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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4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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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42 章

江城靜靜地,耐心地看著懷中人漸漸平覆哭聲,心底早已明鏡似的

——他早有預料,阿晏光有一顆熾熱的真心,沒有足夠的力量鋒芒做翅膀,在神庭那樣的地方,終究是難立足的。

尤其還是以這般不清不楚的模式,待在高高在上的天帝身邊,不必說那些明裏暗裏的排擠,單單是周遭的流言蜚語,就足以將他淹沒。

可飛升成神哪有那麽容易?

當年趙師尊可是已然擁有老師尊八成的修為,且自小癡迷修仙,幾乎將所有時間都傾註在修煉之上,才如此厲害。

不過凡事也並非絕對,他自身本就是天賦極佳的修仙大能,更何況趙師尊當年早已能化神,只是刻意壓制修為,不願飛升離去。

他絕不會這般,只要能抗住神庭的考核,便會立刻去嘗試,越早化神,就能越早成為阿晏的靠山,越早護他。

有志者事竟成,這一年半來,他潛心閉關,修為確實突破了許多。

若是再去山中獵殺一些有修為的精怪,汲取它們的靈力,想必便差不多能觸及化神的門檻了。

只是阿晏性子雖堅韌,修煉上還需勤勉,等他情緒徹底平覆,還要好好和他商討一番,定個高效率提升修為的對策。

周晏終於哭夠了,他擡起布滿淚痕的臉,眼眶通紅,望著江城,聲音裏還帶著未散的哽咽與深深的委屈,卻又藏著一絲堅定:

“大師兄,我想飛升了。

我不想再這樣偷偷摸摸、仰人鼻息。

我想一步一個腳印,憑著自己的力量走向他。

我想在小新兒懂事以後,能對著別人驕傲地介紹,他的爹爹是某位神君,而不是父帝身邊的某個玩物。”

江城微微嘆了口氣!

眼底滿是心疼,果然和他預料的一樣,他的阿晏,是真的帶著一身傷痕,狼狽地從神庭逃回來的。

他擡手,輕輕擦去周晏臉頰殘留的淚痕,語氣溫柔又堅定,耐心安慰道:

“嗯,咱阿晏本來就很優秀,只不過差了個神籍而已,論能耐,半點不比神庭那些小神差,只要潛心修煉,進步起來一定會很快的。”

周晏聽著他的安慰,眼底泛起一絲光亮,嘴角勉強牽起一抹淺淺的笑,帶著幾分孩子氣的傲嬌,又帶著幾分小竊喜:

“呵呵!我也覺得自己可厲害了!

大師兄,跟你說個秘密哦

——元華神君說,我前世是血族二公主,就是那個血魔的妹妹,可有來頭了!

這一世,我肯定也不會差的,所以特地來跟你商討,咱們怎麽才能高效率地增加修為,早日實現飛升。”

江城眼底閃過一絲詫異,隨即又化為了然,他笑著揉了揉周晏的頭發,語氣帶著幾分戲謔,卻滿是寵溺:

“哦?

原來咱們阿晏還是尊貴的公主殿下。

既然如此,那咱們就說幹就幹,現在就去獵靈!”

認真聽話的周晏:

“嗯!”

“等在山裏獵殺了精怪,便就地打坐,吸收天地靈氣,半點不許偷懶。

神庭的考核雖難,但憑我們兩人合力,未必就通不過!”

“啊!”

周晏徹底錯愕了,他怔怔地望著江城,眼神裏滿是難以置信,連忙擺了擺手:

“大師兄,我沒聽錯吧?

我們兩個人一起?

神庭哪裏有幽青山自在舒坦,你看趙師尊,當年明明有能力飛升,卻寧願留在凡間,不願去神庭受約束。

我是因為小新兒和阿錦在那裏,才沒辦法,必須要去;

你不一樣,你完全不用這麽憋屈自己。”

他頓了頓,又急切地補充道:

“而且在人界,我們一樣能長生不老,修為也只會慢慢增加,不會莫名減少。

最重要的是,你想去神庭,隨時都能去,通行證也有,怎麽想,都沒必要非要飛升啊!”

江城輕輕擡手,拍了一下周晏的額頭,動作溫柔,卻帶著不容置疑的認真。

他緩緩蹲下身,與周晏平視,眼底滿是堅定,一字一句地說道:

“非常有必要。

現在大師兄的實力還不夠強大。

眼下,只能做你的嫁妝,護你一時周全;

但大師兄給自己立了一個目標。

等我實力足夠強大,等我成功飛升成神,在神庭站穩腳跟。

大師兄就做你的娘家人,替你撐腰,讓你在神庭,再也不用受任何人的輕視,再也不用看任何人的臉色。”

周晏看著江城認真的眼眸,眼珠微微顫動,心底的暖流瞬間席卷全身,所有的委屈與不甘,都被這份沈甸甸的守護沖淡,

一時間感動得一塌糊塗,千言萬語堵在喉嚨口,竟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他伸出手,再一次緊緊抱住江城,聲音哽咽,只輕輕喚了一聲:

“師兄……”

“好了,我的公主殿下,別再難過了。”

江城輕輕拍著他的後背,語氣溫柔又帶著幾分催促,

“走,咱們去獵靈,早日提升修為!”

周晏用力點了點頭,眼底的淚水終於止住,取而代之的是堅定與憧憬,他松開江城,用力應道:

“走!”

幽青山外的一號山,原本靜謐的山林,此刻卻風起雲湧,雷電交加,陰沈的天幕下,一張偌大的金絲網遮天蔽日,

緩緩籠罩下來,一點點向內收緊,將整座山頭都困在其中。

山內的精怪與大妖察覺到危險,頓時慌作一團,紛紛運轉靈力,試圖沖破這張金絲網,逃離此地。

江城懸立於半空中,雙目微閉,雙指撚訣,口中默念咒語,語氣沈穩有力:

“塵劍紛揚。”

話音落下,山內空氣中的細小塵埃,瞬間被靈力凝聚,變得尖銳如細劍,密密麻麻,無差別地朝著山內所有有修為的精怪、

大妖飛去,悄無聲息地粘附在它們身上,無情地刺穿它們的軀體。

無數細密的塵劍,將一只只精怪刺成細碎的血霧,它們甚至來不及看清攻擊的來源,來不及躲閃,便已然消散在天地間,

體內的修為化作金色的靈氣,冉冉騰空,被上方的金絲網盡數吸走。

遠望去,那些消散的血霧,竟像漫天綻放的煙花,絢爛一瞬,便化作金色的靈霧,裊裊升起,最終融入金絲網中,消失不見。

金絲網不斷吸收著山內精怪的靈力,周身愈發金光熠熠,如金色的海浪,在山巔之上奔湧不息。

山內修為較高的大妖們,見同伴接連隕落,頓時收斂了慌亂,立刻運轉全身靈力,凝聚成護盾,抵擋著塵劍的攻擊。

可塵埃本就細小無比,無處不在,化作塵劍後,更是尖銳淩厲,且數量繁多,密密麻麻,無孔不入。

大妖們的護盾,漸漸開始支撐不住,一道道細小的裂痕悄然浮現,有些薄弱之處,已然被塵劍鉆破,海潮般的塵劍趁機湧入,

將那些防禦失守的大妖,無情吞噬,同樣化作一團血霧,體內的修為被金絲網徹底汲取。

“聯合起來!不然我們都得死在這裏!”

一只修為高深的大妖高聲嘶吼,語氣裏滿是恐慌與急切。

餘下幾百只修為較高的大妖,頓時反應過來,紛紛收斂各自的靈力,合力凝聚成一個巨大的護盾,抵擋著上方不斷收緊的金絲網,也抵禦著漫天塵劍的攻擊。

江城眸色一沈,繼續催動靈力,加大攻勢,讓那些塵劍的速度變得更快,快到無影無形,愈發淩厲。

“塵劍颶風!”

隨著江城的咒語落下,無數塵劍打著旋兒,匯聚在一起,形成一道道小型龍卷風,在山內不停掃蕩、沖撞著那層巨大的護盾。

所過之處,護盾上的裂痕越來越多,越來越大,密密麻麻的塵劍趁機鉆入護盾內部,在內部聚集,形成無數細小的颶風,穿梭在大妖們之間,飛速游走。

每一道小颶風經過,都會有細小的血柱射出,如同裝滿血的氣球被一一刺破,血色濺落,染紅了山間的草木。

“我們與你無冤無仇,為何要對我們趕盡殺絕?”

“哪位大能在此?求您放我們一條生路,日後定當感恩戴德!”

“救命!誰來救救我們?”

“......”

絕望的呼救聲在山間回蕩,卻始終得不到任何回應。

片刻之後,幾百只大妖合力凝聚的護盾,終究因靈力不支,被外部的塵劍颶風徹底擊破。

內外夾擊之下,漫天血色血霧彌漫開來,大妖們的呼救聲,隨著時間的推移,漸漸變得微弱,最終徹底消散。

整座一號山的山頭,都被血色浸染,觸目驚心。

金絲網緩緩聚攏、收緊,將山內所有的靈力都封存其中,最終化作一個金光閃耀、表面不停凸起凹陷的小袋子,緩緩飄落,落入江城手中。

江城轉身,將這個裝滿靈力的小袋子,遞給了站在一旁、張著嘴巴、目瞪口呆的周晏,語氣平淡:

“給,先拿去吸收,補補你的修為。”

周晏楞了半天,才緩緩回過神來,他楞楞地轉頭看向江城,語氣裏滿是震驚與難以置信:

“大師兄,你這一年半的修為,提升得也太神速了吧?

這可是最厲害的一號山啊,裏面的大妖,修為個個深不可測,別人都是一只只慢慢獵殺,你倒好,直接一座山一鍋端了!”

江城微微嘆了口氣,眼底閃過一絲悵然,語氣平靜地解釋道:

“你忘了,我身上有一半的神族基因。

以前的我,太過自負,雖然知道山外有山、人外有人,卻仗著自己天賦異稟,不夠像趙師尊那般刻苦鉆研。

直到後來,血魔來犯,幽青山被重創,師傅歸隱,趙師尊和李師弟離世,靈兒也修為盡失,那件事,對我的打擊其實很大。

那時候,我便有心提升修為,可身邊瑣事繁多,精力實在不濟,修煉的效果也一直不明顯。”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周晏身上,眼底滿是堅定與後怕:

“這一次,從神庭回來後,我立刻將幽青山尊主的權利,全部移交給了楊陽,一門心思撲在修仙化神這件事上。

我怕,我怕自己再不努力精進修為,再沒有足夠的力量,連你都要失去了。”

周晏的眼眶,再一次被溫熱的淚水填滿,他低頭,深吸一口氣,努力壓下心底的酸澀,再擡頭時,眼神已然變得無比嚴肅。

他緩緩舉起右手,鄭重發誓:

“我周晏,永遠以大師兄為榜樣,向大師兄看齊,此生,必當將大師兄當作最親的家人,不離不棄。”

江城看著他這副認真的模樣,忍不住失笑,輕輕揉了揉他的頭發,語氣帶著幾分嗔怪,卻滿是寵溺:

“哼,哪裏學來的這些花裏胡哨的東西。

今日就先到這裏,最難啃的一號山已經搞定了,你回去後,好好自行消化這些修為,不可偷懶。

從明日起,我們兩人一人一座山,把剩下的山峰上的精怪,一並收了,盡快提升修為。”

周晏乖乖點頭,聽話地跟著江城,一起返回了幽青山,各自回到了自己的殿內。

夜半時分,青蘭殿內依舊燭火通明,出關後的江城,依舊盤腿坐在床沿,閉目打坐,潛心修煉,尋求進一步的突破。

“篤篤篤——”

清脆的敲門聲響起,打破了殿內的靜謐。

江城睜開眼,語氣溫柔:

“怎麽了,阿晏?”

殿門被輕輕推開,周晏抱著一個枕頭,淚眼朦朧地站在門口。

眼底還帶著未散的惶恐與委屈,看到江城依舊在熬夜修煉,聲音怯生生的,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依賴:

“師兄……我一個人,不敢睡。”

江城看著他這副依舊狼狽、滿心不安的模樣,心底滿是心疼。

他自然明白,這是周晏離開夕戰後的第一天,定然難熬,那些委屈與惶恐,不是一時半會兒就能消散的,往後,或許還要慢慢熬。

他輕輕笑了笑,語氣溫柔:

“呵呵,進來吧,師兄也沒打算睡。”

周晏乖乖地走了進來,目光落在整齊未動的床鋪,好奇地問道:

“師兄,你不困嗎?”

“嗯,修為到了我這個境界,已經可以不用刻意睡覺,潛心打坐,便是最好的休息。”

江城淡淡回應。

“哈!

那我就不打地鋪了!”

周晏眼睛一亮,看著床沿盤腿打坐的江城,整張床鋪還空著一大半,足夠兩個人擠一擠,語氣裏帶著幾分小雀躍。

“好。”

江城無奈失笑,輕輕點了點頭。

周晏抱著枕頭,安安靜靜地躺在江城的床上,側身對著江城的背影,聲音輕輕的,帶著幾分委屈的解釋:

“師兄,我不是怕黑,也不是怕鬼,我是怕那個大壞蛋。

他以前,總是能不經過我同意,就對我為所欲為,而我卻毫不知情,也無力反抗……

我一閉上眼睛,就會想起那些畫面。”

“嗯,師兄知道了。”

江城轉過身,伸出手,輕輕捋了捋周晏額前的碎發,眼底滿是溫柔與堅定,

“師兄會竭盡全力保護你,睡吧。”

說完,他緩緩轉過身,繼續閉目打坐,周身重新泛起淡淡的靈力光暈。

周晏看著他的背影,心底一片溫暖,他輕輕開口,聲音帶著幾分小心翼翼的試探:

“師兄,那我以後,都睡在這裏,可以嗎?”

“可以。”

江城的聲音溫和而堅定,

“睡吧,你這些日子,太累了。”

“好,晚安,好師兄。”

“晚安!”

看著合眸躺臥的周晏,江城心亂如麻,五味雜陳盡數堵在胸口。思緒不受控制的飄飛起來:

當年阿晏抱著個裹著他衣袍的小男孩回山拜見他和師傅時。

他若是能狠下心,不那麽心軟縱容,直接一口回絕,是不是如今的一切都會不一樣?

阿晏是他第一次獨自下山歷練時抱回來的漂亮娃娃。

當時那戶人家剛誕下幼子,又恰逢天空異象疊起。

江城一時好奇登門拜訪,那家人一聽來訪者是幽青山的修士。

眼睛瞬間亮得驚人,熱情招待間,句句都在暗示,自家小兒子生來天象異常,定是修仙的絕佳苗子。

江城明白那戶人家望子成龍的內心想法,而且瞧那孩子生得玉雪可愛,又有祥瑞天象相伴,當場便順著對方的心意,將繈褓裏的小娃娃抱回了山。

還記得那時,師父還時常笑著打趣他,說他這是抱了個漂亮的童養媳回來。

從那以後,他如初為人父般一把屎一把尿,盡心竭力將周晏拉扯長大,手把手教他修仙問道。

果然天象從不說謊,周晏天生靈慧,一學便會。

長成少年後更是有了自己的興趣愛好,日日往山中跑。

每次都不忘給他帶回新鮮草藥,就連醫術,都有著過人天賦。

可偏偏有一日,周晏抱著個瞧著可憐兮兮的小男孩,來拜見他與師父。

那孩子光溜溜的連衣服都沒有,還是披著啊晏的衣袍。

阿晏說他叫柳錦,是自己給他取的名字。

非得讓我誇他名字取得好聽不可。

起初誰也未曾多想,江城依舊如往常一般,以長輩之心照拂著兩個孩子。

可日子一長,他敏銳地察覺到不對勁

——這小柳錦,對他從小養到大的阿晏,根本就沒安單純的心思!

可那是他第一個親手捧在掌心養大的寶貝,從小到大捧在手裏怕摔了,含在嘴裏怕化了。

辛辛苦苦澆灌多年的第一顆白嫩嫩的小白菜,怎能就這麽被一個黃毛小子輕易拔走?

江城開始明裏暗裏給柳錦設絆子、添阻礙,處處提防,步步緊盯,生怕自己養熟的寶貝被他拐了去。

他是真的舍不得!

他的阿晏,這般聰慧,這般漂亮,這般純粹。

他的道侶,必須經過他的層層考驗,他才能放心放手。

可幾番試探刁難下來,江城卻不得不承認

—— 柳錦這孩子,是真的好。

老實、本分、心善,對阿晏掏心掏肺,把人寵得愈發傲嬌。

記憶裏最深刻的那一日,江城剛陪著阿晏回了寢殿,就見柳錦擼著袖子,正滿頭大汗地捆著曬好的草藥。

那模樣,活脫脫一個闖進來的現眼包。

江城眉頭一蹙,斜乜著柳錦暗自腹誹:

明明都給這小子加了修仙課業的強度,怎麽還能溜到他的寶貝寢殿來晃悠?

柳錦老遠就瞥見了大師兄和二師兄,立馬直起腰,擡起胳膊抹了把額頭上的汗,樂呵呵地扯著嗓子喊:

“大師兄!二師兄!嘿嘿!”

江城沒先理柳錦,反倒第一時間看向身旁的周晏,目光裏藏著幾分試探。

只見周晏一臉理所當然,下巴微微揚起四十五度,帶著幾分傲嬌的得意,挑著眉回望他,那神情仿佛在炫耀。

“大師兄你看,我這抱來的免費勞動力不錯吧?”

周晏晃了晃腦袋,語氣裏滿是雀躍,

“以後啊,我左手一個你,右手一個他,人生可就圓滿啦!”

江城嘴角抽了抽,沒接話,心裏卻在嘀咕:

想得美,我的寶貝阿晏哪有這麽好追?

看我再加點碼,非得讓這小子知難而退不可!

念頭剛落,江城手裏靈光一閃,臉上卻堆起溫和的笑意,對著柳錦誇道:

“師弟倒是勤快,既然這麽有精神,就把曬場上那幾十畝草藥都收了吧,記得分類捆好,一一放進藥房裏。”

說罷,他也不給柳錦反應的機會,伸手就拉著周晏進了屋。

柳錦卻半點沒察覺端倪,拍著胸脯笑得一臉自信:

“好嘞大師兄!

師弟我保證辦妥!呵呵呵!”

周晏扒著門框,看著柳錦熱汗涔涔的模樣,心裏泛起一絲軟意,嘴上卻依舊傲嬌:

“哼!你要是敢逞能弄壞我的草藥,看我以後還理不理你!”

“不會不會,二師兄放心!”

柳錦樂呵呵地應著,目送兩人進了屋,立馬像打了雞血似的,往返奔波在曬場與藥房間,半點不敢懈怠。

進了屋的江城,也沒閑著,妥妥的主動型勞動力。

他當即生起炭火,拎過茶壺煮起茶來,想起外面那師弟愛吃橘子,又順手烤了幾只,再往桌上擺上幾盆糕點和瓜子。

一旁的周晏則專註地伏在案頭,記著丹藥煉制的筆記與心得,偶爾咬著筆桿,仰頭看向江城,腦子裏飛速運轉,琢磨著如何能煉出更具效用的丹藥。

每當這時,江城總會適時開口,語氣裏滿是寵溺:

“看樣子,咱們阿晏又有新發明啦?”

周晏立馬揚起下巴,一臉得意:

“那是自然!

明天我還要去山上轉轉,看看能不能找到些稀奇的花草入藥!”

“上山可得註意安全。”

江城語氣一沈,刻意叮囑,

“路邊的男人別隨便撿,要是碰到可疑的,先傳音問我,師兄怕你被騙了去。”

“哈哈!知道啦知道啦!”

周晏被他說得笑彎了眉眼,指著紅泥小火爐嗔道,

“給我也來一把烤瓜子,都快被你一個人嗑完了!”

“好嘞!”

江城立馬舀了一小盤烤瓜子遞到周晏桌旁,又怕他磕多了上火,連忙沏了一杯龍井茶端過去,才重新坐回小火爐旁,慢悠悠地嗑著瓜子、烤著糕點。

屋內暖意融融,氛圍安逸又愜意,與屋外柳錦忙碌的身影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南方的夏天,雨總來得猝不及防。

前一秒還是烈日當空,下一秒,豆大的雨點就密密麻麻地砸了下來,轉瞬就成了瓢潑大雨。

正忙著收草藥的柳錦,瞬間慌了神,手腳都亂了一瞬。

但他很快鎮定下來,立馬念動咒語,一個透明的護盾憑空出現,撐在了曬場上空。

可他上山沒幾年,修為尚淺,那護盾薄得像一層蟬翼,風一吹都仿佛要碎裂。

情急之下,柳錦腦子裏突然閃過大師兄之前在法術課上隨口提過的分身術

——那是江城只簡單演示過一次、沒要求他們掌握的法術。

他心一橫,試著催動靈力,竟真的分出了十來個分身。

這些分身修為雖低,卻個個手腳麻利,樂呵呵地跟著本體一起,在曬場與藥房間穿梭,爭分奪秒地收著草藥,與這場突如其來的大雨賽跑。

終於,在護盾碎裂的前一秒,所有草藥都被安全收進了藥房。

瓢潑大雨瞬間將柳錦澆透,他癱坐在雨幕裏,抹了把臉上的雨水,樂呵呵地松了口氣:

“好在都收齊了,差點就惹美人師兄生氣,不理我了。

等下可得好好謝謝大師兄,他教的法術可幫大忙了!”

平覆好氣息,柳錦像只落湯雞似的,樂呵呵地進了裏屋找兩位師兄。

剛走進屋子裏,就看見二師兄專註記筆記的模樣,還有大師兄圍著火爐看書的身影。

一室靜謐和諧,暖意瞬間裹住了他。

他怕打擾兩人,便悄無聲息地挨著江城,在小火爐旁坐了下來,身上的水珠順著衣角滴落,在地上暈開一小片濕痕。

江城感覺到身旁襲來一片涼意,還有一道黑影壓過來,猛地擡頭,正好撞進柳錦憨直又帶著幾分討好的神情,不由得驚訝道:

“師弟這是怎麽了?

怎麽像剛從水裏撈出來似的?”

嘴上這麽問,他心裏卻犯起了嘀咕:

這小子怎麽這麽快就進來了?

還笑得這麽開心?

明明是他暗中施了陣雨咒,就是想讓他完不成任務,知難而退,怎麽反倒這麽順利?

此時,周晏也聞聲擡起頭,看到柳錦渾身濕透的模樣,當即皺起眉,連珠炮似的問道:

“外面下大雨了?

那我的草藥是不是泡湯了?

你個死阿錦,不會喊我和大師兄幫忙嗎?

要是草藥報廢了,我就生氣了,再也不理你了!”

說著,他就起身去拿幹凈的衣服給柳錦。

江城哪能給柳錦這樣和阿晏親昵的機會,不等周晏走出兩步,便擡手施了一道凈身咒。

瞬間,柳錦身上的水珠消失得無影無蹤,渾身變得幹凈清爽,還隱隱散發著淡淡的皂角香。

“謝謝大師兄,謝謝二師兄!”

柳錦樂呵呵地拱手道謝。

這時,周晏也拿著幹凈的衣袍走了過來,見柳錦已經不需要了,嘴巴一嘟,依舊擺著生氣的模樣,轉身又走開把衣服放回原處去。

柳錦連忙起身解釋:

“二師兄,你放心,我把所有草藥都收進藥房了,一點都沒淋濕!”

周晏走得急,沒聽見他的話,一旁的江城卻聽得清清楚楚,心裏的疑惑更甚,追問道:

“真的?

你怎麽做到的?

幾十畝草藥,這麽短的時間,你一個人怎麽可能收完?”

“嘿嘿,全靠大師兄你教我的分身術!”

柳錦一臉崇拜地看著江城,語氣裏滿是感激,

“我情急之下,突然想起你之前上課的時候講過分身術,就試著試了一下,沒想到真的成功了!

雖然分身修為不高,但用來收草藥,綽綽有餘啦!”

“分身術?”

江城目瞪口呆地盯著柳錦,一臉不可置信

——他只是隨口一提,連功法都沒詳細講解,這小子竟然一次就成功了?

“嗯!”

柳錦用力點頭,一邊說著,一邊起身拎起茶壺,小心翼翼地給江城續上茶水,

“謝謝大師兄教會我這麽多東西,大師兄太厲害了!”

江城看著他一臉真誠的模樣,終於瞇起眼睛開始重新打量起這個師弟

——雖然來時一無所有,連名字都是阿晏給取的,可這份天賦,卻著實難得,前途無量。

更重要的是,他對阿晏的好,是真真切切、盡心盡力的。

江城心裏悄悄松動了幾分:

或許,阿晏以後要是跟了他,也不錯。

這時,周晏也放好衣服走了過來,伸手就摸上柳錦的額頭,語氣依舊帶著幾分傲嬌,卻藏著不易察覺的關切:

“沒發燒,人沒事就好。

不過,我的草藥要是濕了,你得賠我,哼!”

“嘿嘿,二師兄吩咐的事,師弟肯定辦得妥妥的,草藥都在藥房呢,你去檢查就知道啦!”

柳錦笑得一臉討好。

“那還差不多。”

周晏的臉色緩和了幾分,叮囑道,

“下次再下雨來不及收,就喊我和大師兄,我們三個人一起,總比你一個人硬扛快。”

“知道啦二師兄!”

柳錦趁機撒嬌,

“二師兄再摸摸我的額頭,我好像變燙了!”

這話剛說完,江城就立馬伸手擋住了周晏再次伸過去的手,自己上前摸了摸柳錦的額頭,語氣平淡卻藏著不易察覺的“宣示主權”:

“沒事,沒發燒。

來,吃個烤橘子,補充點元氣,好好休息休息。”

“好嘞!謝謝大師兄!大師兄真好!”

柳錦樂呵呵地接過橘子,笑得一臉燦爛。

“嗯?”

周晏看著柳錦的眼神,漸漸變得不友好起來,嘴角也撇了撇,滿是醋意。

柳錦察覺到氣氛不對,連忙補救,一邊剝橘子,一邊討好道:

“哦哦,二師兄也真好!兩位師兄都最好啦!呵呵呵!”

說著,他把剝好的橘子平均分成三份,一份遞到江城面前:

“大師兄,你吃。”

又把另一份遞到周晏面前,軟聲道,

“二師兄,你嘗嘗,可甜了。”

他自己拿起剩下的幾瓣,掰開一瓣塞進嘴裏,眼睛都亮了:

“好甜,好暖,好好吃!”

看著他心滿意足的模樣,江城心裏忽然泛起一絲過意不去

——既然已經覺得這小子不錯,也說服自己要試著放手,不如就讓他們兩個多親近親近。

於是,江城清了清嗓子,對著周晏說道:

“阿晏,你也摸摸他的額頭吧,你懂藥理,比我專業。”

周晏無語地斜了他一眼,傲嬌地哼了一聲:

“多大點事,大師兄真是瞎操心。

要說發燒,我額頭也變燙了,我也要師兄摸摸!”

江城楞了一下,隨即自嘲地嗤笑出聲,把手裏的橘子往他面前遞了遞:

“……呵呵,吃橘子。”

“二師兄發燒可不行!”

柳錦立馬湊上前,一臉關切地自告奮勇,

“我幫你摸摸,我不放心。”

“有什麽好不放心的?”

周晏一臉不屑地推開他的手,

“大師兄在這兒,真有事,他會護著我的!”

“大師兄總不能時時刻刻都在吧?”

柳錦不依不饒,又要伸手,

“萬一二師兄夜裏燒得厲害,沒人照顧怎麽辦?”

周晏一把拍開他的手,語氣帶著幾分炫耀:

“大師兄晚上當然在!我從小就跟大師兄一起睡,他會一直陪著我的!”

“啊?”

柳錦臉上的笑容僵住,表情覆雜地看了看周晏,又看了看江城,眼裏滿是失落與詫異。

江城被他看得臉頰一紅,心裏也猛地咯噔一下

——是啊,阿晏已經不是小時候那個黏人的小團子了。

他如今已是俊朗的少年郎,確實不能再像小時候那樣同床共枕了。

更何況,現在已經有了柳錦這個“小黃毛”在身邊。

他定了定神,鄭重其事地對著周晏說道:

“我的寶貝阿晏,不知不覺都長這麽大了,是該學會獨立了,師兄以後,就不陪你睡了。”

周晏還沒反應過來,柳錦就立馬接話,語氣裏滿是讚同:

“對對對!二師兄都這麽大的美男子了,又不是小孩子,是該獨立起來了!”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說得周晏臉頰微微泛紅,心裏竟有些不好意思起來

——他確實不小了,只是這麽多年依賴慣了大師兄,一時之間難以適應罷了。

他輕哼一聲,嘴硬道:

“我本來就可以獨立!

只是習慣了師兄陪著而已,又不是不能一個人睡!哼!”

頓了頓,他又軟下語氣,看向江城:

“師兄,那我先試著一個人睡……

要是不行,你還得陪我!”

“好。”

江城溫柔地點點頭,語氣裏滿是寵溺,

“你先試試,大師兄一直都在,要是怕黑,就立馬傳音給我。”

“還有我還有我!”

柳錦立馬插話,一臉積極,

“我膽子可大了,二師兄要是怕黑,我也可以陪著你!”

周晏瞥了他一眼,沒說話,嘴角卻悄悄勾起了一絲不易察覺的弧度,屋內的暖意,又濃了幾分。

江城現在想起來曾今的那麽多美好回憶,心裏還是暖融融的,

最關鍵的是兩人還都在自己眼皮底下,不用接受異地分離之痛!

這般真心實意的人,真能陪在阿晏身邊,好像…… 也不算虧。

至少他的阿晏,永遠不會受委屈,永遠不會被他欺負了去。

江城心底那點酸澀醋意與嚴防死守,一點點軟了,松了。

他漸漸接受了兩人之間那層不清不楚的暧昧,像個可靠的兄長,一路陪著、護著、看著他們。

只是如今再回頭望去,只剩滿心澀然與悔意。

“唉…… 事已至此,還能怎麽辦?

婚都結了,孩子都有了!

不能輕言放棄啊!”

他低聲自語,眼神漸漸堅定。

“我定要助阿晏尋回他的阿錦,同他們一起,護著他們和他們的孩子。”

周晏能感覺到大師兄一直在旁邊註視,守護著他,這種安全感讓他嘴角微微揚起,

心底的惶恐漸漸消散,伴隨著江城周身的靈力氣息,沈沈睡去,一夜無夢,直到天亮。

接下來的日子,兩人全身心投入到獵靈與修煉之中。

短短一周時間,幽青山周邊的九座山峰,以及方圓數百裏範圍內的所有精怪,都被他們搜刮幹凈,所有的靈力,都被兩人一一吸收。

這一日,江城運轉靈力,仔細測試著周晏的修為厚度,眉頭漸漸皺成了川字,語氣凝重:

“還是不夠,還差一大截。”

他頓了頓,擡眼看向周晏,語氣認真地問道:

“還是不夠,阿晏,你願意跟著我遠游嗎?

去更遠的地方,獵殺更強大的精怪,汲取更深厚的靈力,盡快提升修為,早日達到飛升地標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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