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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時轉葉 長安新亂趙三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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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時轉葉長安新亂趙三郎

“有什麽問題?”李驁不解。

靖王竟然是李驁的親戚?!

“十二叔好啊……十二叔……”崔硯秋吭哧癟肚,僵硬打著招呼,“嗯……以後也是我十二叔了。”

真是沒想到,息國公皇親國戚,竟與親王如此嫻熟。

方才將自己作為未婚妻介紹,崔硯秋此刻倒是弄清楚了。

在恪守男女大防的時代,崔硯秋是李驁的未婚妻,人盡皆知,崔硯秋此刻在眾人眼中,代表的就是息國公府世子的臉面。

饒是內心百般不願接納,李驁依舊要提醒外男,宣告主權,避免國公府遭人詬病。

“嗯,知道了。”李珩目光掃過她覆雜的面容,輕飄飄宛如鴻毛,“崔娘子的鋪子遭人眼紅,看來背後之人不會只有這一招,好自為之。”

將答謝的酬金交到醫官手中。在送走國公夫人前,崔硯秋又打包了三副新首飾給她帶走。

國公夫人是面冷心熱的人,先前鬧成那般模樣,都能夠不計前嫌保護自己——又或許是婚事板上釘釘,她不得不護著未來的兒媳,這也代表國公府的臉面。

崔硯秋站在明月鐺門前,望著街上熙攘的人流,腦海中想起靖王臨走前留下的話,心中思緒萬千。

他臨別前交代,那人是從珠寶閣後門來的。珠寶閣,就是司徒氏名下的商鋪之一。

太師司徒鴻乃新帝舅舅,司徒氏是長安城數一數二的世家大族,不僅掌控金銀行,產業更是遍布各行各業。

為何,會針對她這家尚未正式開業的小鋪子?

*

在明確鋼印一樣的情況下,百姓不明不白便被驅散,未曾弄清楚狀況。崔硯秋只怕謠言散布,夜長夢多。

果然,對手並不會因為這一件事,善罷甘休。過不了兩天,市面上又出現一波接著一波的風言風語,指責明月鐺。

“明月鐺竟販賣殘次品!”

“崔店主實在黑心!”

“黑店滾出西市!”

“賠錢!賠我們的醫藥費!”

“報官!把這種黑心商人抓起來!”

對手的勢力範圍,遠超崔硯秋的想象,經常有爛菜葉和臭雞蛋從人群中飛來,砸在明月鐺的門面上。

事情遠比她想象的覆雜。

夜裏,明月鐺門前一片狼藉。墻上用紅漆塗滿了“毒婦”、“黑店”等字樣,門板上還被潑上汙穢之物,一時間人人自危。

顏四娘一邊擦拭著門板,一邊無聲落淚。楠楠害怕地抓著母親的衣角,小聲問:“阿娘,我們是不是要沒有飯吃了?”

看著自己苦心經營的店鋪被糟蹋成這般模樣,崔硯秋緊咬牙關,指甲深深掐進掌心,滲出血絲。

她不得不暫時歇業,關閉明月鐺,想方法解決眼前事。

“要多麻煩郡君了,”崔硯秋閉了閉眼,向秦冼求助,“若能讓金銀行行頭松口,或許此時尚有轉機。”

加入金銀行,才是保住明月鐺的方法。

秦冼左手匕首扔到右手,利刃收鞘,起身擡步,“小事兒!”

*

顏四娘也忙碌起來,她在排查這些言論的來源。

揉著眉心回到店正堂中,崔硯秋擡頭,看到靖王李珩竟然端坐明月鐺中,正悠哉悠哉喝著龍井,饒有興致地翻看崔硯秋畫的設計圖。

崔硯秋走近,右手擋在書頁上,撇撇嘴,“殿下,這都是我設計的圖,屬於本店機密,隨意翻看他人隱私,非君子所為。”

崔硯秋就差把“你很沒禮貌”這幾個字掛在嘴邊了。

毛筆她不太會用。於是她求了崔母,命人將木炭加工成細條,質地松軟、顏色烏黑,在紙上亦可書寫流暢,寫錯後也能直接用手或布擦掉,可以作為鉛筆的平替。

“既然我已過目,”李珩倒也不覺得慚愧,張口便討好處,“先前說好的,本王四成股份六成利息,崔娘子該同意了吧?”

他笑著瞧她,彎彎的眼睛透出幾分少年氣兒。大有不知天高地厚、不答應就把你的設計圖全都透出來的架勢。

“那恐怕要讓殿下失望了。”崔硯秋擡手接過那沓設計圖紙,語氣顯然堅決不同意,“聽說靖王天資聰穎,想來應有過目不忘神技。若是殿下想賺錢,大可將方才所見都畫出,自己去開一間鋪子——”

崔硯秋緩緩彎腰,湊近端坐的李珩,伸出一只拳頭,瞇了瞇眼,用微不可察的聲音說道:“您可以獲利十成十。”

反正,你沒有系統學習過現代珠寶知識,就算把原圖給你,你也不一定能理解這些覆雜做工的精妙之處。

李珩不動聲色讓開一段距離:“還請崔娘子註意身份——你現在是息國公世子的未婚妻,是本王的準侄媳。”

說畢,他的目光還煞有介事地往李驁所寫的牌匾上挪一挪,又欲蓋彌彰地緩緩轉回來,好整以暇地望向崔硯秋。

崔硯秋不明白其中利害關系,嘟囔了一句“八字沒一撇的事兒……”,第二句話都沒說出口,顏四娘踩著步子便進了門。

“這是哪家的貴客?可是要給家中娘子買耳掛麽?”

顏四娘笑著說道,音量有意高了幾分。

她是在提醒崔硯秋,有些關乎商鋪的消息,該清客後悄悄說。

顏四娘不認識靖王的身份,先前也只見過一面,不明白其中利害關系。

李珩聞言也不踟躕,他輕快起身。崔硯秋立刻將自己的設計稿揣在懷裏。

外走兩步,李珩聽到衣物布料摩擦,他淡淡回眸,見崔硯秋抱緊懷中的粗制本子。

崔硯秋立刻換上一副標準笑容。

她滿面笑意,只待相送他離開,面容假笑眨了眨眼,咬牙切齒道:“是啊,郎君想要給夫人買東西麽?”

“崔娘子聰穎,正是。”

李珩幹脆閑逛起來,一來二去,竟絲毫沒有要走的意思。

崔硯秋與顏娘子只好面上堆著笑,隨著這位“貴客”在店中轉了三圈半。

“這一套好,”李珩指著一塊琉璃站臺內的一副頭面,“想來我娘子會喜歡。”

這頭面不見赤金累絲、明珠翠羽的張揚,倒是以鎏金、淡青瑪瑙與霧面琉璃為材,與尋常頭面相比,藏著幾分巧思新意。

簪首是細金絲掐成的半開玉蘭,花瓣用碎冰一樣的切割紋理,光線照來泛著細碎光澤,恍若凝了晨露。釵頭則是羅盤造型,邊緣鏨刻著極簡的雲紋,轉動時能露出底下藏著的極小彩色圓點,恰似星辰流轉。

最令人稱奇的,是那對耳掛,用薄金片鏤空成不對稱的楸葉形狀,一片墜著極小的水晶瓜,另一片墜著細銀鏈串起的細小銀環,行走時輕晃,碰撞聲清脆不聒噪。

更巧的是,簪尾與釵頭都留了隱秘的細扣,竟能拆下來與耳墜的銀鏈相連,臨時改成短款頸飾佩戴。

整套物件無一處堆砌貴重,卻把這種“一物多用”的巧思和光影變化的妙處凝在鬢邊,比尋常金玉更見靈慧。

“不成!”崔硯秋當即變了臉色。

這副頭面對崔硯秋有特殊的意義。是她了解過大唐頭面、再根據一切的新奇與自己的現代珠寶知識,在這個世界設計的第一套首飾。

其名喚“四時轉葉”,包含四季景物,在明月鐺是為“鎮店之寶”的存在。

“這個不賣!”崔硯秋蠻橫地用身體擋在“四時轉葉”前,一個勁兒地搖頭,“郎君要看就看別的吧。除了它,其餘的您隨意挑選,就算是把明月鐺的牌匾買走了,硯娘也絕無二話!”

李珩瞥了一眼高高懸掛的牌匾,頗為無奈。

誰要你這牌匾?

李驁寫的牌匾,是什麽很值錢的東西麽?

崔硯秋的目光真誠,仿佛在說,“值錢啊!”

她巴不得他趕緊買走。

李驁的東西,她才不想要。

然而李珩卻存了心想要做對一般,十分無賴,“要麽我買四時轉葉,要麽我要四成股份。如若崔娘子不肯給一樣與我,我今日便賴在這兒不走了。”

四四四,四你個大頭鬼!

崔硯秋內心翻了個白眼,面上卻仍笑得咬牙切齒。

四時轉葉、四成股份……在場唯一只剩下一個好“四”——顏四娘在旁勸道:“郎君不知,這頭面是店主的心頭寶。下單必要先提前約好尺寸,專門打造……”

“我就要這一副。”李珩十分堅定。

“好啊。”崔硯秋挑釁地望向他,抱臂挑眉,語氣堅定,“賣給你!一百兩。”

“成交!”李珩沒有討價還價。

發財了!這套頭面販賣二十兩,他竟眼都不眨一下定了一百兩。

崔硯秋現在看他像是冤大頭。

*

打發走靖王後,顏娘子才將調查到的一一告知崔硯秋。

原來,在離明月鐺不遠處的一家新小攤兒,也在賣耳掛。

攤主名喚趙三郎,賣的耳掛竟是明月鐺的同款,且價格低廉、對外宣稱是明月鐺的分店。

加之近日有珍寶閣的人鬧事兒,煽風點火,更多的是不明真相的百姓。

事到如今,許多百姓拿著假貨,反過來指責明月鐺“黑心”、“坐地起價”,為明月鐺的生意帶來不小沖擊。

“賣耳掛……”崔硯秋倒是不意外。

明月鐺小本生意,未曾加入長安金銀行,沒有行會的維護,同時也沒有“獨占經營權”的專利制度。

她不是沒有想過,也有人想用她的創意分一杯羹,只是沒想到出現得這麽快。

那個趙三郎,不僅賣著明月鐺的同款,甚至劣質同款的鋼印都能夠仿制?

乍然,崔硯秋靈光一現:“你說,他叫趙三郎——他又用過明月鐺的鋼印——”

顏娘子立刻懂了她的意思。

明月鐺的鋼印,她們只給過金盛坊的隋師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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