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9章 避嫌 當年你們還定過娃娃親呢!

關燈
第29章 避嫌 當年你們還定過娃娃親呢!

小滿方至, 日有綠柳鶯啼,夜有長空皓月。

武舉人們樹上吟詩,花下賞月, 若是有人行至馬下, 必定會掏出一份請帖,說是某家的某君,欲邀武士探討武藝。

於是, 便連人帶馬地引去了那青樓樂坊,一時間伶人奏樂, 賓客舞劍, 好生熱鬧, 上一次這般,那還是春分時節科舉揭榜呢!

“沒來?”

閑池閣的隔間裏,烏金揚了揚眉,頗為意外。

“這方耀祖武比時好生威風, 怎地中舉了, 也沒個人拉她到花街走走?”

白灼“呵呵”一笑,下巴朝著窗外的閣樓點了點。

“你聽呢?”

烏金看向了自家娘子, 只見羅雨風正懶洋洋地歪在塌上, 半點驚訝也無,顯然是早已聽見什麽了。

烏金可沒那麽好的耳力,她疑惑地跳出了窗子,去隔壁的樂坊廊下走了一遭。

樂聲摻雜著言語,分外嘈雜。

“也不知那方耀祖現下在何處下塌?”

“……孫監,不瞞您說,我與此人交談過幾次,頗為粗鄙無禮, 就是一莽婦!”

“此事我等也可證明……”

“可她武藝高強……”

“便是高強,也並未步入天樞境,難以一人當關,萬夫莫開呀,光是有一身體力,卻沒有腦子,如何成事?”

烏金:……

張口閉口就是天樞境,倒叫他們給說成平常事了,明明整個武試都瞧不見一個!

哦,也瞧見了,她家娘子。

烏金翻了個白眼,又悄悄潛回了閑池閣,邁進隔間就是一通埋怨。

“方耀祖武力如此出眾,倒叫他們給貶成傻子了。”

羅雨風聳聳肩。

“人怕出名豬怕壯,她搶了所有人風頭,若是一路挺進,倒可被世人奉為武曲星下凡。可惜策問成績太差,一下子被拉回凡間,免不了被人嘀咕排擠。”

烏金自然是聽懂了,氣得罵道:“此女兒時怎地不仔細練字!”

羅雨風:……

兒時,若說她的字第二醜,烏金當得第一。

一旁的白灼笑了笑。

“別急,她雖是被貶低成了蠢材,倒不知誰是真正的蠢材呢。”

烏金皺眉:“什麽意思?”

白灼笑而不語。

羅雨風依舊是不鹹不淡的語氣,不厭其煩。

“若換做你選打手,是喜歡有小聰明但武藝平平的,還是腦袋空空卻武技高強的?”

烏金恍然大悟:“哦!如此看來,她還是有許多人惦記的……呀!那她沒來花街,是被邀到哪裏了?莫非被人捷足先登了?!”

羅雨風神色自若,沒有言語。

烏金卻絲毫不覺得羅雨風在忽略自己,她冥冥之間有了些預感,看向了門外。

“鐺。”

門被突然推開,女子的衣擺一晃,便踏了進來。

烏金看向她的面容,只見此女臉若鵝蛋,鼻頭小巧,其上彎著淡眉,其下臥著薄唇,正是個熟人。

烏金提起的氣一下子就松了。

“我還以為說曹操曹操到呢!”

剛進門的邊十一娘:……

她瞥了烏金一眼。

“依娘子的性子,哪裏會直接將人帶到閣裏來?不過你這話說的也對,哈哈哈,她確實長的像曹操!”

羅雨風不置可否,問道:“人呢?”

邊十一娘聳了聳肩。

“中舉這樣的大喜事,理當盡歡。這人倒好,別說是樂坊了,連個好點兒的酒館都沒去,今夜終於出了門,被我在大理寺少卿宅邸的巷子口截下了。”

羅雨風思量了片刻,起了身。

“走吧。”

北裏邊沿魚龍混雜,左搭右建地,隔出了許多房屋,墻多了,巷子便也多了,人走在狹窄的甬道,拐了彎才發現這是條死路,若是低下身,將雜物挪動挪動,這路沒準兒又活了。

邊十一娘左拐右拐地推開了一處破舊小門,然後頷首側過,將路讓了出來。

她這一讓,便讓門內之人與門外之人對上了視線。

羅雨風將帷帽上的白紗撩開了半邊,以便在這夜裏看得清楚一些。

破舊的燈籠之下,女子的毛發粗糲,眉毛相連,眸光炯炯,卻偏要耷拉著,叫人瞧不出精氣神。

羅雨風心想:不像曹操,像困了的鐘馗。

方耀祖心想:羅小縣公!

她腦子一懵,沒反應過來。

羅雨風沈默,歪頭看向了邊十一娘。

“沒說我要來?”

邊十一娘楞了下。

羅雨風一瞧便知她是不記得了,於是也不再問,信步進了院子,坐在了中間兒的圓石桌前。

她下巴朝對面點了點。

“坐。”

方耀祖看看石凳,又看看她,就著這個眼神,直直地坐下了。

羅雨風:……

“認識我?”

方耀祖點頭。

認識。

萬千少女少男的童年英傑嘛。

就是泯然眾人了……像極了兒時的江湖夢,驀然回首才發現,那東西不知何時成了灰,叫人恨鐵不成鋼。

她將視線投向羅雨風那雙白皙柔嫩的手。

瞧瞧,十指不碰陽春劍……細成這樣,好似連筷子都不用拿似的。

羅雨風看著她一言難盡又滿含情緒的表情,深深地沈默了。

早幾年,她沒少被練武的孩子們這麽看著,正所謂虱子多了不怕癢,她並不覺得有什麽。

後來大家習慣了她的紈絝行徑,眼光便也尋常了,沒成想這還有個看她新鮮的!

早知道就不來了……

羅雨風揚手一揮,直奔正題,爭取早點結束這場會面。

只見烏金從懷裏掏出了張紙,一臉嫌棄地遞給了方耀祖。

方耀祖不明所以,將紙接過,展開一看,臉“唰”地紅了。

上言:臣言堇又寸

“阿……”

她反應了一會兒,鞋尖暗暗搓動,一時間,桌下多了好些灰塵。

羅雨風輕笑,突然間又有了氣勢。

“此事你當謝我。”

方耀祖一怔,粗獷的面容褪了些血色,眸子輕微地移了開來,顯然是在思考,哪裏是旁人猜測的蠢人?

羅雨風心下明了,啟唇打斷了她。

“你也無需緊張,雖是字跡有損,但對策還是夠用的,我這也算不得什麽大忙。”

聞言,方耀祖眼皮一揭,將眼睛徹底睜了開,露出了周遭的血絲,看似渾濁,若細細看,又是黑白分明的。

羅雨風淡淡地同她對視,字句清晰道:“我尋你,也不是為了別的,而是與刈禾幫有關。”

方耀祖一楞,確實沒有想到,大名鼎鼎的羅小縣公特來尋她,竟是為了一個無名小幫。

她撇唇一笑,搖了搖頭。

“既然如此,想必縣公對我刈禾幫的了解已經十分透徹了。”

這話像是要摸底似的,若是你一句我一句地拉起來,那可就長了……

烏金知娘子懶惰,自覺地接過了這個話頭。

“你們也不在多遠的地界,就是那洛州郊外嘛。大齊近畿向來安穩,又有重農之策,士兵就是農民,農民就是士兵,長此以往,便發展出了這麽一個幫派來,有什麽不好知道的?”

由此可見,這雙鐮功法是經過軍隊磨練,上陣殺敵過的,不怪方耀祖習得其真意後能發揮出如此大的威力。

“但如今嘛……軍隊士兵都快成了專養的了,你們自然也不如從前勢大了,成個鄉鎮小幫。”

方耀祖混不吝地點了下頭。

“正如小娘子所言,所以說,咱們幫裏最緊要的事……”

她頓了頓,看向了傾身聽著的烏金,繼續說道:“便是在一起割稻種田了。”

烏金臉色一變。

“你耍我?!”

她立馬扭頭告狀。

“娘子,不怪此人風評不好,可見這世上沒有空穴來的風。”

羅雨風沒有說話,她正琢磨呢。

農兵成幫,每天幹的事兒可不是種地麽?

當兵和種地哪個重要?當兵是給別人打地盤,種地是種自己的地盤,你說哪個重要?

對於許多人來說,眼前能掌握的利益才是最要緊的。

她有些想要發笑,但礙於烏金的不爽快,只好維持住了。

卻不知方耀祖也在暗暗觀察她們主仆二人。

女使雖是言語隨意,但也並非傲慢,許是平日裏自在慣了,至於主子……

無甚表情的,看不透徹。

羅雨風啟唇。

“無論是什麽事,好在……”

她多瞧了方耀祖一眼。

“娘子自己就是幫主,想必是做得了主的。”

方耀祖:……

她父親早就過世了,她確實是幫主。

烏金倒是不知此事,頗為驚訝。

這人如此不著邊幅,竟還是個幫主呢?!

這怕不是什麽鋤地幫,而是丐幫吧!

羅雨風從袖子裏掏出了一張紙,遞給了方耀祖。

方耀祖疑惑地接過,展開一瞧,上面畫了個人形,人形上有些線條,還有些是橄欖型,看著像是傷口。

羅雨風道:“認認。”

方耀祖長長地看了一眼後,“騰”地一下站了起來,怒聲問道:“此人在何處?!”

羅雨風看著她,沒有言語。

方耀祖急促地呼吸著,在羅雨風平淡的視線下,竟漸漸地冷靜下來。

她喃喃道:“有人死了……而你們找不到兇手。”

這次,羅雨風開了口。

“此人在何處?”

被如此反問,方耀祖苦笑了一聲,一下子又癱坐了回去。

羅雨風了然。

“你也不知此人下落,你在找他。”

方耀祖無法反駁。

羅雨風目光移動,直至石桌上裹著麻布的兵器。

“此人的消息,還有你們的功法,我要知道。”

方耀祖的鐮既保留了長鐮的優勢,又能靈活兼用。若是這樣的功法,左手持劍,右手持鐮也是行得通的……

知己知彼,方能百戰不殆。

方耀祖怔怔道:“功法……我……”

她眼神飄忽了出去,看起來十分難言。

“功法,早就沒了……”

羅雨風皺眉。

烏金問道:“到底怎麽回事?”

方耀祖再回過神時,眼中閃過了深深的苦痛。

“……元宅初的夏天,聖人即將登基,襄州卻發了洪水,有人說聖人非真命……總之,時任洛州留守的榮王為了收攏民心,開城放糧。我們家中,收留了一個逃荒而來的女子,她手腳勤快,便當個幫工……後來,阿娘撮合,她嫁給了阿兄,日子過得也算和睦。”

“一日……一日,我從學堂歸家……”

她的嗓音逐漸粘稠,好似黏了陳年的血,張也張不開,合又合不上。

“……一家二十三口,皆是中劍而亡,只有那女子沒了身影。功法……雙鐮的功法也拿走了。”

那雙眼睛像是染了紅色的細沙,吸幹了所有的水潤。

她只笑了一聲。

“那是個畫本,我們家往上數八代,湊不出半個識字的……”

烏金倏然撇過頭,抹了下臉。

半晌,羅雨風啟唇說話,聲音輕了些許。

“你沒有親眼見到,如何確定作惡的是她?”

方耀祖的臉上一片死寂。

“一定是她……我撞見過她以枝作劍,見過她的表情。那日後沒多久……”

羅雨風默了默,旋即眸光轉動。

“……你說雙鐮功法,你們還有別的功法麽?”

方耀祖咽了下喉嚨。

“對,我幫還有重鐮功法,以供男子習練。”

羅雨風點點頭。

雖說女善內功,男善外功,但這世上也有練外功的女子。

比如她阿娘忠安郡王,力氣比拿重刀的肅王還要勝上一籌。

但這樣的女子還是少數,就說她自己,成日偎慵墮懶,若非沒有功法加持,是絕沒有這樣的氣力的。

據方耀祖描述,顯然,那兇手也不在此流。

一名從襄州“流亡”而來,對自身氣力並不自信的女子,十二年過去,如今也三十歲左右了。

若是偷盜者,定然奸詐,這些信息也未必準確……

羅雨風側過身,掀衣站了起來,看向了她。

“娘子既是去尋的少卿,想必是搭不上正主了。若是有實在的關系,也不該此時才去拜見……”

方耀祖直直地看著她,半晌,也跟著站了起來。

她二人身量相仿,如此一來,便在石桌兩端齊平了。

方耀祖恍惚了一瞬,不知為何,下意識地松了脊背,在羅雨風面前矮了半截,意識到這一點,她又僵了僵,有些無所適從了。

再看向羅雨風,她還是那般斜斜地站著,神色無甚變化,還是那樣,沒有輕蔑,沒有憐憫,安穩地像塊長在河底的鵝卵石。

她想象中的縣公,應像是磐石,是黑的,堅的,更是銳的。

可當這樣白凈的縣公站在她面前,她又突然覺得,縣公依舊是縣公,如此也未嘗不可……

“……聽聞羅府已經十年未進過門生了,縣公可是覺得時候到了?”

羅雨風的表情淡了下去,褪色的燈籠紙泛著冷光,襯得那面容更加蒼白。

方耀祖嘴角扯了一下,似是自嘲一般,然後一肩高一肩低地抱了個拳。

“縣公既然也要追查此人,不知能否順手幫扶在下?”

羅雨風的眉眼彎了彎,腳步一轉,便往院外走去。

方耀祖眉心一跳,想要出聲挽留,卻聽那柔和的聲音又響了起來。

“十一。”

倚在門旁的邊十一娘應了一聲。

羅雨風囑咐:“安排好方大娘子。”

“屬下遵命。”

方耀祖咧開嘴巴,揚聲說道:“縣公如此忙碌,能來見耀,乃耀之幸也。”

烏金:……

這人長的濃眉大眼,怎地說話這麽怪!陰陽怪氣的,方才真是白可憐她!

話雖如此,她也沒再腹誹方耀祖字醜沒文化了。

羅雨風腳步一頓,略回了下頭。

“娘子是還未成家吧?”

還未合上嘴的方耀祖:?

羅雨風面無表情地放下了帷帽上的白紗。

“府上還有內人等候,不好在外逗留太晚。”

她還記得那夜從肅王府回去,被小細作堵在屋門口的教訓……

成親,讓“自由”成了“自電”——多了條尾巴。

羅雨風踩著時辰歸了家,左右沒都瞧見紀懷皓,對正在給她更衣的辰珠打了個眼色。

辰珠低頭輕笑。

“王子這幾日用了晚膳便會回屋,未曾出來走動過。”

她想起王子的武功,又補充了一句。

“起碼奴是沒瞧見的。”

羅雨風嗤笑了一聲。

“他這麽識相,倒像我在做賊似的。”

辰珠擡頭瞧她,見她眼中是有笑意的,便知她並未上心。

沒有紀懷皓來敲門煩擾,羅雨風早早便歇下了,翌日,倒是得了件好消息。

先前紀湍夜挑了三位王子,險些取了昇王的項上人頭,眾人皆等著看聖人會如何處置他。

此事在今日朝會上揭曉了答案——聖人斥責了他一番。

在場的羅雨風:……

可見這昇王也是個不得寵的,白白在紀湍刀下過了一遭……

不僅此事輕輕帶過,他還給了旁的處置——升爵。

按大齊律,親王的承嫡者該為嗣王,但聖人將肅王的爵位原封不動地給了紀湍,毫無意外地得了個“愛惜將才,愛護晚輩”的好名聲。

聖人雖是窩囊,可這一套連招下來,也算堵住了肅州官員的悠悠之口。

“抓不到兇手,也就能拿這些沒用的東西填補了,是嗣王還是親王,對肅州軍而言有什麽區別?”

羅雨風剛在家中與母親腹誹完,便收到了宮中的消息。

據悉,聖人連夜定好了紀湍的襲爵冊文。

羅雨風在京十餘年,從未見他處理公務如此迅速!

翰林院揣度聖心,自然也是速速校對,前腳剛將冊文轉交出去,後腳封爵儀式便準備好了。

依羅雨風看,這此文何必折騰?只需寫上四個大字:你快走罷。

紀湍襲爵當日,她穿好了翟衣,出門便瞧見小皇子正站在廳中等著自己。

他今日戴了冠,穿得是親王服飾,紫色外袍是綾羅質地,上繡金鳳團花,方心曲領之下是黑緞內襯的交領邊緣,襯得交界之處的皮膚更加白皙了。

是羅雨風從未見過的正式。

“梓君。”

他戴著面具,說起話來是瞧不見唇齒的,只那喉結,隨著聲音微微動了動。

羅雨風撇開了眼。

他住在斜眀院,我出入雖是麻煩了些,但眼福是飽了的,如此一來二去,倒也不虧什麽。

“走吧。”

穿得好看也沒用了,今日紀湍襲爵,只會穿得更好看……

待羅雨風站在儀仗外的隊伍裏,一瞧見紀湍,就反應過來這已經不是好不好看的問題了。

他總是肅然的,像一把又黑又重的刀,如今這把刀配上了方正的美玉,不會叫人聯想到“美”,反而像是要被供奉到祠堂去似的。

羅雨風:……

可不是要去祠堂麽?

羅雨風沒去過太廟,她可不是宗室女。

“王子,王妃,那邊請……”

小中官殷勤地說話,引她站在大殿等候。

羅雨風瞧了小皇子一眼。

與宗室子結親也沒用,人家厘降了,太廟可沒他們梓夫二人的位置。

紀懷皓回以一笑,頗有些小心翼翼。

羅雨風便免不了上上下下地又瞧了他一遍。

……這衣服,同紀湍的有哪裏不一樣?

紀湍襲了爵,穿得也是親王形制,衣服應當同小皇子穿得大差不差。

她驀然回頭,去瞧紀湍。

一旁見證她扭頭的紀懷皓:……

他唇角抿起,有些說不清的煩躁。

從前懷疑羅雨風與旁人有情,不過是維康柴秀、辰雁阿朗川之流。

紀懷皓也是不悅,但到底沒有真的放在心底。

如今可好,直接來了個旗鼓相當的。

甚至生得也像……

紀懷皓驟然發現,自己好似理解了聖人的心思。

討厭一個人,是不想瞧見他的臉的。

玉質的面具阻隔著呼吸,只容些許陽光透過,悶在了面頰上……

一旁的羅雨風對此一無所知。

她端詳了紀湍片刻,輕輕地“阿”了一聲。

紀湍那身紫袍繡的不是金鳳,而是盤龍……

在世人眼中,龍是要比鳳尊貴些的。

哪怕在烏族,也有龍生萬物的傳說。

是了,小皇子已厘降了,如今是二字王……

那他從前有盤龍袍嗎?

羅雨風覺得未必……

他都未上過朝,誰會給他做那個?

羅雨風眨了下眼睛,覆又看向紀懷皓。

果然!

單看眉眼,都能看出他不是很開心的樣子!

策問那日打扮得極好,結果人紀湍壓根兒沒來,如今盛裝出席,卻被盤龍壓了一頭!

羅雨風暗嘆了一聲,輕輕拍了拍他的手臂。

紀懷皓:?

羅雨風:“想開些,成婚嘛,有舍有得。”

他的“自由”成了“自日”——少了一條龍。

紀懷皓:??

他輕笑了一聲。

“得了梓君的寵護,是比什麽都要好的。”

羅雨風瞥了他一眼,沒有理這俏皮話。

太廟他們跟不進去,只好在外面等著,待紀湍出來,也是折騰來折騰去的,羅雨風也沒瞧見他幾眼。

其實,便是瞧見了也沒什麽可說的,那麽多雙眼睛看著,徒生猜忌,對誰都不好。

羅雨風倒未想到,一日夜裏,紀湍會在街口小巷截下她。

夜裏巷子太黑,她險些沒認出人,要大打出手。

刀柄直擊而出,紀湍腋下一震,跳過了疼痛的階段,直接痙攣了。

紀湍:“……”

羅雨風:“……有事兒?”

紀湍努力緩解表情。

羅雨風瞧不見,但猜也猜得出來他有多疼,自己出手是沖著將人制服去的。

紀湍憋了半天,終於調整成了能說話的表情。

可惜羅雨風眼盲,以為他一直在疼。

“……永益王,別太信他。”

羅雨風:……

她拿看村口傻子的眼神看紀湍。

我何止是別太信。

我是別太不信。

紀湍被這樣的眼神看著,反倒輕笑了一聲。

“我還當你們相處的不錯。”

羅雨風這回倒沒有反駁。

一個打,一個挨,是還不錯。

隱忍的小皇子喊起疼來很是好聽……

紀湍靜了片刻,羅雨風因著瞧不見他神情,便以為是話說完了,對他道:“日後不知何時再見了,保重。”

紀湍:……

羅雨風等不到他回話,正覺得奇怪,便聽他沙聲說道:“若是……有變,要來尋我。”

羅雨風恍然。

哦……此事倒是的。

他們聯手,雖然未必能保大齊太平,但偏安一隅還是做得到的。

“曉得了。”

羅雨風轉頭欲走,突然又回過頭來,皺眉道:“說‘保重’啊。”

她反應過來,過些天紀湍離京,自己未必有機會送別。

好歹是這麽多年的好友,若是能妥善地告別,自然最好不過。

話音落地,便傳來了紀湍的笑聲。

“保重。”

羅雨風這才舒緩了眉眼,轉身走了。

再過幾天,忠安郡王閑逛到斜明院,同羅雨風說道:“紀湍今日便走。”

果真是沒留多久。

自己也果真未去相送。

說白了,依舊是為了避嫌。

避嫌,避嫌,也不知這個嫌什麽時候能避到頭……家裏頭還有個小奸細呢!

羅雨風多少有些遺憾。

那夜在肅王府中,紀湍給了她一張名單,皆是肅王一脈在京中留下的舊人,托他的福,羅雨風也能得知宮中更多消息了。

話雖如此,紀湍自己都沒查出來的事,羅雨風接手之後也不能堪當大用,終究還要她自己再謀劃。

而且,校場那個新來的玉門教頭並未在名單裏……

便是親兄弟,也要留個心眼,何況是只是世交。

一旁的忠安郡王忽然想起什麽來。

“哎。紀湍與你同年生的,如今婚事未定,還要守孝,這三年內是成不了家了啊。”

羅雨風:......

是不是到了阿娘這個年紀,都很關註小輩的婚事。

“阿娘怎地連他生辰都記得這麽清楚。”

忠安郡王“謔”了一聲。

“這自然是記得清楚的,當年你們還定過娃娃親呢!”

羅雨風:?!

“什麽娃娃親,我怎麽不知道?”

忠安郡王皺眉瞥她,略有些不耐與嫌棄。

“你知道還得了?沒曾聽過在娘肚子裏也能記事的。”

羅雨風:......

她阿娘自有一套思路。

“可我記事之後也不知此事啊……就算我們在娘肚子裏,那一個是南昭王室,一個是肅王獨子,八竿子打不著,如何結親?”

忠安郡王看她的表情更像是看傻娃娃了。

“所以這親事黃了啊!”

羅雨風:......

兄弟突然變成前未婚夫了。

這事有些嚴重……

她突然細想起來,咬著指甲思忖了一遍與紀湍的過往,確定紀湍也是從未提過此事的。

他知道這岔兒嗎......

當時他說“這便是你的夫君”,不會就是調侃此事吧?

羅雨風出著神,一旁的忠安郡王似是不想看她那副傻樣,轉身便走了,待到門口,卻瞧見她那小婿正靜靜地站在門外,跟在後面的辰雁尷尬地笑了笑。

忠安郡王倏地露出了副笑臉,一個頷首,權當打了招呼,腳底抹油開溜了。

小情侶間的事,小情侶自己解決嘛,跟她可沒半點關系。

羅雨風見腳步聲不對,探頭瞅了瞅,便見小皇子站在門口,也不知聽了多久了。

她倒是沒什麽尷尬的,她本就無辜。

不僅如此,她還在用一種近似審視的目光看著紀懷皓,像是等待考生作答的考官。

不為別的,她就是不想聽到添堵的話。

小皇子本就不喜紀湍,若是為了此事指責她,那可算得上無理取鬧了。

卻見紀懷皓笑了一聲,眉眼也彎了起來,出世的姿容立即浸染上了俗塵。

“幸而小叔叔還有王位繼承,否則是輪不到我許給梓君的。”

羅雨風一楞,啼笑皆非。

“你不也是王子麽?”

紀懷皓進了門,因著天氣悶熱,手中也拿了副折扇,他隨意地用未開的扇骨指了指自己,笑道:“那不一樣,我的王位可不用繼承。”

羅雨風悶笑著點頭。

“是是是,也不知驕傲個什麽。”

羅雨風下意識沒有將話說得很明白,全句應是——同是親王,你許了人,不知驕傲個什麽?

她的意思也並非許了人就不能驕傲。

許嫁的男女需得管理後宅、撫育子嗣,承擔重責。

大齊太祖便是後宮女子,因而在大齊並無輕瞧他們的風俗。

但於王女王子,此事又是不同的……

他們本不該被置於這個位置,一旦厘降,便意味著出局。

紀懷皓又是笑著說話,漂亮的眼睛也是亮晶晶的。

“許給梓君這樣的謫仙人,如何能不驕傲?”

又在說奉承話。

羅雨風彎著唇打量他,心想:應當是勝過他的紀湍走了,他心裏暗喜,故而也有心情抖機靈了。

卻不知紀懷皓早在聽見她說“八竿子打不著,如何結親”之時,悄悄地抿了下唇,壓下了欲要翹起的唇角。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