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麒麟步搖金吾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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麒麟步搖金吾鼓

“且慢,殿下我到了!”

還未等他警惕戒備,這時崔硯秋突然風風火火撩開車簾。“果然沒錯。我家後院那頭驢的叫聲,我最是熟悉。”

這頭驢,崔硯秋給它取名為“破鑼”,簡直太過貼切。

李珩內心想要叫住崔硯秋,然而表面上卻只是淡淡點了點頭,很有君子風範地說了一句“慢走”。

“後會有期!”少女跑起來時衣袂翻飛,步伐輕盈,猶如九天之上的仙子。

靖王府的車馬躲避著熱鬧的人群,悄悄離去。朱雀大街的青石板被浸成墨色,六街鼓依次響了起來。

三騎金吾衛舉著銅制更鼓穿過街心,為首者勒住馬,長桿上的紅燈籠映亮他腰側的佩刀,“宵禁已至——”的喊聲剛落,更鼓“咚”地砸在暮色裏,震得街坊燈籠的燭光熒熒爍爍。

在長安城宵禁的夜晚,沒有人敢攔靖王府的馬車通行。離開了肅安侯府所在坊,驀然聽見侯府後院又傳來一聲慘絕人寰的聲音,那聲音宛如生銹的鋸子鋸濕木頭一般,又好像破舊漏風的風箱刺耳又詭譎地嘶吼。

這驢叫的,還真是……非常難聽!

李珩嘆口氣,閉上雙眼。

*

“‘明月鐺’今逢良辰新張!誠邀各位蒞臨鑒賞,凡開業三日內惠顧,皆有薄禮相贈!”

新店開張,崔硯秋給自己整出一場“剪彩儀式”。圍觀的人數雖不多,但她仍舊興高采烈。

“本店一脈承襲‘顏氏首飾攤’!熟客反饋先前小攤耳掛佩戴常有磨損,以致耳垂泛紅酸痛,今日開業上新改良後耳掛,能夠調節夾力、避免直觸肌膚。先前若有顧客佩戴不適,本店免費換新!多進來看看吶——”

崔硯秋用竹子鉆孔做了個“喇叭”,喊得聲音那叫一個響亮!

先前早有名聲在外,因此客流量還算不錯。雖然來的人多、買的人少,不過不急,崔硯秋知道這需要耐心經營。

往後幾日,來的人便少了許多。顏娘子在一一為客人介紹,楠楠舔著糖果正在用不規則形狀的耳飾廢料搭積木。見店中不忙,崔硯秋便決定去供給的金盛坊處看看新一批的耗材制作如何。

方要出門,便見一道熟悉的身影。李驁來了,他還不是獨自來的,他的身旁,是一位年長的婦人,身後還有幾位相似年紀、相仿穿搭的婦人。

李驁正是藏不住事兒的年紀,崔硯秋一眼便看出他必定不是主動請願。只因他耷拉著臉,仿佛“明月鐺”欠了他二十萬貫,他要來討債。

他身旁年長的婦人容貌與李驁極像,款款而來,崔硯秋恭敬行禮:“見過國公夫人。”

李夫人正是李驁的母親。她梳著一挽鳳髻,插滿金簪步搖。由於保養得宜而面龐飽滿,肌膚白皙,雙眉細長彎曲,雙眸深邃明亮。暗色的綾羅綢緞剪裁得十分貼身體曲線,外衫繡著麒麟圖案,卻並不顯華麗莊重,只餘威嚴。

“許久未見,硯娘倒是開上鋪子了。”

她只是微微點頭,聽不出語氣。

“夫人今日這是……”崔硯秋心中未免打鼓。總不能,是來興師問罪的吧?

“昂甫聽說硯娘經營著一間鋪子,便想著來看看,照顧你生意。”

崔硯秋目光橫掃到旁邊頗為不自在的李驁臉上,含笑開口,“哦?是嗎,李昂甫?”

照顧我生意?不砸我場子我都得謝天謝地了!

李驁撇撇嘴,帶著氣音不情不願緩緩吐出一個“嗯”,“母親與列府夫人們閑逛,便逛到這兒了。”

既不是詰問,崔硯秋便放松許多。

她向一眾夫人們一一介紹這些耳掛品類,每一樣都用心介紹且游刃有餘,引得她們連連駐足。

盡管捧場,然而無人有下手采買之意。崔硯秋內心不免打鼓,直到其中一位侯爵夫人遲疑問道,“這新鮮的小玩意,倒未免紮眼,老爺瞧見了怕不是會惱。”

崔硯秋即刻反應過來。

她向正忙活的顏娘子喊道,“四娘,幫我把庫房那幾對銀鑲藍寶石耳掛、和田玉錯金鑲碧璽耳掛、銀鎏金累絲嵌紅寶石耳掛拿出來,好生包裝好給夫人們送來。”

顏娘子應了一聲。各家夫人們面面相覷。崔硯秋目光掃過李驁錯愕的表情,不動聲色地回眸,向夫人們笑道。

“硯娘感恩眾夫人來小店照顧我生意。眼下剛到了批鑲鉆的新工藝耳掛,庫房都沒放熱乎呢,便巴巴地想著送來給諸位。”崔硯秋用團扇掩著唇,靜靜一禮,以示感謝。“並非硯娘不懂禮數,只待夫人們參觀完畢再行相贈。您瞧瞧,哪兒有您來照顧我,反倒要空手回去的道理呢?”

眾夫人都笑了。

崔硯秋讀懂她們的顧慮。她們並非一毛不拔,而是因為她們的丈夫大多在朝野做官,而官吏們多是覺得這些新興東西不合祖制,因此她們的夫人會有所顧忌,更別提主動花錢買了。

若這東西的來頭是“有人贈予”,那便不是自己想要主動“打破”這一“祖制”,可安心收下。

顏娘子很快端了禮盒來,只見包裝美輪美奐,讓夫人們瞧了心生歡喜。

崔硯秋繼續妙語連珠道,“這小物什,做個小玩意兒哄得諸位開心,便是它的福分了,不開心了大不了便隨手賞了婢女。若是夫人們高興了,還想來我這明月鐺購買,硯娘便將最新的款式都留給夫人們,保證是京城獨一無二的孤品,不會與人撞!”

這一番話下來,大家便通通樂開了懷。雖沒再買新的,但總算是笑顏逐開地離了明月鐺。

崔硯秋松了一口氣。

至少,叫外面的人看著她們開懷離去,如此總不算是太難看。

李夫人倒是顧及得多,臨走前悄悄叫來崔硯秋,讓她給留兩個自個兒喜歡的款式,明日著人來取。

李驁付錢倒是爽快,只是臨走前,惡狠狠地對著崔硯秋說了一句話,“你少憑這些迷惑我母親!無論如何我都不會娶你的!”

說罷還偷偷地回一下頭,見李夫人沒發現他在這裏放狠話,才又轉過頭來,若無其事。

崔硯秋眼珠一轉,嘴巴一癟嗚嗚咽咽道,“世子不必威脅我,硯娘自會記得,這輩子就算死也要死在國公府,嗚嗚嗚嗚嗚……”

“你!”李驁急了,生怕他母親著了崔硯秋的道。

“逗你玩,略略略!”崔硯秋變臉迅速,吐了吐舌頭,全然不顧形象擺了個鬼臉。

李驁氣得想上手扭她耳朵,奈何從小的君子教育讓他沒有動手。

崔硯秋狡黠地笑了。

*

耳掛綴在耳畔,不僅修飾臉型,而且還能提升總體氛圍感,令容顏愈顯得勻稱。珠光映鬢,與釵環相映,行走間微晃,平添幾分靈動。縱使素衣亦添雅韻,故由於這些貴族夫人們的佩戴,為明月鐺開辟了許多名聲。

崔硯秋依照自己原有的現代的佩戴耳環的認識,創造出“圓珰柔方頰之棱,或長珮延圓臉之度”的佩戴適配規則,也悉心為很多不懂打扮的婦女挑選適合她們臉型與容顏的耳掛,盡力盡為,爭取每一項工作都親自上陣。

首飾設計、挑選工藝、保證供應、檢驗質量、耳掛銷售,雖是小小的店面,然而這些事情都由崔硯秋一個人親力親為,即使有顏娘子打下手,她亦很快便吃不消了。

天氣漸漸轉涼,崔硯秋打算為這件鋪子安地龍,眼下賺了些錢,再加上崔氏父母的照顧接濟,勉強湊得齊錢出來。

“秋姐姐,你瞧!”

這段日子,楠楠個子竄了不少。她抱著一個皺皺巴巴的布袋子跑過來,小臉紅撲撲,傻傻地笑,“楠楠攢了這麽多零花,都是娘親給的!娘親的生辰馬上到了,楠楠想給娘親一個最好的生辰禮物!”

崔硯秋望著楠楠亮晶晶的瞳仁,憐愛地摸了摸她的頭,“好呀。”

她看到了楠楠穿得袖口臟臟的衣裳。

由於店裏忙,家裏還有一個癱瘓的爹,顏娘子沒有太多時間照顧她,因此她穿的衣服總是有些舊舊的,袖口的地方甚至磨出了邊,彎彎曲曲幾根線頭在外面可憐巴巴掛著,楠楠便將這些布頭系成小小的蝴蝶結。

崔硯秋心底默默嘆了口氣。

“發什麽呆呢?”外面一陣喧囂,秦冼笑著進入店中,她身旁的不是別人,正是盧令嫻。

“你們來的正好!”崔硯秋回神望向門口處,趁店裏人少,招呼道。

秦冼一身圓領袍仍舊颯爽。她一手撐著靠背,斜身躍過座椅,拿起茶碗,英氣逼人。崔硯秋懷疑自己眼睛瞎了,怎麽這麽看著,她跟盧令嫻那麽登對呢……

崔硯秋一拍腦門,想起自己要說什麽,也順著秦冼的動作,安坐座椅之上,順手為她沏上一杯龍井。

“我這小明月鐺人手不夠,你倆要麽來幫幫我唄……”崔硯秋樂呵呵道,“我給你倆開工錢!”

“我欠你的呀?”盧令嫻也坐過來,喋喋不休,“前兩日剛照顧了你生意。你這嘴巧言令色,我二人都買了多少了。今兒反倒又讓我為你添把手?又出錢又出力,你想的倒美。”

崔硯秋故作驚訝,誇張地比劃道,“嫻娘難道不覺得,有個做老板的閨蜜很風光麽?不應是很想抱我的大腿麽?”

“如果你當清風館的老鴇我倒是可以考慮一下。”盧令嫻翻了個白眼。

清風館,知名風月場所。其中有數不盡的貌美小男倌,不僅琴棋書畫樣樣精通,而且詩詞歌賦無所不能,可比家裏的那些糙老爺們可人兒多了。

午後,店裏沒什麽人,姐妹幾個自然就放開了些。崔硯秋故作正經,似是真的認真思考了這件事的可行性,努力搖搖頭:

“老鴇頂多算個管事兒的,我才不去幹這討人嫌的活。”崔硯秋仰著頭望天花板,眉目滿是憧憬,“我要當,就去當館主!不僅手裏攥著多多的錢,還能隨時叫幾個小倌兒陪我。一個撫琴的,一個倒酒的,一個在前面伴奏跳舞的,一個拿著酒杯轉著圈兒就一屁股坐到我懷裏的……”

“哎哎?你們怎麽不講話了?”崔硯秋正扳著指頭高興地數,見一向活躍的兩人沈默,頓感不妙,順著她們的眼光望身後看去,卻看到一個影子倏地站在自己身後,身形高大,遮住了自己一大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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