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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心瘋 野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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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心瘋 野男人。

游神的隊伍吹吹打打, 不知何時,又繞了回來,人數也比之前更多了。

一個黑袍人混進了隊伍中間, 並沒有引起什麽騷動。

羅雨風一把扯去了銀墜頭飾, 塞進了背上包裹,任風吹過隨之散落的發絲。

碎發在額前晃動,勉強遮掩著那雙眼中松針般的眸光。

她跟進人群, 就在黑袍人幾步之外,一點一點, 越來越近。

直至半臂之隔, 她擡起了手……

黑袍人猛地一顫, 回過頭來,滿眼不可置信。

袍口遮住了他的大半張臉,只是從骨相看得出來,這並不是個胡人。

羅雨風皮笑肉不笑, 死死地抓著黑袍人的手臂, 扯向了自己。

那雙驚疑的眼睛卻沒有更近,反而遠了。

一股怪異之感爬上了頭頂, 催著羅雨風迅速地伸出了另一只手。

指間錯過布料。

只聽“噗嗤”一聲, 眼前的黑袍人好似只放歸水中的游魚,慌張地鉆進了前面的人群。

絲竹管弦驟然入耳,人群騷動,一時間不知有多少張嘴在罵他亂跑亂闖,不敬神明。

羅雨風眼睛瞇起,看著黑袍人空蕩蕩的衣袖,踮了踮還留自己攥在掌心的“手臂”。

不僅如人體般柔軟溫熱,斷口還流失著重量。

不用看, 應該是正淌著“紅湯”呢……

她煩躁地“嘖”了一聲,一邊看著黑袍人遠去的背影,一邊將手上這玩意倒吊著藏進了衣袍,以免再度引起騷動。

很快,人群重新前行,遮擋了黑袍人的身影。

可羅雨風的目光依舊沒有移開,似乎能看到一個人在挪動似的。只是眼神凝實,與其說是在看一個人,更像是在看一個點。

突然,一片蒼色的衣擺從身邊閃過。

羅雨風心念一動,說道:“不必追。”

卻見冷玉月華般的光芒一晃,這潑天的喧鬧突然迎來了一瞬的寂靜。

羅雨風眼瞼一跳,幾下就推開了身前的人群,緩緩睜大了眼睛。

只見自己追了半天的黑袍人終於止住了腳步,她內心的最深處隱秘地產生了一絲舒爽,然而,只那一瞬,便被其他的情緒沖淡了。

黑袍人的後心窩還露出了一截染著血色的柔光……

柔光倏地抽出,血液翻湧如註,黑袍人顫顫地站了幾息,一下子倒了下去,露出了身前長身玉立的人。

那人的表情和眼神都是淡漠至極,卻又從裏到外地透著一股異常之感,仿佛黑色的瞳孔是扭動著的墨,白色的眼珠是攪亂過的紙漿。

直至眼睫滴落了一抹紅,才發現他微微上挑的眼尾不知何時被一條頗粗的血線所斜貫。

血液漸漸聚集成珠,一顆一顆,齊齊下淌,開始侵蝕無暇的面頰……

一人慌亂地喊:“殺人!!!殺人了!!!”

羅雨風回過神,一把拽過了紀懷皓。

她心覺有異,沒有質問,第一反應就是擡起衣袖,去擦紀懷皓臉上那攤放肆的血跡。

從左到右,血液浸透了衣袖,覆又沾染回肌膚。雖然未擦拭幹凈,但好歹止住了下淌的頹勢。

不知為何,羅雨風的心也跟著定了定。

趁著周遭的人還在猶豫要不要阻攔他們,羅雨風拉著紀懷皓,飛身掠過人群,直踏屋檐。

身後傳來了“快抓人”等叫喊,還有那反反覆覆的怒哀之聲。

“吉日犯殺!神前肆暴!天帝降罰,天帝降罰啊!!!”

“天帝降罰!!!”

“天帝降罰!!!”

羅雨風心下一沈。

那顆頭顱是真的,黑袍人敢在鬧市中動手腳,絕不會是什麽良善之輩,就算還沒有官府定罪,可紀懷皓好歹是大齊親王,殺了也就殺了。

但那是他侍奉的神明,殺器是他母親的劍……

就算要改信佛,也不成了。

剛偷看過人家的藏經閣呢!

這下可好,佛道兩邊都得罪了個徹底……

好歹是我納的夫郎,這小子若是在中原混不下去,只能把他丟回南昭老家了。

得丟得遠些,起碼別影響我在中原的氣運!

屆時將他關在屋裏,也好好計較計較換命堂之事。

若是當真謀我性命,叫他死了可太便宜,非得在南昭做個五六十年奴身才行。

做奴身的話,那就是想對他做什麽,就能對他做什麽了……

羅雨風眼睫一顫,躍下了墻頭,收回了飛到天邊的思緒。

她腳尖一轉,看向了紀懷皓,卻突然滿臉無言。

“……你還帶著他做什麽?”

她指著紀懷皓手中拎著的黑袍人。

黑袍人好歹是個壯碩的成年男子,如今被如玉的五指扣著後腰帶,輕輕松松地拎起拎落,好像不是個人,而是個精美的點心盒,正要被紀懷皓拿去獻給梓君。

只是“點心盒”還在熱騰騰地淌著鮮血……

紀懷皓默默啟唇,那聲音是依舊的沈,依舊的穩。然而沒有了往日溫和清潤的語氣,一下子就變得冷若冰霜,不可向邇,甚至隱隱透著絲威嚴。

“這樣你就不會再追他了。”

羅雨風:……

她不是個遲鈍的人。

方才紀懷皓出劍殺人,她便察覺不對,如今聽紀懷皓說話,就更是明鏡一般了。

人都死了,還有什麽追不追的?

但凡是個腦子清楚的人,就說不出這樣的話來!那得是什麽樣的癲公?

再者說,紀懷皓何曾用這種語氣同她說過話?

只能是同那群追腦袋的百姓一樣,受了血戲的影響,所以神志不清了……

羅雨風嘆了口氣。

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不叫她省心……

她俯身去扯紀懷皓手裏的屍體。

一扯,沒扯動。

再扯,還是沒扯動。

她擡頭看向紀懷皓,不出意料地撞進了紀懷皓的視線裏,可就是哪兒哪兒都不對勁!

這人一臉平靜,沒有低頭,只是眸子向下,定定地俯視著自己,因著角度,連眼瞼也呈現出了一個好看而高傲的彎兒。

羅雨風不自在地皺了皺眉。

“松開。”

紀懷皓的眉頭微不可查地皺起,唇角下耷了一瞬,喉結微微震動。

“你想要,我拎著。”

低沈的音色闖入耳朵,羅雨風再度無言。

“……我不想要,我要他幹嘛……”

她一時竟不知道該怎麽同紀懷皓講道理,幾乎是氣急敗壞地側頭喊道:“十三!”

不消片刻,一個穿著麻布短襖的男人從巷子口鉆了出來,“吭哧吭哧”地喘著粗氣。

“娘……娘子,在,在呢!”

羅雨風的功力在那擺著,紀懷皓又是輕功絕佳,他倆真跑起來,邊十三郎追的要多費勁有多費勁。

羅雨風對紀懷皓說:“你把屍體給十三。我們一路跑,他一路淌血,成什麽樣子?”

卻聽一聲冷哼從上面傳來。

“……我就知道,你還藏著野男人。”

羅雨風:……

邊十三郎:……

邊十三郎聲如蚊吶地委屈道:“我……我可是家養的。有我們兄弟幾個的時候,你還沒進門兒呢……”

邊十三郎平常瞧著老實,這一委屈起來,仿佛把十六被紀懷皓擠出娘子房間的份兒也一起算上了。

紀懷皓是什麽耳力?他第一次將視線從羅雨風身上拔下來,活像一把匕首,冷冷地朝邊十三郎射了過去。

羅雨風頓時頭大如鬥。

“……抓人吶……兇手……官差……”

聽到不遠處傳來的喊聲,羅雨風只好張嘴,屈尊紆貴地加入了這場男人間的對話。

“行了。我這不就是讓他帶著屍體走嗎?”

她瞪了眼邊十三郎。

一旁的紀懷皓仿佛能用餘光看見她的眼神似的,又將目光轉回到了她身上,沒再說話,似乎還算滿意。

羅雨風扯了下屍體,有商有量道:“給他。”

紀懷皓避過了她的手,將屍體丟在地上,然後大發慈悲地往邊十三郎的方向踢了一腳。

屍體滾了一滾。

邊十三郎頓感屈辱但不敢言語。

羅雨風乘勝追擊,去扯紀懷皓的外袍。

“這外袍也給他。”

估計紀懷皓那一劍是斜劈後再刺穿的,不然不會搞出這麽多血,不僅是臉,衣裳也弄臟了。若是這麽出去,被人瞧見,九成九是要報官的!

紀懷皓抓著被拉下肩頭的外袍,面露不快之色,就連易容成杏目的雙眼也顯得狹長了。

他啟唇咬出了兩個字來。

“我的。”

羅雨風楞了一下,突然想起維康說過他“小氣”,好似是他的物件不喜旁人碰來著……

羅雨風從未見紀懷皓有過此類行徑,幾乎要把維康的話給忘了。

她只好無奈地勸道:“不是給他,就是臟了,不要了,叫他拿去丟掉,一件衣服而已,回頭我再送你一件。”

紀懷皓的眉眼壓得更低了,幾乎要在內勾的眼角之下顯出短短的橫紋。

“不許。”

羅雨風下意識挑了下眉梢。

這輩子除了她阿娘,還沒有誰對她說過這兩個字呢!

她瞥過眼睛,笑了一聲。想了想,只回了四個字。

“誰穿誰醜。”

話音剛落,她手中的袍子便是一松,只見紀懷皓滿臉嫌棄,仿佛那布料是什麽一碰就毀容的毒藥。

羅雨風又是笑了一聲,袖子一揮,將沾血的袍子拋給了邊十三郎。

“去吧。”

邊十三郎應聲而動,趕緊溜了!

方才他嘀咕那話,都是脫口而出的,細究起來,還是仗著自家娘子平日裏對屬下性子好。如今被狠狠地瞪上一眼,也就老實了,甚至帶著陣後怕!

自家娘子看似冷淡,實則最有情義,那永益王卻完全相反!此人看似乖唇蜜舌,可除了對著娘子,就是冷著臉發呆!誰知道他腦子裏都在想些什麽?

想到這裏,他又覺得後背瑟瑟發寒,於是扛著屍體擋了擋,跑得更快了。

邊十三郎走了,羅雨風也動了下身,卻又不放心地看向了紀懷皓。

紀懷皓依舊是那副神情,眼瞼微闔,唇角下落,冷傲十足。但眼中又是說不出的怪異,與那股冷沖突著,叫人看了便喘不過氣來。

羅雨風沒忘記這是個新鮮出爐的殺人兇手,恐怕不能以常理論之。

“……一會兒出去,別被人瞧見,被人瞧見了也別動手。跟在我後面,知道了麽?嗯?”

紀懷皓靜靜地看著她,沒有言語。

羅雨風皺了下眉,敏銳地發現紀懷皓看向自己的視線更偏下了。

不像是在看著自己的眼睛,更像是在看……嘴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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