是一個芝麻小官!成日凈幹些雜活,他們給我兩份薄面,還不是因為我母親?!”

兆合冷不丁地聽她談起心事,心想:這是哪跟哪啊,連忙要打斷她。

羅雨風一把甩開他的袖子。

“他呢?!堂堂大齊親王,我同他,能跟同尋常夫郎一般嗎?!”

兆合無語。

“您前幾日不是還揪著王子的耳朵下車了嗎?”

羅雨風咄咄逼人的嘴巴一頓。

那事是她故意為之,就是做給旁人看的,沒想到這才幾天,就被兆合拿來當了話頭。

她嘴巴合上,直接向下一撇,然後張得更大了。

“就是說啊!就是那樣都沒什麽用處!我還管他什麽?你還叫我管他什麽?!”

兆合目瞪口呆,不是,這怎麽還發起癲了?

“哎呦!祖宗,不是讓您管他,您可是主家的娘子,總得關心關心夫郎……夫君不是?”

羅雨風聽到“夫君”這兩個字,看起來更受刺激了。

“我不關心!自有官家關心他去!烏金送客!”

眼瞧著形勢急轉直下,兆合慌張不已,立即抓住了羅雨風的椅背。

“不是,讓奴再說一句,再說一句!”

羅雨風恨不得把他的舌頭絞下來。

奈何這是禦前的人,烏金也不好用強,到底還是讓他講話說了出來。

“您這樣意氣用事,叫聖人知道,尚在宮中的王子如何討得了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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