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4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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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40 章

周晏一句話也答不出,也不願去答。

他只知道,如今這樣的日子已經很好了——能時時見到小新兒,每晚能陪在夕戰身邊,夕戰身邊也只有他一個人,再沒有找過其他神女侍奉。

除了沒有名正言順的身份,他們三人,和凡間那些尋常的一家三口,又有什麽區別呢?

安穩舒心的日子過久了,再要他親手舍棄,他是真的舍不得。

周晏一路渾渾噩噩地走回夕戰的神殿,殿外早已是凡間夜幕降臨的時辰,他竟不知,自己在元華神君的殿內,竟待了這麽久。

偏殿內,夕戰正不耐煩地翹著二郎腿仰躺在床上,指尖玩弄著一條猩紅絲帶,那絲帶似有靈性,在他指間繞來纏去,靈動不已。

聽見腳步聲,他擡眼看來,見是周晏,眼底的不耐更甚,語氣裏帶著幾分壓抑的埋怨:

“我還以為,周師尊今日要罷工,不回來了呢。”

周晏的視線有些模糊,望著眼前熟悉的人影,眼眶裏早已蓄滿了淚光。

這個人明明這般霸道刻薄,說話從來不留情面,可他竟還是舍不得,舍不得這份虛假卻又讓他貪戀的溫暖。

見他含著淚,傻傻地盯著自己半天不吭聲,夕戰的臉色更沈了,語氣也愈發尖銳:

“被那些閑言碎語刺激到了?

本君還以為,周師尊向來臉皮厚,根本不在乎這些。”

周晏張了張嘴,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他的臉皮從來都不厚,那些嘲諷、那些輕視他之所以不在意,只是因為舍不得離開這裏!

此刻被夕戰一語戳破,心底的委屈瞬間決堤,眼眶再也盛不住淚水,一滴滴順著臉頰滑落,砸在衣擺上,暈開小小的濕痕。

這次,他是真的被刺激到了。可刺激又能怎麽樣呢?

眼前這個人,從來不會像阿錦那樣,心疼他的委屈,溫柔地安慰他,只會這樣冷嘲熱諷,往他心上紮針。

他的阿錦,再也回不來了。

小新兒也快滿兩周歲了,這些日子,他其實好幾次聽到小新兒含糊地叫他

“爹爹”,甚至能和他說幾句簡單的話語。只是他舍不得走,故意忽略這些,一味地賴在這兒,自欺欺人地守著這虛假的安穩

——日子太美,美到他寧願沈溺其中,不願醒來。

夕戰看著他這副模樣,不似往常那般鬧脾氣,反倒有些不對勁。

心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卻又立馬壓下去,暗道:

不想哄!哎!

他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起身走到周晏面前,擡手,指尖有些僵硬地擦去他臉上的淚水。

“哭成這樣,是要開始提要求了?”

他語氣依舊冷淡,藏著一絲自己都未察覺的試探。

周晏腦子一片混亂,根本沒聽懂他的話,只是怔怔地望著他,淚水還在不停滑落。

夕戰皺了皺眉,又補了一句,語氣裏帶著幾分譏諷:

“還是說,哭哭啼啼的,是想討要名份了?”

他頓了頓,指尖依舊摩挲著周晏泛紅的臉頰,

“我可沒虧待你,你想要的,我不都給你了!”

他心底暗自思忖,周晏外出這麽久,回來就哭哭啼啼,多半還是因為身份地位的事,覺得受了委屈。

可這又能怪誰呢?

不管是之前的那個女人也好,現在的這個男人也罷。

和他在一起,哪一個不是帶著目的、有所圖謀?

他吃過一次大虧,受過一次重傷,早已不敢再輕易交心,這點防備,從來都沒有少過。

周晏被他這話驚得渾身一震,猛地擡眼看向他,眼底滿是詫異。

他試圖在夕戰那雙黑寶石般的眼眸裏,找到半分阿錦的影子,可無論他怎麽找,都一無所獲。

眼前的人,是高高在上的天帝夕戰,不是當年那個溫柔待他的阿錦——阿錦。

早就被這個冷漠的天帝,徹底藏起來,或是,徹底吃掉了。

他忽然覺得荒唐又可悲。

眼前的天帝,滿心都是算計與交易。

他這般想,本就無可厚非,他沒有理由去怪他、怨他。

可心底的難過,卻像潮水般席卷而來,壓得他喘不過氣。

他如今活得太卑微了,卑微到連一句委屈,都不敢大聲說出口。

理智一遍遍告訴他,這樣不清不楚的關系,本就不對,更不會長久。

是時候回去了,回幽青山,回他的家鄉——那裏沒有人會瞧不起他,那裏有真心待他、替他著想的家人!先回去,好想大師兄!

是啊,他也有親人,還有大師兄在。

不必在這裏,這般卑微地仰人鼻息。

周晏吸了吸發酸的鼻子,聲音帶著濃重的哽咽,一字一頓地說道:

“帝君……我是來……來告辭的。”

夕戰擦拭淚水的手猛地一滯,心底那絲被壓抑的慌亂,再次翻湧上來。

他壓下想去關心的沖動,眼底又覆上一層冷漠,語氣帶著幾分嘲諷,想看他繼續演下去,看他什麽時候露出所謂的“狐貍尾巴”:

“想清楚了?”

“嗯,想清楚了!”

“真要走?”

“真要走!”

不要名份,也不要小新兒了?”

“......”

周晏怔怔地看著他,一時竟不知該如何應答,只發出一聲含糊的

“嗯!”。

“雖說我們是交易關系,可這些日子,你難道就沒有半分享受?”

夕戰的指尖微微用力,捏住他的下巴,迫使他擡頭看著自己,隨即俯身,吻了上去。

周晏渾身僵硬,像個提線木偶一般,任由他擺布,沒有半分回應。

吻畢,夕戰的氣息有些不穩,語氣依舊帶著幾分輕賤:

“你看看你自己,明明就離不開我,何必裝出這副模樣?”

話音未落,他便順勢將周晏禁錮在自己懷裏。周晏猛地回過神來,拼命地推搡著他,淚水洶湧而出,泣不成聲:

“我是來辭行的,交易結束了!

你出去……

求你了……”

他當然想留在夕戰身邊,想守著小新兒,可他不想再這樣不清不楚地活著。

小新兒會長大,將來若是有人問起他的另一個爹爹是誰,他該怎麽回答?

難道要說,他的爹爹,只是父帝的一個玩物嗎?

就算他臉皮再厚,能忍受自己這般卑微的處境,可他不能連累小新兒。

玩物總有被膩煩的一天,若是日後夕戰有了新的寵妃,有了新的孩子,小新兒又該如何自處?

他沒有能力保護小新兒,只能眼睜睜看著他被欺負,甚至會因為自己,連累小新兒被旁人輕視、欺辱。

他不得不承認,元華神君說的,都是對的,沒有半分誣陷。

不要再猶豫了,果斷點,走吧!

這裏不是家,這裏是你要浴血奮戰的戰場。回去修練翅膀!

磨好刀劍!

重頭再來!”

夕戰卻像是沒聽見他的哀求,擡手將他整個人抵在一旁的盤龍玉柱上,單手握住他不安分的雙手,用那條猩紅絲帶,輕輕將他的手腕綁在玉柱上,語氣冰冷又帶著幾分偏執:

“辭行?

你以為,你還離得開我嗎?”

他故意放緩動作,目光落在兩人交纏處,語氣帶著幾分戲謔的篤定:

“你看,不用我動手,你就早已離不開我了,不是嗎?”

周晏看著不爭氣的自己,只覺得無地自容,淚水掉得更兇了,聲音帶著破碎的哀求:

“你不要說……求你……不許再說了……”

“明明你才是最大的受益者,卻裝得一副楚楚可憐的樣子。”

夕戰的語氣愈發刻薄,眼底卻藏著一絲自己都未察覺的慌亂與不甘,

“我告訴你,這招對我沒用了,再也沒用了!轉過身去!”

他根本不在乎周晏的哀求,只想將心底長久壓抑的情緒,盡數發洩出來。

“都是騙子,全都是交易!”

夕戰的動作漸漸重了幾分,語氣裏滿是戾氣,

“是你自己主動找上神庭,趕都趕不走;

是你耍手段,偷偷溜進我的寢殿,還趕走了伺候我的神女。

這些日子,我一直縱容你、配合你,你現在說要辭行?”

他頓了頓,語氣愈發尖銳,像是在自我安慰,又像是在刺痛周晏:

“你要走就走,休想從我這裏得到任何東西!

我根本不在乎你,有沒有你,都一樣!”

“別說了……求你不要再說了……”

周晏的聲音破碎不堪,每一個字,都像一把尖刀,紮在他的心上,快要將他的心臟紮碎。

阿錦,你快出來,快救救我,快把這個大壞蛋的嘴封住好不好?

他明明什麽都沒有要求過,沒有求過名份,沒有求過富貴,只是想安安靜靜地陪在在意的人身邊,卻被他看得如此輕賤,如此不堪。

就因為他出身平凡,就因為他沒有強大的背景,所以他所做的一切,在夕戰的眼裏,都是勾引,都是圖謀不軌。

周晏痛苦地用雙腿夾緊偏殿內的盤龍玉柱,整個人緊緊貼在那冰涼的玉面上,心底滿是絕望。

怎麽會這麽難?

他到底造了什麽孽,兩世都栽在了同一個人的手裏,活得這般狼狽、這般卑微。

夕戰的愈發狠戾,像是要將所有的不安與憤怒,都發洩在他身上,嘴裏依舊不停念叨著刻薄的話語:

“我偏要說!

你走之後,小新兒用不了多久,就會徹底忘記你;

我也會忘了你,你這一趟上神庭,除了一時的歡愉,什麽都得不到!”

周晏死死咬著後槽牙,緊閉著眼睛,任由他發洩情緒,任由那些刻薄的話語鉆進耳朵裏,再也不肯發出一絲聲音。

他在心底默默自我安慰:

沒關系,他本來就說話難聽,忍一忍就好。

這是最後一次了,只要忍過這一次,他就能徹底解脫,就能回到屬於自己的地方,再也不用這般卑微了。

狂風暴雨終有停歇之時。

夕戰喘著粗氣,將頭埋在周晏的後頸窩,溫熱的氣息噴灑在他的肌膚上,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纏繞在周晏手腕上的紅絲帶,漸漸松開、縮短,最後輕輕纏繞在他的左手腕上,像是一個無法掙脫的印記,牢牢鎖住了兩人之間,這份說不清、道不明的牽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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