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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童年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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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童年有我

“沒,沒事,”洛梨站在雜物間一角,不好意思地朝莫浩天笑了笑,“剛剛收拾東西來著,不小心把櫃上的箱子弄掉了……”

雜物間好久沒打掃了,洛梨的小臉也沾染上了灰塵。

一只紙箱子可憐兮兮地躺在地上,裏面的東西全都撒了出來,七零八落地趴在洛梨的腳邊。

莫浩天被這樣的場景逗笑了。

他走到洛梨面前,用手輕輕蹭了蹭她的臉,眼睛裏鋪滿笑意,“都快變成小花貓了。”

“我不是故意的,”洛梨的表情無辜,“我想幫媽媽收拾雜物間來著。”

“她天天忙著照顧爺爺奶奶,也沒太多時間。我想在臨走前多幫幫她……”

洛梨擡起頭,望向莫浩天,“我是不是太笨了?”

“怎麽會,我家梨梨一點都不笨。”莫浩天彎下腰,揉了揉洛梨的頭,語氣溫柔,“我和你一起收拾吧,這樣也能快一些。”

“嗯,”洛梨點點頭,“那我先把地上的東西拾起來。”

莫浩天笑了笑,“好。”

地上散落的都是洛梨小時候的物品,一堆可愛的洋娃娃,還有幾本小人書。洛梨長大以後,洛母便把它們放在紙箱裏,鎖在了雜物間。直到洛梨回來,打翻了紙箱,它們才重回主人的視線。

“我小時候好喜歡洋娃娃,”洛梨懷裏抱著一只洋娃娃,摸了摸它的頭發,“還幫她們起了名字。”

“是嗎?”莫浩天有些好奇,“那你現在還記得它們的名字嗎?”

“當然,”洛梨彎唇笑,“我懷裏的這個叫達芬奇,那個叫莎士比亞,你旁邊的那個……”洛梨用手指了指,“它叫雨小果。”

莫浩天笑,“你這起的都是什麽怪名字。”

“不僅如此,”洛梨小心翼翼地把洋娃娃放進紙箱裏,“我還給它們每個都編了故事。”

“佩服佩服。”莫浩天臉上的笑意不減。

他拿起一本小人書,悠哉悠哉地讀書上的名字:“吹牛大王歷險記。”

“這是我小時候最喜歡的一本書!”

洛梨連忙湊了過去,“我還以為丟了呢,沒想到會在這裏!”

“你這涉獵還挺廣泛,”莫浩天彎唇,瞅了洛梨一眼,“跟吹牛大王學吹牛?”

“才不是呢,”洛梨眉眼彎彎的,“這本書很有趣的,你翻翻看。”

“一本小人書,能有多有趣?”

莫浩天攬過洛梨的肩,兩人坐在雜物間的木凳子上,隨意地翻看了幾頁。

翻到中間的時候,一張照片露了出來。

照片的背面朝上,有些泛了黃,應該是有年歲了。

“咦?”洛梨一楞,“我什麽時候把照片放書裏了。”

“誰知道呢,”莫浩天笑了笑,似乎是想逗逗她,“說不定,是你當時暗戀的哪個小男生的照片。”

“怎麽會,”洛梨擺擺手,“我那時候那麽小,怎麽可能有喜歡的人。”

“是不是,看看就知道了。”莫浩天彎唇看向她。

“也是。”

洛梨心裏帶著好奇。

像是重新打開年少的秘密。

她鼓足勇氣,伸出手,將照片翻了過來。

照片裏站著三個人。

小女孩紮著馬尾辮,言笑晏晏地望向鏡頭。

身旁的男孩明顯比她大了些,握著女孩的手,露出牙齒,燦爛地笑著。

兩人的身後,是一個高大的成年人,和藹可親。

雜物間的光線有些暗。

照片裏的人,卻在記憶裏發著光。

洛梨彎起唇角,想起了那個夏天,第一次遇到少年時的那個光景。

鎮上遇到了百年難遇的泥石流,淹沒了一家四口。

兩個大人在車裏當場離世,洛梨爸爸冒著生命危險,救下了少年和他的妹妹。

失去至親的孩子最是可憐,為了不讓少年感到孤單,洛父帶著洛梨去了醫院。

少年全身上下纏著紗布,被其他孩子笑罵為“木乃伊”。

洛梨第一次見他時,也有點害怕。因此一直躲在角落裏,觀察少年的一舉一動。

她發現他不哭也不鬧,每天只盯著天花板看。

每次有小朋友取笑他,跑過來開他玩笑的時候,他只默不作聲地把臉撇向一旁,不與爭辯。

甚至有一次,病房外的洛梨和他對視了一眼。

他的眼神清澈無比,眼角卻有些紅,倔強地不讓淚水流出,絕望得像個被世界拋棄的孩子。

洛梨這才發現。

他並不是什麽可怕孤僻的木乃伊。

而是一個渴望溫暖,需要幫助的同齡人。

洛梨很想幫助他,卻又不知道怎麽辦才好。

直到有一天。

一個討厭的小胖子跑到少年面前,一邊辱罵他,一邊想要把他的妹妹丟去餵狗。

洛梨終於忍無可忍,跑進了病房,把小胖子狠狠地推倒在地,替少年報了仇。

洛梨並不是個生性活潑的孩子,那是她平生第一次跟陌生人打招呼。

像洛父教的那樣,鼓足勇氣,露出笑容,將全部的溫暖,帶給病床上的少年。

少年是個面冷心熱的人,洛梨就用全部的溫暖去感化他。

餵他吃飯,給他帶糖果,慢慢的,他也開始期盼她的到來。

少年拆開紗布的那天,洛梨就在他的身邊。

看著紗布一圈一圈從少年臉上拆開。

洛梨見到了一張清秀無比的臉。

那是她見過的,最好看的少年。

她叫他小哥哥。

他教她疊了第一張紙飛機。

她和他約定,等他出院那天,她就把他帶回家裏,讓媽媽做上一大桌好吃的。

她媽媽做飯很好吃,他也一定會喜歡。

少年答應了她。

少年出院那天,是洛梨的召集日。

她只記得,那天下了好大的雨。

她急匆匆地趕去學校,和同學們一起把作業上交,又急匆匆地披上雨衣往學校門口跑。

“洛梨,我們要去吃炒冰,”同學在她身後喊,“你不去了嗎?”

“不去了,我要去接小哥哥。”

同學驚訝,“你什麽時候多了個哥哥?”

“剛認的,”洛梨朝門口的爸爸招了招手,坐上他的摩托車,回頭瞅同學們笑,“等以後介紹給你們。”

那天的雨很大,路很滑。

洛梨坐在爸爸開的摩托車上,滿心期待地往醫院裏趕。

她書包裏放了一支向日葵。

她想把它送給他,就像他們第一次見面時的那樣。

二人滿懷期待地趕到醫院,打開最熟悉的那道病房的門。

洛梨臉上帶著笑。

狹小的、曾滿是消毒水的、歡聲笑語的病房裏。

卻再沒了那道熟悉的身影。

洛梨隱約還記得那天的心酸。

洛父喚來了護士,仔細詢問原因,被告知早有孤兒院的人把少年接走。

“孤兒院?”洛梨的一滴淚砸到地面的大理石上,她擡頭看父親,“爸爸,我們不可以收留他嗎?”

“對不起,孩子,”洛父蹲下來,語氣裏帶著自責,“是爸爸沒用,給不出那麽多的領養費。”

“可我不想他們說他是孤兒,”洛梨的心裏難過得很,“他已經有我們了,我不想再讓他一個人了。”

洛父蹲在地上嘆氣。

過了半晌,他站起身,過去牽洛梨的手。

“走,我們去找他。”

洛父帶著洛梨,冒著大雨趕到了孤兒院門口。

孤兒院的鐵門緊閉。

保安室的大爺說什麽也不給放行,“你們要找誰?”

“莫天一。”洛父耐著性子說。

“沒這個孩子。”

“怎麽可能呢?醫院說剛接走的,”洛父懇求道,“麻煩您通融下,跟上級說一說,我們想見見這孩子。”

雨水打濕了洛梨的校服褲,她墊了墊腳,央求道:“爺爺,求求您了,可以幫忙找找我哥哥嗎?”

保安室的大爺心軟,讓他們進室內避雨,給孤兒院的領導打了電話。

電話接通後,大爺說明了情況,又把話筒給了洛父。

領導:“同志,院裏沒有你要找的孩子。”

洛父:“可醫院明明說孩子上午被你們帶走了。”

“你是說……”領導沈吟片刻,問道,“上午人民醫院那個嗎?”

洛父:“是的。”

領導:“那孩子不是本地人,已經被戶籍所在地的收容機構接走了。”

“……”

“你們也別追了,”孤兒院領導善意提醒,“他們這會應該上了火車,早就出發了。”

“……”

對方見洛父沒問話,便掛斷了電話。

洛父轉過頭,望向洛梨。

“好像沒辦法了呢,”洛父走過來,蹲在洛梨身邊,摸了摸她的頭,“對不起,閨女。”

“爸爸,我們以後,”洛梨似乎明白了一切,睜著大眼睛問,“再也見不到小哥哥了嗎?”

“嗯,”洛父的神情內疚,卻不得不道出實情,“爸爸盡力了。”

“明白的。”洛梨認真地點了點頭。

她努力抑制自己的情緒。

不讓淚水再從眼眶裏流出。

為了安慰父親,洛梨甚至拍了拍他的後背。

“爸爸,你已經做得很好了,剩下的交給我好了。”

“嗯?”

洛父似乎沒明白意思,看向洛梨。

“我會努力長大,也會努力祈禱,祈禱哥哥過得健康幸福。”

洛梨作出堅強的樣子,用袖子擦了擦眼角,望向窗外的傾盆大雨,“我相信,總有一天,我們會再見面的。”

……

思緒漸漸拉回。

“小哥哥。”洛梨望向照片裏的男孩,眼眶有些濕。

她轉過頭,朝莫浩天介紹,“這是我十歲那年遇到的,最要好的朋友。”

“這照片我之前找了好久呢,”洛梨笑了笑,“原來是被我放在書裏了。”

莫浩天臉上的笑意漸收,視線由照片轉移到洛梨臉上。

洛梨卻並沒發現他的異樣,仍然低頭看著照片。

“他現在,應該也長成大人模樣了吧。”洛梨感慨道,“不知道他過得幸不幸福,有沒有好好地長大。”

“梨梨。”莫浩天在洛梨身旁輕輕喚她。

“嗯,”洛梨擡頭,瞅他笑,“怎麽了?”

“你的小名,”莫浩天抿了抿唇,把記憶深處的名字念了出來,“是叫茜茜嗎?”

“對呀。”洛梨驚訝。

茜茜是外婆給她起的小名。

外婆去世以後,連家人也很少叫她這個名字了。

“是爸爸告訴你的嗎?”洛梨轉過頭,望向莫浩天英俊的臉,“我沒跟別人說過這個名字。”

“不,你說過的。”莫浩天看向她,斬釘截鐵地說。

“你曾經對我說過。”

“嗯?”洛梨納悶,“我什麽時候……”

還未等她說完。

下一秒,莫浩天的懷抱便靠了過來。

“我就是照片裏的少年。”他在她耳邊輕輕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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