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靖王吃醋表白

關燈
靖王吃醋表白

崔愈華驚呼一聲,羞紅了臉,忙環視四周,見宮人紛紛側目裝作沒看到,才小聲嗔斥,“靖王還在呢!臣妾一身汗,不妨先去沐浴更衣……”

“他又沒媳婦,管他做什麽?”李瑾興致高漲,頭埋在崔愈華頸窩,鼻尖都是她的馨香,“不必沐浴了,今日我高興呢……讓我抱一會兒吧,姐姐。”

崔愈華與李瑾成婚時,年方十八,而李瑾只有十六歲。二人自小相識,那時李瑾雖貴為太子,卻總叫她“姐姐”。

倆人濃情蜜意,李瑾不忘擡起下巴看一眼李珩,眼神頗為挑釁。

你沒老婆吧?我有老婆!

李珩無語道,“臣弟欲提醒陛下,此處的是立政殿的大堂。”

他的聲音從牙縫擠出來,“不是大床。”

“此乃朕的皇宮,你管朕做甚!”李瑾從崔愈華脖頸處探出,語調譏誚,“朕要提醒一下你才是!若你現在再不去醉仙樓看崔硯秋,她一會兒可就要把那八個男倌帶回家了!”

*

夜是靜的。沒了白日裏的喧囂,空出一片寂寥。

又是鬧的。醉仙樓的頂層,宴席正酣,眾人歡聲笑語笑作一團,笑聲傳出幾裏地。

夜風掀起靖王李珩玄色袍角,更深露重,他身上也落了一層嚇人的寒氣。遲遲抵達醉仙樓時,宵禁將至,宴席接近尾聲,大多人已經回府,尤其是家裏管得嚴的盧令嫻,已由侍從送回。

八個清秀的男倌撫琴斟酒,顏娘子陪著楠楠玩七巧板,李驁則坐在一旁,苦澀的酒入腹,只覺得心中緊張苦悶更甚。

席間還有一位特邀的賓客,他是來自西域的商人,名為穆沙。

恰逢皇帝鼓勵百姓通商,因此絲綢之路暢通,賦稅降低。原是穆沙在波斯時便見到過來自大唐的耳掛,設計、做工都稱得上精美絕倫,因而慕名前來明月鐺,想要與崔店主進行長期業務合作。

他講話有一股羊肉串的味道,風趣幽默,性格深得崔硯秋喜歡。由於性格熱情奔放,穆沙亦欣賞崔硯秋豪邁的性情。

聽穆沙說,他的妻子赫爾才是商隊的首領,自己只是一個打雜的。崔硯秋知道,穆沙雖是在自謙,可赫爾一定是一位更厲害的女子,才能作為一個領袖,引領一路商隊。

靖王李珩風塵仆仆登上醉仙樓,掌櫃都知道他的身份,無一人敢阻攔。他步履不停,上樓梯時裙褲飛起,一路抵達最高層。直到路過一扇窗欞,卻又退步回來,彎腰觀察頂層房內的情形。

只見崔硯秋一身月白素袍,笑容嬌俏,正與一個身形高大、深目高鼻的胡裔男子笑著談話。那男子笑容燦爛,手舞足蹈,不知說了什麽,逗得她掩唇大笑,眉眼彎彎。

李珩的眼神瞬間冷了下來。

只見穆沙從懷中取出一個精致的牛皮香囊,示意崔硯秋聞聞。崔硯秋並沒有拒絕,她輕嗅香囊,眸中迸濺出驚喜與讚賞。穆沙熱情,竟不由分說直接將香囊塞入崔硯秋手中,並且順勢握住她的手,腔調帶著一股異域的口音:“崔娘子,此物極其稀少,唯有贈予你,才不算明珠投暗!”

崔硯秋欣喜收下,爽朗道,“穆沙大方,我定當好生珍惜!”

二人氣氛融洽至極,小窗外的李珩卻盡收眼底。

胡商握了崔硯秋的手,並將貼身之物相贈,而崔硯秋……竟絲毫不覺不妥,還高高興興收下了!

一股混合著恐慌的灼熱惱火,瞬間灼燒了他的理智。

他快步走向廂房的大門。

雅間的門驟然被猛地推開。靖王李珩臉色實在談不上好看,他立於門口,料峭的倒春寒也比不上周身的冰冷。他緩緩掃視過在場的八個面容清秀的男倌,一位西域商人,還有一個倒黴侄子。

廂房內,方才還歡愉的氛圍,瞬間被他周身的寒氣降至冰點。

他大步流星橫穿舞臺,撞飛扭動著身子跳舞的嬌弱男倌,無視眾人訝異目光,跨至崔硯秋桌前,強行壓抑怒火的嗓音說道,“跟我出來。”

*

醉仙樓的最頂層,向下望去,可以俯瞰整個燈火通明的長安城。露臺之上,夜風微涼,將樓內的絲竹聲吹得縹緲。

“八個男倌,”李珩咬牙切齒地點頭,磨著牙道,“崔店主真是好興致!”

崔硯秋幹笑一聲,攏緊肩上的鬥篷,聽到他的話輕哂。

“沒邀請靖王殿下來,殿下生氣了?”她插科打諢道。

“是,本王是生氣了。”李珩幹脆地承認,嗓音驟然間變高,“你邀請的,都是些什麽人?!”

明顯能聽出他的慍怒。

崔硯秋懵了。她望著近在咫尺的靖王殿下,突然感覺他有些陌生。

他一直是古板的、恪守禮儀的,偶爾會露出溫柔的笑。可是面前這副模樣的他,讓她覺得自己好像從來沒有深入地了解過李珩。

“我邀請何人,還需要請殿下過目麽?”她惱了,覺得李珩的氣來的好沒道理,“您要以什麽身份質問我?是大唐的靖王,合作的夥伴,還是……我未婚夫的十二叔?!”

未婚夫。

這三個字突然刺痛了李珩。

是了,在他們之中,隔的還有一個李驁。

他的手指死死扣著露臺的欄桿,常見習武的手指布滿薄繭,修長的指尖泛白。

驟然被訓斥,崔硯秋眸中盈滿了委屈的淚水,她擡起衣袖要擦去,然而卻被李珩錮住手腕,猛地拉近他們之間的距離。

“十二叔?”他的嗓音低沈,喃喃著,將這三個字重覆一遍。

超越往日恪守的大防距離,他嗅到了一絲女兒家的馨香,“崔硯秋,你明明知道我心裏想要的是什麽。”

崔硯秋吃痛,她掙紮著動了動,李珩原本強硬的語氣突然軟下來,與手上十二成的力氣背道而馳,幾近一種類似哀求的語氣:

“看著我,崔硯秋。告訴我,你看著我的眼睛時,心裏想的是李驁嗎?”

月光繾綣地落入長安城,似乎對李珩格外眷戀。崔硯秋下意識向李珩看去,俊美的容顏籠罩在如練月華中,一如初見。

她內心一顫,慌忙偏過頭,扭到看不見月光的地方,睫毛抖動得愈加劇烈。李珩將這一切盡收眼底,然而崔硯秋只道,“我想的是誰,與殿下有何幹系?放手!”

他們對峙著,就像是僵持不下的一盤棋局,棋逢對手,讓時間仿佛凝固在了這一刻。

“退一萬步來講,就算我想的是你,”崔硯秋冷冷道,“那又如何?這世上沒有什麽事一定要一個結果,也沒有任何的心動都必須長廂廝守!”

手腕松動了一瞬。

李珩內心炸開一朵小小的煙花——她是在變相承認,自己的”心動“麽?

崔硯秋正過腦袋,卻被他輕輕扣住後頸,被迫擡著頭直視他的眼睛。

兩人離得太近太近,氣息交融,相互糾纏。他的眼底是翻湧的、不再掩飾的波濤洶湧。

燭火倒映在李珩淺淺的瞳仁中,燃燒起一朵掙紮的情愫。

他的聲音暗啞,低低笑起來,“那你想與誰廝守?和那些曲意逢迎的男倌、不知哪兒來的鄉野胡商、還是你那有名無實的未婚夫?”

“啪!”

崔硯秋甩手打在他的臉頰之上,猛然推開他,掙脫暧昧的禁錮,“你放肆!”

她又氣又惱,眼中氤氳了一層水光,刺痛了李珩的雙眼。

“別逼我恨你。”她胸口起伏。

李珩踉蹌著後退,下意識伸手撫上被扇的側邊臉頰,他扯了扯僵硬的嘴角,“看來無論如何暗示,對你裝傻充楞來講,是沒用的。”

他說,“也好,那我就直言了。”

“崔娘子,我心悅你。

“不是大唐的靖王,對待侯爵之女的垂憐;不是商鋪的合夥人,對待店主的討好。而是一個男人,對女人的傾慕。”

他深深吸一口氣,感覺在暗沈的深夜中,自己被壓得喘不上氣。

“不是因為你的相貌,你的身份,是因為你是崔硯秋,所以我喜歡你。我看見你,便像是在只有黑白甲胄的邊塞中,看見翺翔飛過的大雁一般,看見唯一一抹鮮活的色彩。

“聽到這些話,你總不能再逃避了吧。”

發絲輕揚,他扭過頭來,直視她的眼眸。

崔硯秋手扶圍欄,支撐著癱軟的身體,緩緩後退,拉開了理智的距離。

冰冷的寒風吹過她的太陽穴,她拼命壓下淚腺的噴湧,掙脫出他溫柔的、深邃的眼眸。

“我要回去了,他們還在等我。”崔硯秋拔腿要跑。

“你還是要逃避。”一只有力的手扯住衣角,“你只是逃避,但是你並不是拒絕我,是不是?”

“我——”

“我能理解為,你並非完全不喜歡我,對不對?”

面對接二連三,步步緊逼的進攻,崔硯秋感覺自己被逼到了一個死胡同口。她想借助什麽東西翻越,可是圍墻太高、太高。

“謝謝你,靖王殿下。”崔硯秋默了默,“這份心意的重量,價值千金,太貴、太重。”

“正因如此,我不能答應你。我這人生平最怕虧欠,對你,亦無例外。

“我想要的,不是誰的’王妃‘這一位置,而是去看邊塞的天、碧藍的海,出行的商隊,與自由的海鷗。

“我想要能夠完全由自己掌控的人生,想要能用自己的雙腳丈量天下的土地……可是你只能給我片刻的歡愉,還有一座折斷翅膀才能被鎖進去的金籠子。

“抱歉。”

她鄭重道歉。

……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