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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城集結硯娘赴涼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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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城集結硯娘赴涼州

崔硯秋不敢相信。

楠楠趴在窗邊,借著探進窗的艷陽讀書。盧令嫻收起筆墨,挑眉道,“千真萬確,她知道晌午剛給我遞的消息。算算時辰,現在約莫已經收拾包袱出發了。”

崔硯秋只覺得自己血液冰涼,“涼州打起來了,可是我本來要去的,就是在涼州啊——”

她之前才與穆沙談攏,要親自前往涼州接待赫爾。

談判的接頭地點正是涼州,可現在涼州城內戰火紛飛。

義字當先,何況合同已經訂立,更不可悔改。

崔硯秋揉著腦袋,楠楠從書中擡起頭,面色擔憂:“秋姐姐,你是不是不舒服?”

“姐姐不是不舒服。”崔硯秋嘆息,“姐姐是頭上長虱子了!”

與此同時店外又傳來一陣嘈雜聲響,小沈從門外竄進來,抱怨道,“為何道路還沒解封?咱的客人在對岸巴巴等著過來呢。”

崔硯秋方要去探,不想突然聽見不遠處傳來急促的馬蹄聲響!

她飛步沖出,望向西邊。

清道上第二個斥候馭馬飛奔。只見那斥候神情狂喜,喊出的話更是讓崔硯秋如墜地窖。

“八百裏加急!盼告天下!”斥候扯著嗓子,恨不能告知四海八荒,“靖王擊潰突厥先頭部隊,拔得抗敵頭籌!捷音速達,以慰聖心!”

*

“陛下,人已捉拿,關押在禦史臺獄。”

紫宸殿內,左羽林軍翊府中郎將向皇帝稟呈。

禦史臺設東西兩獄,主要收押禦史彈劾的官員和皇帝交辦的朝廷命犯,以直接審判皇帝交辦的詔獄案件。

“依照陛下之令,斥候宣報捷音之時,羽林軍已紮據戍守長安各界。有異動的官員統統逮捕,他們大都慌張備馬,準備逃向藩鎮或是大唐境外。”

“自亂陣腳。”李瑾冷哼一聲,問道,“都有誰?”

“事發之時,有一人自可疑的西市胡鋪而出……”府中郎將遲疑道,“……是太常寺寺丞,沈霖。”

李瑾眉心狂跳,“你說的胡鋪,因何可疑?”

“回稟聖上,”府中郎將語調充滿不可思議,“那胡鋪內,竟空無一人!”

李瑾呵斥,“去審!夏侯餘黨叛國、勾結外族,一個都不能放過!”

演這一出“兄弟鬩墻、君臣離心”的大戲,不就是為了揪出這些人麽!

府中郎將應聲告退:“是!”

待他退下,皇帝眉頭舒展,詢問內侍總管:“靖王可來信了?”

內侍總管答:“靖王七日前秘密抵達涼州城,信使怕是沒那麽快。若有消息,奴婢不敢耽誤。”

那就是沒有了。

即便有,也不會像靖王一樣逃脫牢獄,快馬加鞭晝夜不停,攜帶詔書與虎符,不要命一般六日抵達涼州。

皇帝只感覺眉心狂跳:朕的人被夏侯餘黨折磨得不成人樣,真是反了天了!

“對了,崔家的那個小娘子……如何了?”

*

“我叫你什麽都瞞著我!”

崔硯秋忿忿一腳踢向墻根。

“我叫你不顧自己安危、孤身一人跑了!”

崔硯秋忿忿一腳踹在靖王府大門口的墻柱上。

“我叫你——”

崔硯秋忿忿一腳踢在石礅上,還沒說完後半句,“石礅”突然吃痛叫了起來,“哎呀!”一聲,彈開崔硯秋八丈遠。

“痛死我了!”

崔硯秋擡眸,才發現那不是石礅,硬硬的東西是陽和的腳。

陽和坐在真正的石墩上,抱揉自己被踹發麻的腳,苦著臉問道:“崔娘子,我這靖王府一草一木,怎麽惹你了?”

說來也倒黴,原本被安排看府,靖王叮囑過一片樹葉都不能少。可突然有小廝來報,說崔娘子在府外沿著墻亂踢,踹得墻皮都掉了一大塊。

這可不得了!陽和大驚失色,奪門而出準備阻止,不想甫一邁出大門,便被崔硯秋狠狠踹到腳趾。

崔硯秋冷哼一聲,睥睨著他:“你主人呢?”

“殿下他……”陽和吭哧半晌,被崔硯秋高高擡起的手嚇得彈起,連退三步,“君子動口不動手!”

“今天我不當君子,當個惡劣女子!”

崔硯秋氣得捶墻,又狠狠踩了幾腳陽和坐過的石墩子。

“我不打你,我問你個事。”

她依舊臭著臉,這回勾了勾手指。

陽和只覺頭痛。又怕崔硯秋急了再對圍墻動腳,只好灰溜溜坐回來,卻聽她認真問道,“你們……靖王府府兵多少?”

“問這個,你要做何?”陽和警惕反問。

“你回不回答?”崔硯秋瞇眼,盯得陽和心裏發毛。

說是心疼靖王府一草一木,陽和更怕殿下回來給自己宰了。得罪墻皮和得罪主人心尖尖上的人,他還是分得清的。

“一……一千餘人。”陽和如實答道。

“足夠了。”崔硯秋雙手將墻灰拍凈,舉起腰上印信,命令道,“帶我進去。然後把三十二名執仗親事和執乘親事叫來,一個都不能少。”

望著陽和驚呆的神情,崔硯秋揮了揮手中的印信,皮笑肉不笑,“需要我再重覆一遍麽?”

執仗親事和執乘親事各十六人,隸屬府兵中的親事府,統領三百三十三人。

大多數人沒見過崔硯秋,不知一個丫頭片子為何能夠在偌大的靖王府指手畫腳。

她是靖王什麽人?

崔硯秋目光沈靜,緩緩掃過每一張面孔。

這些人,可都是跟隨李珩從血火中拼殺出來的悍卒。

她深吸一口氣,高高擎起鎏金令牌,其上鐫刻的螭龍與“靖王符印”四個篆字,在日光下凜然生威。

崔硯秋聲音清越,壓過質疑的目光:“諸位將領,此印大家想必都認得,乃殿下離京前親授於我。爾等皆知殿下為何而去,也知涼州如今又是何等局面。突厥陳兵城外,虎視眈眈。殿下以身作餌,意在畢其功於一役。”

先聲奪人,她頓了頓,目光一一劃過或是驚訝、或是疑惑的面孔。停頓的間隙,不少人已被壓定。

她上前一步,將那方象征著靖王府權力的印信清晰展示給眾人。

“殿下密令,”她聲音陡然拔高,“命我持此印信,調爾等即刻輕裝簡從,馳援涼州。”

她看到臺下仍有將領面露猶疑,顯然,讓一個女人帶領他們執行軍務,實在難以置信。

崔硯秋眼神一厲,語調霎時變得冷銳,竟隱隱與李珩身為將領時的殺伐果決有些相似:

“諸位是跟隨殿下多年的親兵,是靖王府最鋒利的刀刃。殿下信我如信自身,故以此印相托,爾等此刻的遲疑,慢的不是我的腳步,而是殿下的戰機。涼州城下生死殊途,多耽擱一刻,靖王便多一分危險。”

“若有不信者,”她的目光如冰冷的刀鋒掠過眾人,“可自去詢問。沒有這方印信,你們踏出長安,自此便不再是靖王府的親兵!”

沈默席卷整個府衙。

突然,其中一個領頭親事單膝跪地,抱拳低吼:“末將謹遵殿下號令!願隨崔娘子奔赴涼州!”

緊接著,一片甲胄摩擦之聲,所有府兵齊刷刷跪下,低沈的應和聲在偌大靖王府中回蕩:

“願隨崔娘子!”

盡管不全是心服口服者,但大多已是臣服,足夠為她所用。

崔硯秋高懸的心稍稍落下,無人見背後沁出的一身冷汗。她強裝鎮定,不再多言,利落轉身。印信攥在手心,緊緊印出幾道紋路。

扯虎皮畫大旗,這一步棋,走得沒錯。

她用李珩的印信,帶著李珩的府兵北上,又怎不算“物盡其用”?

沒有李珩又怎樣?

我依然能動用你的資源,調動你的人手,做成我的事情!

想到此處,她躊躇滿志,對身旁早已呆滯的陽和說道:“明日此刻,西城門集結,我們出發。”

“記得留兩個人看府。”說畢,也不管陽和面色如何,大步流星離去。

陽和留在原地,有些淩亂。

殿下下過這個命令嗎?

殿下走了,我不應該是靖王府的老大麽?

崔娘子又是從哪兒蹦出來的?

她還好心留下兩個人看府?兩個人怎麽看?到時候靖王回來,府內失竊誰來賠?

更要命的是,崔硯秋還攥著靖王府的印信!他不服也得服!

*

靖王李珩揮舉佩刀,砍掉向他射來的一支箭矢。

火箭被堅硬的盾牌擋住,千軍萬馬一往無前。

遭受突厥偷襲,首戰沖出突圍,對抗暫時持平。營帳之中,原本戍守的河西節度使松了一大口氣。

靖王來了,代表中央沒有忽視他們。

剛到涼州,他只身一人,拿出詔書與虎符。隨後迅速整頓軍紀,將精銳的三萬三千赤水軍兵馬統領,團結一心。

河西節度使王麟四十來歲,正在整頓敵方軍情,安置我方兵馬。靖王仔細傾聽,忽而開口道:“你的叔伯,是王立邢?”

“是小人之伯。”王麟回道。

“王禦史是位純臣,也是百姓的好官。”

靖王點頭誇讚。

瑯琊王氏世代官宦層出不窮,大多科舉從文,鮮少有像王麟這樣的武將。

午間,王麟的妻子韋氏前來送飯。

韋氏名喚韋繡寧,與丈夫王麟年紀相仿。

韋銹寧名字取得很妙,“韋”為制衣原料,“繡”指針線華彩。

戰事吃緊,兵馬所消耗的糧草諸多,因此節儉為上。然而韋繡寧不忍丈夫吃苦,別出心裁將采得的野菜制成腌菜,搭配軍中稀粥,更有滋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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