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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堂驟變 靖王跪地辯冤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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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堂驟變靖王跪地辯冤枉

通宵一夜,崔硯秋癱倒在床上,精疲力竭。

“小姐、小姐,不好啦!”

是甘棠的叫聲將她喊醒的,醒來時,她還覺得自己身處夢中、迷迷糊糊。

“快醒醒,小姐,”甘棠用胳膊抹去急哭的淚水,“京兆府、京兆府要來捉你!”

一瞬間,崔硯秋宛如雷劈,心臟狂跳。

她睜眼迅速更衣,隨手挽發,甘棠幫她穿上外套,焦急問道,“小姐,我們要逃去哪兒?去店裏麽?”

崔硯秋面對長鏡,整理衣冠,方要應答,手中卻觸碰到什麽東西。

魚符。

是昨夜臨別前,李珩系在她腰上的。

“不,不去明月鐺。”她將魚符別在腰間玉帶中,定定望向東北方向,胸中了然,“帶上‘破鑼’,隨我來。”

破鑼,是肅安侯府後院中,叫得最難聽的那只驢。

然而,剛出肅安侯府後門,便有一隊人馬齊齊圍堵。

崔硯秋一驚,然而來人卻讓她更加意外。

“上馬,”息國公府世子李驁撩開窗簾,話語簡短,“我帶你走!”

*

宣政殿莊嚴肅穆,今日似乎格外壓抑,彌漫著山雨欲來的壓抑。

朝堂分成三派——司徒一黨、靖王一黨,與正直純臣。

“空口無憑。”靖王李珩冷笑一聲,手中笏板幹脆丟到地上,“司徒太師既然說本王勾結商賈、利用商品暗行叛國之舉,可有證據麽?”

正月十六,上元夜剛過,第二日大朝會,司徒鴻便穩步出列,平靜說出這件舉國震驚的事情——靖王李珩,勾結突厥!

“那商女所制商品,奇技淫巧,有辱風化!鬧得滿城皆知、妄圖挑戰禮法!那新奇首飾便是其與靖王暗送突厥信物的證據!

“老臣以為,靖王多年戍守邊關,早已與突厥人暗通款曲。軍功與平反,便也是其與突厥將領商議,妄圖期滿朝野上下、欺瞞聖上!”

司徒鴻沈聲道,“人證與物證,老夫都有。”

夏侯鼎上前,將一只精美的木匣交到禦前宦官手中。宦官再躬身上臺階,雙手呈與皇帝。

皇帝打開木匣,望著這對華美的耳掛,不解問道:“不過是婦人家常見的首飾,有何問題?”

“回陛下,此物,便是鐵證!正是這婦人家的耳掛,正是那‘明月鐺’的新奇商品。其內藏有微雕密文——便是靖王與突厥往來之情報!如今人贓並獲,請陛下明正典刑,將其即刻下獄,以正國法!”

靖王李珩聞言,不慌不忙,恭敬施禮:“臣弟不認。夏侯禦史也說了,此乃婦人家的耳掛,本王怎會接觸這些?諸位朝臣若不信,大可去靖王府上搜尋一番,但凡有一只母蚊子,本王也絕無二話!”

“哦,是了,忘記告訴靖王殿下。”

夏侯鼎唇角勾起一個譏諷的弧度,蓄起的胡須顫抖,回身望向李珩的眸中,迸濺出狼一般的血性,“我們還有人證——正是京兆府抓去審問的,與靖王殿下您,勾結的商賈婦人。”

“你們豈敢殘害無辜婦孺!”靖王李珩一聽他們竟敢直接去明月鐺抓人,怒喝一聲,死死攥緊拳頭。

“殘害?”有司徒一黨的官員出列,輕描淡寫,“靖王慎言,京兆府審案,怎成了你口中的‘殘害’?”

李珩閉了閉眼,強壓下內心的怒火。

就算預料到他們會有所動作,也沒想過會這般雷霆手段。牢獄——那是多可怕的地方。

*

“京兆府查案,通通退避!”禁軍右副使手拿腰牌,統領著禁軍散開圍觀百姓,動作迅速,直達明月鐺店門前。

“你們誰是店主’硯娘‘?”禁軍右副使看著明月鐺店鋪內,一群齊刷刷被手下押出門口的女子,厲聲詰問,“奉上指令!查封逆犯產業,捉拿主犯歸案!店主勾結貴族,勾連突厥,行叛國之舉!現要捉拿審案。”

不少百姓仍能聽見風聲。

有人驚呼:“明月鐺竟和突厥人有勾結?!”

“我聽說是靖王通敵,他手下線人遍是明月鐺店主!”

有的百姓聽風便是雨,急慌慌傳播,“怪不得,一個小娘子輕而易舉便做大了生意,定然是背後有權貴撐腰!那靖王守在邊關對抗突厥,原來早有二心!”

“我不信!”一位男子哭號道,“靖王殿下在邊關流過多少血?他若通敵何需等到今日?”

“怕是朝中有奸臣構陷忠良!”

“聽說是司徒太師親自告發,那還能有假?!”一個中年男人說得有鼻子有眼,“要我說,那耳掛本就是奇技淫巧,賣這耳掛的人,早晚出事兒!”

“我那麽喜歡明月鐺的首飾……”一位婦人忌恨地扯下耳上的耳掛,埋怨道,“她竟敢做這種勾當!”

“不會吧……”一位小娘子的聲音弱弱的,卻十分堅定,“店主為人和善,我不信她會做這種事……”

“要我說,知人知面不知心——”

“肅靜!”禁軍右威衛大聲喝止群眾議論。他的眸光如鷹一般銳利,掃過每一位明月鐺的女子,仿佛要用目光將她們灼燒出一個洞。

跪地的女子們皆一聲不吭。雖十分驚恐,卻仍一言不發,低聲祈禱。

“若是沒人承認……”他說出的話很和氣,語調卻充滿威脅的意味,“勞煩所有人都走詔獄一趟吧。”

眼看官差要動手,平素最是溫婉沈默的二店主顏娘子突然站了起來。她掙脫背後禁軍的羈押,在眾人震驚的目光中,平靜走上前去,展臂將所有人護在身後。

“是我。”顏娘子聲音不大,卻異常堅定,“我就是店主。左鄰四坊皆可作證,平常她們所喚的‘硯娘子’,便是我。”

在大唐關中話裏,“顏”與“硯”同音,顏娘子這是要頂替崔硯秋,替她入獄走一趟。

有明月鐺之人想要出聲制止,卻被另外的人示意緘口。

這時段,明月鐺不可能再讓第二個人受傷了。

崔硯秋對她們母女二人的照料,在楠楠生病時悉心照顧、在眾人前維護她們的尊嚴,樁樁件件,歷歷在目。

崔店主是個好人,在她手底下做了這麽長時間的活,她們信任她,一定會想辦法救明月鐺於水火之中。

“此事與其他人無關,你們放了她們,我跟你們走。”顏娘子目光決絕,她的手下意識放在腰間,那裏的口袋,裝有女兒送給她的生辰禮物,是一只楠木雕刻的梅花。

其他人也再無反對。

禁軍右威衛將領擡手,顏娘子便被羈押而去,在明月鐺一眾人群含淚的眸光中離去。

雖然自己鋃鐺入獄,顏娘子卻放下心來。

禁軍並不指名道姓關押崔硯秋,這至少說明他們授意於其他歹人——並非聖上查明崔硯秋名姓,親自捉拿。

不是聖上的旨意,一切都還有轉圜之地。

“楞著做什麽?”

眾人詫異望去,卻見尚書之女盧令嫻堅毅的面龐。她風塵仆仆,卻步伐堅定,她一一扶起癱軟的明月鐺夥計,眼神認真。

“禁軍沒有查封,明月鐺生意便能做!你們難道想讓店主和四娘歸來之時,看見明月鐺一片狼藉麽?”

眾娘子慌忙擦了淚,循著盧令嫻的催促,繼續幹起了活兒。

盧令嫻松了一口氣,命人驅散圍觀的群眾。

崔硯秋有難,她能幫一點是一點。

*

“你要帶我去哪?”出於對李驁的信任,崔硯秋沒有拒絕,她定定望向他,希望知道此行目的地。

“出城,”他講話依舊簡潔,“京兆府在抓你。”

馬車行駛速度很快。馬夫手中鞭子揮舞,將空氣甩出獵獵鞭聲。

“官府查案,你怎麽敢……”崔硯秋急得要站起來,“李昂甫,你太任性了。這會給國公府帶來災禍!”

“我知道……”李驁嗓音有些沙啞,他沒有迎接崔硯秋的目光,“我只是想護你周全。”

“停車!”崔硯秋不再同他爭執,她怒喝一聲,杏眼滿是慍怒。

高速行駛的馬車急剎,崔硯秋被狼狽甩在墻柱上,一時吃痛。

“你不是個孩子了,”她低著頭,冷冷道,眼眸中迸發出不屬於這具十七歲身體的成熟,“進出城門都有武侯查驗,你以為我躲得過這一劫麽?”

李驁驀然就被崔硯秋唬住了,他下意識聽從,反問道,“那你想怎麽辦?”

“不能出城。”崔硯秋從地上爬起,整理衣衫,面容肅重,語調冷靜讓人信任。

“掉頭,大明宮。”

*

大明宮宣政殿內,內侍總管將剖開的珍珠再次呈上。

外表精美的北溟珍珠,內裏卻有藏著一只極其微小的雕刻。

皇帝李瑾透過凸面琉璃水晶,仔細觀察放大後的圖像。

朝堂剎那間針落可聞,所有人屏息凝神,眸光聚焦在禦座之上的皇帝手中,那枚小小的珍珠之上。

“豈有此理!”

突然,李瑾將水晶狠狠砸向地面,水晶碎成無數棱鏡,在大殿之上反射出無數斑斕的彩色光芒。

朝臣皆被這一動靜嚇得一個激靈。

皇帝目光定格在靖王臉上,有震驚、有憤怒,還有一種覆雜的失望。

“如璜,你太讓朕失望了。”皇帝開口,語調像是暴雨來臨前,空氣氣壓萬分低沈。

靖王當即下跪,面色蒼白,不住辯駁,“臣沒有!沒有做過,臣是被人誣陷的!”

“你是說,你一個先帝養子,被弘文閣功臣之首、三朝元老、臣的親舅舅司徒太師誣告麽?朕的舅舅,會害朕、害大唐麽?!”

先帝大破回紇,收覆安西四鎮,登臨帝位。為表彰自己繼承基業的功績,先帝睿宗建造弘文閣彰顯功勳,將擁躉他的十二位功臣表彰。

司徒鴻乃首位。

靖王李珩聽罷,冷汗直流,他顫栗道:“臣不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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