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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靈劍 原來你們道士也會用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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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靈劍 原來你們道士也會用刑。

羅雨風歪在露臺的榻上假寐, 腹下絲絲縷縷的疼痛,逐漸變得麻木,好似世界也變得不真實。

她心裏大約留意著時間, 從眼前的一片昏暗, 再到黑得徹底,不知不覺,又微微地亮了起來。

她睜了睜眼, 正對著臺外,迎來了第一縷曦光。

雪不知是何時停的, 四更?還是五更?她有些記不清了。

只聽內門輕動, 她連忙支起身, 看了過去。

蓮子白的衣擺蕩進了晨曦中,然後停在了那裏。

“善士,真人有請。”

羅雨風看不清她的面容,但憑聲音判斷, 應當是宋相慈……

她站起了身, 身後漸起的陽光將影子拉得極長。

“……他如何了?”

宋相慈道:“善士進去,一看便知。”

羅雨風只多瞧了她一眼, 除此之外, 沒有更多的猶豫。

靴履踏出,衣擺隨之晃動,漸行漸近,直至自己的面容也隱進了陰暗之中,“嘎吱”一聲,合上了內門。

那是個長廊,外側有排樣式古樸的窗欞,透過了一片片的陽光, 將格子的形狀映在了羅雨風的面頰上,隨即向後移去。

宋相慈推開了第二扇門,迎面是間古韻的廳堂。

她沒有停下腳步,接下來是第三扇、第四扇……每過一扇,羅雨風的眼睫都會微不可察地輕顫,直到聽到了熟悉的呼吸聲。

那是輕穩的,緩緩的,一旦顯露,便意味著這副身體失去了主人的掌控。

羅雨風望了過去,不遠處,敞開的床幔之後,安靜地躺著一個人。

她輕輕眨了下眼睛,提步而去,在與宋相慈擦身的那一剎那,渾身都血脈都湧漲起來,似乎在質問她:怎能將後背留給旁人?

戰栗的本能在低鳴。

電光石火之間,一股冷意直揮頸側,餘光閃過劍芒,引得羅雨風瞇了下眼。

她往前邁了一步。

“別動!”

宋相慈威脅道。

羅雨風歪了歪頭,視線繞過了側邊的床幔,終於落在了紀懷皓的臉上。

那人的眼睛安穩地閉著,沒有皺眉,也沒有夢囈……

宋相慈聲音冰冷,凜冽得就像是最鋒利的劍尖。

“你給他動了什麽手腳?!”

羅雨風看著紀懷皓的面容,仔細想了想。

能稱得上“手腳”的,只有“解憶”。可“解憶”不會憑白無故地被人察覺……

除非是她們問了什麽,而紀懷皓有意識地回想。

看他這副平穩的樣子,實在不像是與解憶相抗過……

除非,虛靜真人連解憶的反噬也能抹平。

她默了默,表情淡下,轉而看向了床榻對面。

那是一排枯竹色的屏風,透不過光,但羅雨風知道,後面有人。

“真人好生厲害,這也能將他認出來……你上次見他是什麽時候?還是根本就沒有見過?”

宋相慈的劍一頓,旋即逼得更近,狠戾道:“不管你是誰,解了他身上的東西。”

羅雨風聳了聳肩。

“我死了,他也會死。”

宋相慈冷哼。

“人不是只有‘死’這一條路。”

羅雨風點頭。

“原來你們道士也會用刑。”

冰刃劃破了肌膚,引出了星星點點的紅色。

“別廢話!”

羅雨風沒有意見。

“有沒有人告訴過你,最適合偷襲的武器,並不是劍……”

宋相慈突然感到頸邊一陣刺痛,伸手去摸,只摸到肌膚下的一塊鼓包,轉瞬便消失不見,鉆到了更深處。

她吃驚道:“什麽時候?”

蟲子若是移動起來,對於高境界的武人而言,並不是什麽難以發現的東西。

她哪裏知道,早在紀懷皓進來時,隨著衣裳晃動的銀墜就已經鉆出了一只只的蠱蟲……

宋相慈沒有動搖,將劍抵得更穩。

“……呵,區區一只小蟲,又能有多少毒?在我死前,足夠取你性命。”

羅雨風恍然大悟。

“你不在意你自己……那不知,你在不在意那些小道士?”

宋相慈怔了一瞬,劍鋒驟亮,側鋒切入羅雨風的皮肉。

“她們皆是誠心待你,你都做了什麽?!”

一股熱流順著羅雨風的脖頸淌進了衣襟。

她緩緩擡手,在頸間蹭了一下,放到眼前,看到了濕潤的血紅,虛化的視野裏,依舊是紀懷皓的身影。

最刺激她的血氣,和最刺激她的人,以及不知是否存在的背叛……

她眼睫顫動,淡淡道:“自然是同你身上一樣的蠱蟲。放心,我若不驅使,這蟲子也活不了多久,倒不如把劍放下,還能好好地做一回親家。”

宋相慈一怔,被氣得渾身發抖。

“果真是你……你竟然用那樣惡毒的手段強迫他,你憑什麽?你也配?!”

一陣寒風襲來,床幔倏地蕩開,遮住了榻上之人的面容。

羅雨風的心情瞬間沈悶到谷底。

她自認是一等一的好娘子,什麽“你也配”之類的話,根本就鉆不進她的耳朵。

她滿腦子都在想:虛靜為何會認出紀懷皓?是不是早就與紀懷皓商量好了?只是並未將此事透露給旁人,所以明泉看起來毫不知情,宋相慈等人見到他時,也沒有特別的反應……

他看起來已經平靜如常,為什麽還不醒?

眼前的床幔來來回回地搖曳,一旦不能好好地瞧他,其他的情緒便翻騰而出。

煩躁。

頸側被反反覆覆抵磨的傷口加深了躁動,讓她很是不耐。

染血的指尖倏地一晃,揮向了劍刃。

劍身猛地彈開!

宋相慈五指顫麻,幾乎抓不住武器,整個人都向後仰去。

她眼神發狠,借力回劍,揮刺而出!

“相慈。”

一番聲音從屏風後傳來,清淡至極,卻沒有絲毫的冰冷。那是顯現不出年紀的音色,沒有少女的清脆,也沒有老人的滄桑,就像是不陰不晴時,天上的一朵雲……

“師祖!”

“你不敵她……”

宋相慈攥緊了劍,怒火壓在嗓子裏。

“有師祖在,為何不敵?!”

虛靜真人沈默著,似是一種無聲的回答。

宋相慈不可置信地看向羅雨風。

“你……你竟然是天樞境?!”

羅雨風將視線瞥向她,面上沒什麽表情,叫人看不透心中所想。

“真人先前還有機會敵我,奈何……”

徒孫中了我的“雕蟲小技”。

宋相慈雖沒聽到羅雨風的言外之話,卻也心知肚明,她滿目羞憤,恨恨地放下了劍。

“你一日不解懷皓身上的東西,就一日走不出玉陰山!”

羅雨風不置可否,再次看向了屏風之後。

“他什麽時候會好?”

虛靜真人回答:“待他醒來。”

心中的一根弦放下,她鞋尖輕轉,走向了床邊。

宋相慈急道:“你要做什麽?!”

羅雨風輕挑眉梢,掀衣而坐。

“我能做什麽?自是照看夫郎。”

宋相慈憤怒異常。

“他是你的夫君!”

羅雨風一楞,適才想起確實有這麽件事。

紀懷皓是皇子,就算厘降,也得尊稱為“夫君”。就像閔國公世子要稱嘉瑞王為“梓君”一樣。

她新婚時還註意過一段時間,後來便全忘光了。

可關鍵是……

“連李相成都知道,是他許給了我,而不是我許給他。”

宋相慈要再舉劍。

“你!”

她生生咽下了這口惡氣。

“你快離開,不許再近他半步!”

羅雨風輕擡眉眼,沒想到再聽到“不許”這兩個字,竟然是從宋相慈嘴裏。

想來這也是玉虹的習慣,叫紀懷皓和宋相慈都學了去……

“這話說得倒怪,我離開了,誰來照看他?”

宋相慈道:“自有我們照看!”

羅雨風笑了一聲。

“你不會以為,我會把自己的‘夫君’留給兩個女人吧?”

宋相慈一噎,終於氣得揮劍相向。

“你竟敢輕辱我等!簡直厚顏無恥!”

虛靜真人道:“相慈!”

“師祖!懷皓既已回到風靈觀,豈能容她繼續欺人太甚?!”

虛靜真人頓了頓,再次開口,卻叫在場二人皆是一怔。

“他已許人了……”

話音入耳,羅雨風心裏一酸,好似被人揪了一把。

宋相慈這般清冷之人,如今卻滿目忿然,聲音哽咽:“那又如何?!若是師伯從宮中脫身,師祖可會棄她於不顧?!”

一聲嘆息,仿佛是白雲散盡,再無凝聚之時。

“他不是玉虹……他是聖人的兒子,是大齊的皇子,是忠安郡王的兒婿。”

雲游的皓雪歸來了,這浩大的玉陰山,眷念而溫存,可又哪裏真有他的容身之處。

羅雨風眼睫低落,看向安躺在榻上的人,第一次如此清楚地認識到,自己是他歸家的枷鎖。

宋相慈的聲音似是清凈宮外的寒風,凜冽而又繚亂。

“不!他是師伯的孩子,師伯誤入了宮中,也叫他落入了繁塵,他不該留在那裏……他該回來!回來同我們一起,就像師伯!”

“不不,不是像師伯……是像師伯同我們在一起時那樣!那才是對的,從前的一切都不該發生!她不該被任何人帶走!”

說到最後,宋相慈甚至不知自己口中的“他”,究竟是紀懷皓,還是玉虹……

她的眼前一片混沌朦朧,水意晃出了點點炫光,幾乎要攪亂整個世界。

忽地光線一暗,有人站在了她的面前。

那人什麽也沒說,緩緩走過,拉開了門扇。

“……我明日會來。”

光塵隨著門縫傾瀉而出。宋相慈急促的呼吸突然有了釋放的間隙,從喉間湧溢出來,帶著淚水奪眶而下……

晨露落入積雪,在驕陽中緩緩墜陷……

羅雨風自覺自己的些許煩躁,在宋相慈劇烈的情緒前算不得什麽。

她決定讓步,為渴望重逢的人留出空間。

纖長的身影走在廳堂中,順手撕下了一片錦簾,擦了擦頸上的鮮血,隨意丟棄。

旋即路過帷幔,又撕下一條,一邊走,一邊纏在了脖頸上。

傷口內的血液滲出,卻並沒有擴散太多。

“撕拉——”

一片更加規整的玄色布料在外側搭了兩圈,全當是條圍巾,完全遮擋住了傷口,隱約的腥氣同她身上的血氣混在一起,也不會叫人察覺出什麽異常。

她伸手,推開了長廊盡頭的內門,看到面前的情景,不禁一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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