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3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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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35 章
此時，幾位神女端著餐盤與衣物款款走來，語氣恭敬：
“帝君，太子殿下的早飯與冊封禮服飾已備好。”
夕戰聞言，收回落在周晏身上的覆雜目光，起身走向床邊，動作是一如既往的細致溫柔
——他親自將小新兒從被褥中抱起，小心翼翼地為孩子穿戴好太子冊封禮的華服，金線繡就的紋路襯得小家夥愈發粉雕玉琢，指尖輕輕拂過孩子柔軟的發絲，聲音放得極柔：
“等下咱們小新兒可要精神飽滿，漂漂亮亮的！”
穿戴整齊後，夕戰抱著小新兒坐在桌前，一勺一勺地餵他喝粥，動作熟練又耐心，眼底的溫柔藏都藏不住，與方才對周晏的冷漠疏離判若兩人。
太子冊封禮如期舉行，儀式莊重而繁瑣，全程順利無虞。
禮畢後的宴席上，神君們觥籌交錯、談笑風生，神女們身姿曼妙、舞姿翩躚，整個神庭都沈浸在喜慶熱鬧的氛圍裏。
唯有周晏，獨自落寞地躺在偏殿的床上，一動也不想動，腦子一片空白。
他倒不是在意太子冊封禮沒有自己的份——於他而言，這些所謂的名分與排場，從來都無關緊要。並不是他此次來的目的！
他只是緩不過神來，滿心都是困惑與懊惱：怎麽又和那個大壞蛋滾在了一起？
明明他對自己冷漠疏離，眼底半分情意也無，怎麽就能這般自然地與自己糾纏？
一切都荒唐得莫名其妙。
神女們已經來過好幾次，端來溫熱的飯菜，卻都被周晏一一退了回去。
他實在吃不下，只要一閉上眼，腦海裏就會浮現出夕戰毫無憐憫的模樣——全然不顧及他的感受。
他懊惱地將臉埋進掌心，指尖用力掐著自己的臉頰，心底滿是悔恨：
“去招惹他幹嘛呢？
害的自己又被搭進去，真是自討苦吃！”
“可明明不喜歡這個人，討厭這個人的冷漠與霸道，為什麽卻如此誠實的配合著他？”
周晏喃喃自語，眼底滿是茫然與自我懷疑，
“難道自己真的是被虐狂？”
話音剛落，他又立刻反駁自己，語氣帶著幾分自欺欺人：
“不，不是的，是怕吵醒驚動小新兒，才不得不配合的！一定是這樣！”
困惑與糾結像一張網，將他緊緊困住：
“可接下來該怎麽辦？
有點不敢面對那個壞蛋，怕他又對自己肆意拿捏！
但是小新兒那麽可愛，自己又無時無刻不想見到他，哪怕只是遠遠看一眼也好。怎麽辦？
真的好矛盾！”
思來想去，終究沒有頭緒，周晏疲憊地嘆了口氣，眼底滿是倦意：
“哎！想不出解決辦法，那就繼續再睡一覺吧！累死了，渾身都痛！
王八蛋阿錦，我尋你尋的好苦，你到底在哪裏？出來好不好！”
嘟囔沒多久，他便重新閉上眼，昏昏沈沈地睡了過去，試圖用睡眠逃避這所有的煩惱與狼狽。
不知睡了多久，周晏又一次被隔壁主殿的動靜吵醒。
他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睛，渾身的酸痛稍稍緩解了一些，可身體卻莫名發冷，指尖冰涼——約莫是病了。
可他不敢聲張，只能默默忍著：
不能被別人知道，自己竟然在那種事情後病倒了，實在太難以啟齒，太丟人了。
他勉強支起身子，斜靠在床頭，借著微弱的光線，勉強撐起精神，隔壁主殿的聲音，卻像長了翅膀一樣，清晰地飛進了他的耳朵裏。
是季十一的聲音，帶著幾分遲疑與試探：
“天帝，真的要將那血魔貶入凡間重新投胎麽？
她已經受了十次雷刑，妖丹盡毀，再加上之前的一系列懲罰，其實對她的懲罰，已經挺重了。”
夕戰放下手裏的書卷，擡眼瞇著眼睛看向季十一，語氣沈著，帶著幾分威嚴：
“你心疼她？”
季十一嚇得連忙雙膝跪地，語氣急切地辯解：
“不，不是心疼，是臣想不通，這般懲罰，會不會太重了些？”
夕戰緩緩起身，走到殿窗前，望著凡間某一處——那裏海浪溫柔地卷著細沙，落日餘暉灑在海面上，波光粼粼。
他手心泛起一簇金光，光芒散去後，一枚精致的海螺出現在掌心，那海螺紋路清晰，依稀能聞到淡淡的海水氣息。
夕戰神情淡然地凝視著手裏的海螺，指尖靈力點點，緩緩包裹住海螺，海螺在靈力的包裹下，漸漸碎裂成細小的粉末。
他輕輕吹了一口氣，看著那些粉末隨風飄散，無影無蹤，才平靜地開口：
“她們一族對神庭造成的損失，前所未有。
她又是一族之未來，本君怎麽可能讓她活命？
不殺她，如何以儆效尤，殺一儆百？”
季十一聞言，緩緩頷首：
“那倒是。只是她好像還有話要對您說，天帝要不要再召見一次她？
會不會伊惜公主那次的事，還有什麽隱情，是您不知道的？”
“不必了。”
夕戰語氣冷淡，眼底沒有絲毫波瀾，
“不管伊惜有什麽隱情，本君都不願再聽。更何況，這妖女心思深沈，誰知道又要耍什麽心眼、玩什麽手段。”
“是！”
季十一不敢再多言，恭敬地起身行禮，轉身準備退下。
“哎，十一。”
夕戰突然開口叫住了他。
季十一立刻停下腳步，躬身應答：
“在！”
夕戰轉過身，看著他，語氣緩和了幾分，隨口問道：
“你有想過婚娶麽？”
季十一猛地擡頭，臉“騰”地一下漲得通紅，連耳根都泛著紅暈，語氣堅定又帶著幾分局促：
“十一只想一輩子做帝君的左膀右臂，馳騁沙場，馬革裹屍，不想耽誤人家姑娘，更不想害了姑娘。”
“呸呸呸……多不吉利！”
夕戰擺了擺手，語氣帶著幾分無奈與調侃，
“我只是隨口問問你，你不樂意就不樂意唄，何必說這些喪氣話。
當將軍跟娶妻生子，又不沖突。
你看我那傻弟弟，被聞星吃得死死的，人家聞星比你厲害多了，不也照樣兩不誤？”
季十一垂首，語氣謙遜：
“是，十一天資愚笨，比不上聞星神君。”
“嘖……”
夕戰無奈地搖了搖頭，眼底卻藏著幾分暖意。
他心裏清楚，十一從來都不笨，相反，他聰慧過人，原本的志向是做文神，安安穩穩地研文著書。
可那年，十一的哥哥為了保他，戰死沙場，他從此萎靡不振、一蹶不振。
十一心疼他，果斷放棄了自己的文神夢想，棄文從武，繼承了他哥哥的位置，成了一名能文能武的儒將，一路護他周全，不離不棄。
想到這裏，夕戰心裏難免有些過意不去，語氣愈發溫和：
“十一，你跟著我這麽多年，辛苦了。
你想要什麽，都可以跟本君提，不必總是這般拘謹，束手束腳。
我從小就把你當親兄弟，從來沒有把你當外人。”
季十一眼底泛起一絲暖意，卻依舊搖了搖頭，語氣真誠：
“臣暫時沒有想要的，能陪在小殿下身邊，能為帝君分憂，臣就已經很知足了。”
“行了行了，知道你忠心。下去吧。”
夕戰擺了擺手，語氣裏帶著幾分無奈的寵溺。
“十一告退！”
季十一躬身行禮，緩緩退了出去，腳步輕緩，不敢驚擾了天帝。
周晏在偏殿裏，聽著腳步聲漸漸遠去，確認對話已經結束，才暗自松了口氣，心底卻又泛起一絲涼意，暗自總結道：
“果然是冷酷無情的家夥，連一絲情面都不留。
還是少招惹他為妙，免得再自取其辱，再被他拿捏欺負。”
他慢騰騰地起身，準備穿衣洗漱，可剛拿起衣物，就又聽到了一個熟悉的聲音——是夕月神君！
周晏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渾身一僵，立刻停下了穿衣的動作，靜止不動，連呼吸都放輕了。
他不能讓夕月知道自己躺在這裏，更不能讓他知道自己與夕戰之間的荒唐事——太過荒唐，太過不可思議。
若是被夕月知道了，定被他笑死。
夕月一路小跑著沖進主殿，一眼就看到夕戰正望著凡間的方向發呆，也不跟他打招呼，徑直走到小新兒的床邊，目光落在孩子熟睡的臉上
——太子冊封典禮程序繁瑣，又新奇好玩，小新兒玩得太過盡興，累過頭了，早已在大床上呼呼大睡，小眉頭舒展著，模樣軟乎乎的。
夕月輕輕在小新兒的臉頰上親了一口，才轉身看向夕戰，語氣帶著幾分急切：
“哥哥，啊晏有來你這裏麽？
你有見到過他麽？
我找了他好久，都找不到他！”
夕戰坐回座位上，隨意地將一條腿擱在桌上，另一條腿搭在這條腿上，慵懶地翻著手裏的書卷，一副
“你會不知道？明知故問”
的模樣，沈默著不搭理夕月，只留下一串意味深長的省略號：
“……”
偏殿的周晏，屏住呼吸，心臟狂跳不止，在心裏默默祈禱：
千萬別多說，千萬別把我在這裏的事情說出去，更別把我們之間的事說出來，求求你了！
夕月見哥哥不理自己，心裏暗自腹誹：
外面都傳遍了，還傳得有鼻子有眼，誇張到說二胎都快出來了
——說啊晏在你這裏，趕走了伺候你的神女，然後你們兩人良宵美景共度，之後就再也沒見啊晏從你殿內出來過。
真是的，哥哥你也太不懂得憐香惜玉了，怎麽能這麽欺負啊晏！
腹誹歸腹誹，夕月還是忍不住替周晏求情，語氣帶著幾分委屈：
“哥哥，啊晏在神庭人生地不熟的，無依無靠，你又不待見他，要是他被壞人欺負了，可怎麽辦啊！”
夕戰神情淡然，古井無波地將書卷翻了一頁，不露神色、不緊不慢地開口，語氣裏帶著幾分戲謔：
“那你還不去找他、救他，替他欺負回去？”
夕月被他一句話堵得語塞，張了張嘴，卻不知道該說什麽，只能尷尬地沈默著：
“……”
“哥哥~”
夕月不死心，又拉著長語調，撒著嬌。
“又怎麽了？”
夕戰語氣不耐，卻沒有真的生氣。
“你不喜歡啊晏麽？”
夕月鼓起勇氣，問出了心底的疑惑。
夕戰擡眼，看了他一眼，語氣平淡，帶著幾分漫不經心，卻像一把刀子，狠狠紮進了隔壁周晏的心裏：
“談不上喜不喜歡，玩玩而已。
只是不會再投入任何感情，也不會對他有任何偏愛。”
在夕戰的嘴裏，他周晏，不過是一個可以隨意玩弄、無關緊要的玩物。
夕月聽得很不服氣，皺著眉頭反駁：
“哎！哥哥你說的什麽話！
那個血族公主伊惜是壞，可咱家啊晏又不壞，他溫柔又善良，還那麽疼小新兒，你憑什麽這麽欺負他？”
“伊惜也談不上壞。”
夕戰語氣平淡，客觀地說道，
“各自立場不同而已，她只是為了她的族人，為了血族的利益。要換成是你，你會為了神族，犧牲自己，犧牲自己的族人麽？”
夕月毫不猶豫地回答：
“會！好吧，我會！”
“周師尊他，”
夕戰頓了頓，語氣裏帶著幾分疏離，
“他只是舍不得孩子，放不下柳錦而已。
我沒有義務對他好，更談不上欺負他，一切都是他自願的。”
“可柳錦就是你的一部分啊！”
夕月急聲道，
“他放不下柳錦，說到底，也是放不下你！你明明也有柳錦的記憶，明明也對他有不一樣的感覺，為什麽就是不肯承認？”
“你也說是一部分。”
夕戰淡淡開口，目光看似不經意地瞄向桌上的一堆玉簡，語氣裏帶著幾分刻意的疏離，
“我還有更多的部分，是神庭天帝夕戰，不是只圍著他周晏轉的柳錦。”
夕月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好奇地走上前，拿起桌上的玉簡翻了起來，不看不知道，一看嚇一跳，他猛地擡頭，語氣裏滿是震驚：
“與七夕海聯姻？
和七夕海的龍女聯姻？”
夕戰挑眉，故意逗他，語氣帶著幾分調侃：
“怎麽？
你想要？
那龍女長得挺嬌俏可人，性子也活潑，剛才宴席上你也見到了，人家可是時不時地盯著你看呢，想來是對你有意思。”
“不……不，我不太想要！”
夕月的臉一下子漲得通紅，連脖子都泛著紅暈，屁股一緊，腦海裏瞬間浮現出聞星揍自己的畫面，冷不丁打了一個寒顫，連忙扯開話題，
“這些神君真是吃飽了沒事幹，盡瞎操心！
七夕海這次護神庭有功，給予獎賞便是，幹嘛非得建議聯姻，多麻煩啊！”
“因為本君的帝後位置，空了太久了。”
夕戰語氣平淡，語氣裏帶著幾分無奈，
“你再往下翻，還有讓本君在神族內挑選神女為後的建議，什麽樣的提議都有，煩得很。”
夕月心裏一緊，連忙追問：
“那哥哥，你不會真的要聯姻，或者娶神庭內的神女吧？
那啊晏怎麽辦？
你要是娶了別人，啊晏他……”
“不管我娶不娶別人，都不會娶周師尊。”
夕戰語氣冰冷，不帶絲毫波瀾，一句話，徹底擊碎了周晏心底僅存的一絲期待，
“他如今的實力、身份，連給本君暖床，都不夠格。”
“可哥哥你大權在握啊！”
夕月急得跳了起來，
“父帝早就將神庭的實權交給你了，你也有這麽多年的執政經驗，底下的四位將軍也全部都是你的人，你根本不用吃這一套，想娶誰就娶誰，何必在意實力呢！”
“那也不能專挑差的娶吧！”
夕戰淡淡開口，語氣裏帶著幾分刻意的嘲諷。
夕月瞬間語塞——在他眼裏，周晏除了身份跟腳比不上神庭的神女，其他一切都很完美，哪裏差了？
可他不敢反駁夕戰，只能尷尬地沈默著：
“……”
“放心吧，我不會受任何人擺布。”
夕戰語氣緩和了幾分，語氣堅定，
“此事我會冷處理，那些神君若是再敢多言、再不聽話，就直接撤了他們的神籍，看他們還敢不敢多管閑事！”
隔壁的周晏，聽著這些話，心底莫名的煩躁與心酸，像被什麽東西堵住了一樣，喘不過氣。
夕戰的話，雖然字字刺耳，卻又句句屬實
——他在幽青山裏是人人敬重的周師尊，優秀了近千年。
可離開了幽青山，來到了阿錦的故鄉神庭，他就變得一文不值，連給夕戰暖床都不夠格，怎麽都洗不掉“高攀”這兩個字。
他曲起雙腿，將額頭抵在膝蓋上，雙手緊緊環抱住自己，聲音哽咽，滿心卑微：
“好卑微啊……周晏，你怎麽活得這麽卑微……”
主殿裏，夕月卻眼睛一亮，一臉崇拜地看著夕戰：
“哇！哥哥你太霸氣了！
嗯！
要是聞星敢不聽你的話，我去幫你揍他！”
夕戰嗤笑出聲，眼底滿是無奈與寵溺，心裏暗自腹誹：
誰揍誰呀！你這個被他吃得死死的傻弟弟，也就只能在這裏說大話了。
“可是這樣子，啊晏還是好可憐。”
夕月又皺起了眉頭，語氣帶著幾分懇求，
“哥哥，要是你娶啊晏的話，我跟聞星就是他的娘家人，就是他的靠山，再也沒有人敢欺負他了！”
“呵呵……搞的不娶就不是了一樣！”
夕戰語氣帶著幾分無奈，擺了擺手，
“還不走？”
“……嘿嘿，都是都是，我這就走！”
夕月撓了撓頭，笑著應道，轉身便急匆匆地跑出了主殿，腳步聲漸漸遠去。
周晏在偏殿裏，聽著腳步聲徹底消失，才敢緩緩松了口氣，重新拿起衣物，躡手躡腳地穿衣，生怕再鬧出什麽動靜，引來夕戰。
可他剛穿好衣服，擡頭，就看到了那個他最不想見到的人
——夕戰，正站在偏殿的門口，手裏端著一個餐盤，餐盤上放著一碗白粥，還有幾個金黃誘人的生煎。
那白粥與生煎，是他在幽青山時，和阿錦經常吃的早餐，熟悉的香氣撲面而來，瞬間勾起了他心底的回憶，也勾起了他的食欲——本來還不覺得餓，可聞到這熟悉的香氣，肚子瞬間就餓得咕咕叫。
可他還是警惕地盯著夕戰，雙手下意識地將腰封系得嚴嚴實實，生怕再被他拿捏，沈默著不說話，眼底滿是戒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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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幾位神女端著餐盤與衣物款款走來，語氣恭敬：
“帝君，太子殿下的早飯與冊封禮服飾已備好。”
夕戰聞言，收回落在周晏身上的覆雜目光，起身走向床邊，動作是一如既往的細致溫柔
——他親自將小新兒從被褥中抱起，小心翼翼地為孩子穿戴好太子冊封禮的華服，金線繡就的紋路襯得小家夥愈發粉雕玉琢，指尖輕輕拂過孩子柔軟的發絲，聲音放得極柔：
“等下咱們小新兒可要精神飽滿，漂漂亮亮的！”
穿戴整齊後，夕戰抱著小新兒坐在桌前，一勺一勺地餵他喝粥，動作熟練又耐心，眼底的溫柔藏都藏不住，與方才對周晏的冷漠疏離判若兩人。
太子冊封禮如期舉行，儀式莊重而繁瑣，全程順利無虞。
禮畢後的宴席上，神君們觥籌交錯、談笑風生，神女們身姿曼妙、舞姿翩躚，整個神庭都沈浸在喜慶熱鬧的氛圍裏。
唯有周晏，獨自落寞地躺在偏殿的床上，一動也不想動，腦子一片空白。
他倒不是在意太子冊封禮沒有自己的份——於他而言，這些所謂的名分與排場，從來都無關緊要。並不是他此次來的目的！
他只是緩不過神來，滿心都是困惑與懊惱：怎麽又和那個大壞蛋滾在了一起？
明明他對自己冷漠疏離，眼底半分情意也無，怎麽就能這般自然地與自己糾纏？
一切都荒唐得莫名其妙。
神女們已經來過好幾次，端來溫熱的飯菜，卻都被周晏一一退了回去。
他實在吃不下，只要一閉上眼，腦海裏就會浮現出夕戰毫無憐憫的模樣——全然不顧及他的感受。
他懊惱地將臉埋進掌心，指尖用力掐著自己的臉頰，心底滿是悔恨：
“去招惹他幹嘛呢？
害的自己又被搭進去，真是自討苦吃！”
“可明明不喜歡這個人，討厭這個人的冷漠與霸道，為什麽卻如此誠實的配合著他？”
周晏喃喃自語，眼底滿是茫然與自我懷疑，
“難道自己真的是被虐狂？”
話音剛落，他又立刻反駁自己，語氣帶著幾分自欺欺人：
“不，不是的，是怕吵醒驚動小新兒，才不得不配合的！一定是這樣！”
困惑與糾結像一張網，將他緊緊困住：
“可接下來該怎麽辦？
有點不敢面對那個壞蛋，怕他又對自己肆意拿捏！
但是小新兒那麽可愛，自己又無時無刻不想見到他，哪怕只是遠遠看一眼也好。怎麽辦？
真的好矛盾！”
思來想去，終究沒有頭緒，周晏疲憊地嘆了口氣，眼底滿是倦意：
“哎！想不出解決辦法，那就繼續再睡一覺吧！累死了，渾身都痛！
王八蛋阿錦，我尋你尋的好苦，你到底在哪裏？出來好不好！”
嘟囔沒多久，他便重新閉上眼，昏昏沈沈地睡了過去，試圖用睡眠逃避這所有的煩惱與狼狽。
不知睡了多久，周晏又一次被隔壁主殿的動靜吵醒。
他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睛，渾身的酸痛稍稍緩解了一些，可身體卻莫名發冷，指尖冰涼——約莫是病了。
可他不敢聲張，只能默默忍著：
不能被別人知道，自己竟然在那種事情後病倒了，實在太難以啟齒，太丟人了。
他勉強支起身子，斜靠在床頭，借著微弱的光線，勉強撐起精神，隔壁主殿的聲音，卻像長了翅膀一樣，清晰地飛進了他的耳朵裏。
是季十一的聲音，帶著幾分遲疑與試探：
“天帝，真的要將那血魔貶入凡間重新投胎麽？
她已經受了十次雷刑，妖丹盡毀，再加上之前的一系列懲罰，其實對她的懲罰，已經挺重了。”
夕戰放下手裏的書卷，擡眼瞇著眼睛看向季十一，語氣沈著，帶著幾分威嚴：
“你心疼她？”
季十一嚇得連忙雙膝跪地，語氣急切地辯解：
“不，不是心疼，是臣想不通，這般懲罰，會不會太重了些？”
夕戰緩緩起身，走到殿窗前，望著凡間某一處——那裏海浪溫柔地卷著細沙，落日餘暉灑在海面上，波光粼粼。
他手心泛起一簇金光，光芒散去後，一枚精致的海螺出現在掌心，那海螺紋路清晰，依稀能聞到淡淡的海水氣息。
夕戰神情淡然地凝視著手裏的海螺，指尖靈力點點，緩緩包裹住海螺，海螺在靈力的包裹下，漸漸碎裂成細小的粉末。
他輕輕吹了一口氣，看著那些粉末隨風飄散，無影無蹤，才平靜地開口：
“她們一族對神庭造成的損失，前所未有。
她又是一族之未來，本君怎麽可能讓她活命？
不殺她，如何以儆效尤，殺一儆百？”
季十一聞言，緩緩頷首：
“那倒是。只是她好像還有話要對您說，天帝要不要再召見一次她？
會不會伊惜公主那次的事，還有什麽隱情，是您不知道的？”
“不必了。”
夕戰語氣冷淡，眼底沒有絲毫波瀾，
“不管伊惜有什麽隱情，本君都不願再聽。更何況，這妖女心思深沈，誰知道又要耍什麽心眼、玩什麽手段。”
“是！”
季十一不敢再多言，恭敬地起身行禮，轉身準備退下。
“哎，十一。”
夕戰突然開口叫住了他。
季十一立刻停下腳步，躬身應答：
“在！”
夕戰轉過身，看著他，語氣緩和了幾分，隨口問道：
“你有想過婚娶麽？”
季十一猛地擡頭，臉“騰”地一下漲得通紅，連耳根都泛著紅暈，語氣堅定又帶著幾分局促：
“十一只想一輩子做帝君的左膀右臂，馳騁沙場，馬革裹屍，不想耽誤人家姑娘，更不想害了姑娘。”
“呸呸呸……多不吉利！”
夕戰擺了擺手，語氣帶著幾分無奈與調侃，
“我只是隨口問問你，你不樂意就不樂意唄，何必說這些喪氣話。
當將軍跟娶妻生子，又不沖突。
你看我那傻弟弟，被聞星吃得死死的，人家聞星比你厲害多了，不也照樣兩不誤？”
季十一垂首，語氣謙遜：
“是，十一天資愚笨，比不上聞星神君。”
“嘖……”
夕戰無奈地搖了搖頭，眼底卻藏著幾分暖意。
他心裏清楚，十一從來都不笨，相反，他聰慧過人，原本的志向是做文神，安安穩穩地研文著書。
可那年，十一的哥哥為了保他，戰死沙場，他從此萎靡不振、一蹶不振。
十一心疼他，果斷放棄了自己的文神夢想，棄文從武，繼承了他哥哥的位置，成了一名能文能武的儒將，一路護他周全，不離不棄。
想到這裏，夕戰心裏難免有些過意不去，語氣愈發溫和：
“十一，你跟著我這麽多年，辛苦了。
你想要什麽，都可以跟本君提，不必總是這般拘謹，束手束腳。
我從小就把你當親兄弟，從來沒有把你當外人。”
季十一眼底泛起一絲暖意，卻依舊搖了搖頭，語氣真誠：
“臣暫時沒有想要的，能陪在小殿下身邊，能為帝君分憂，臣就已經很知足了。”
“行了行了，知道你忠心。下去吧。”
夕戰擺了擺手，語氣裏帶著幾分無奈的寵溺。
“十一告退！”
季十一躬身行禮，緩緩退了出去，腳步輕緩，不敢驚擾了天帝。
周晏在偏殿裏，聽著腳步聲漸漸遠去，確認對話已經結束，才暗自松了口氣，心底卻又泛起一絲涼意，暗自總結道：
“果然是冷酷無情的家夥，連一絲情面都不留。
還是少招惹他為妙，免得再自取其辱，再被他拿捏欺負。”
他慢騰騰地起身，準備穿衣洗漱，可剛拿起衣物，就又聽到了一個熟悉的聲音——是夕月神君！
周晏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渾身一僵，立刻停下了穿衣的動作，靜止不動，連呼吸都放輕了。
他不能讓夕月知道自己躺在這裏，更不能讓他知道自己與夕戰之間的荒唐事——太過荒唐，太過不可思議。
若是被夕月知道了，定被他笑死。
夕月一路小跑著沖進主殿，一眼就看到夕戰正望著凡間的方向發呆，也不跟他打招呼，徑直走到小新兒的床邊，目光落在孩子熟睡的臉上
——太子冊封典禮程序繁瑣，又新奇好玩，小新兒玩得太過盡興，累過頭了，早已在大床上呼呼大睡，小眉頭舒展著，模樣軟乎乎的。
夕月輕輕在小新兒的臉頰上親了一口，才轉身看向夕戰，語氣帶著幾分急切：
“哥哥，啊晏有來你這裏麽？
你有見到過他麽？
我找了他好久，都找不到他！”
夕戰坐回座位上，隨意地將一條腿擱在桌上，另一條腿搭在這條腿上，慵懶地翻著手裏的書卷，一副
“你會不知道？明知故問”
的模樣，沈默著不搭理夕月，只留下一串意味深長的省略號：
“……”
偏殿的周晏，屏住呼吸，心臟狂跳不止，在心裏默默祈禱：
千萬別多說，千萬別把我在這裏的事情說出去，更別把我們之間的事說出來，求求你了！
夕月見哥哥不理自己，心裏暗自腹誹：
外面都傳遍了，還傳得有鼻子有眼，誇張到說二胎都快出來了
——說啊晏在你這裏，趕走了伺候你的神女，然後你們兩人良宵美景共度，之後就再也沒見啊晏從你殿內出來過。
真是的，哥哥你也太不懂得憐香惜玉了，怎麽能這麽欺負啊晏！
腹誹歸腹誹，夕月還是忍不住替周晏求情，語氣帶著幾分委屈：
“哥哥，啊晏在神庭人生地不熟的，無依無靠，你又不待見他，要是他被壞人欺負了，可怎麽辦啊！”
夕戰神情淡然，古井無波地將書卷翻了一頁，不露神色、不緊不慢地開口，語氣裏帶著幾分戲謔：
“那你還不去找他、救他，替他欺負回去？”
夕月被他一句話堵得語塞，張了張嘴，卻不知道該說什麽，只能尷尬地沈默著：
“……”
“哥哥~”
夕月不死心，又拉著長語調，撒著嬌。
“又怎麽了？”
夕戰語氣不耐，卻沒有真的生氣。
“你不喜歡啊晏麽？”
夕月鼓起勇氣，問出了心底的疑惑。
夕戰擡眼，看了他一眼，語氣平淡，帶著幾分漫不經心，卻像一把刀子，狠狠紮進了隔壁周晏的心裏：
“談不上喜不喜歡，玩玩而已。
只是不會再投入任何感情，也不會對他有任何偏愛。”
在夕戰的嘴裏，他周晏，不過是一個可以隨意玩弄、無關緊要的玩物。
夕月聽得很不服氣，皺著眉頭反駁：
“哎！哥哥你說的什麽話！
那個血族公主伊惜是壞，可咱家啊晏又不壞，他溫柔又善良，還那麽疼小新兒，你憑什麽這麽欺負他？”
“伊惜也談不上壞。”
夕戰語氣平淡，客觀地說道，
“各自立場不同而已，她只是為了她的族人，為了血族的利益。要換成是你，你會為了神族，犧牲自己，犧牲自己的族人麽？”
夕月毫不猶豫地回答：
“會！好吧，我會！”
“周師尊他，”
夕戰頓了頓，語氣裏帶著幾分疏離，
“他只是舍不得孩子，放不下柳錦而已。
我沒有義務對他好，更談不上欺負他，一切都是他自願的。”
“可柳錦就是你的一部分啊！”
夕月急聲道，
“他放不下柳錦，說到底，也是放不下你！你明明也有柳錦的記憶，明明也對他有不一樣的感覺，為什麽就是不肯承認？”
“你也說是一部分。”
夕戰淡淡開口，目光看似不經意地瞄向桌上的一堆玉簡，語氣裏帶著幾分刻意的疏離，
“我還有更多的部分，是神庭天帝夕戰，不是只圍著他周晏轉的柳錦。”
夕月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好奇地走上前，拿起桌上的玉簡翻了起來，不看不知道，一看嚇一跳，他猛地擡頭，語氣裏滿是震驚：
“與七夕海聯姻？
和七夕海的龍女聯姻？”
夕戰挑眉，故意逗他，語氣帶著幾分調侃：
“怎麽？
你想要？
那龍女長得挺嬌俏可人，性子也活潑，剛才宴席上你也見到了，人家可是時不時地盯著你看呢，想來是對你有意思。”
“不……不，我不太想要！”
夕月的臉一下子漲得通紅，連脖子都泛著紅暈，屁股一緊，腦海裏瞬間浮現出聞星揍自己的畫面，冷不丁打了一個寒顫，連忙扯開話題，
“這些神君真是吃飽了沒事幹，盡瞎操心！
七夕海這次護神庭有功，給予獎賞便是，幹嘛非得建議聯姻，多麻煩啊！”
“因為本君的帝後位置，空了太久了。”
夕戰語氣平淡，語氣裏帶著幾分無奈，
“你再往下翻，還有讓本君在神族內挑選神女為後的建議，什麽樣的提議都有，煩得很。”
夕月心裏一緊，連忙追問：
“那哥哥，你不會真的要聯姻，或者娶神庭內的神女吧？
那啊晏怎麽辦？
你要是娶了別人，啊晏他……”
“不管我娶不娶別人，都不會娶周師尊。”
夕戰語氣冰冷，不帶絲毫波瀾，一句話，徹底擊碎了周晏心底僅存的一絲期待，
“他如今的實力、身份，連給本君暖床，都不夠格。”
“可哥哥你大權在握啊！”
夕月急得跳了起來，
“父帝早就將神庭的實權交給你了，你也有這麽多年的執政經驗，底下的四位將軍也全部都是你的人，你根本不用吃這一套，想娶誰就娶誰，何必在意實力呢！”
“那也不能專挑差的娶吧！”
夕戰淡淡開口，語氣裏帶著幾分刻意的嘲諷。
夕月瞬間語塞——在他眼裏，周晏除了身份跟腳比不上神庭的神女，其他一切都很完美，哪裏差了？
可他不敢反駁夕戰，只能尷尬地沈默著：
“……”
“放心吧，我不會受任何人擺布。”
夕戰語氣緩和了幾分，語氣堅定，
“此事我會冷處理，那些神君若是再敢多言、再不聽話，就直接撤了他們的神籍，看他們還敢不敢多管閑事！”
隔壁的周晏，聽著這些話，心底莫名的煩躁與心酸，像被什麽東西堵住了一樣，喘不過氣。
夕戰的話，雖然字字刺耳，卻又句句屬實
——他在幽青山裏是人人敬重的周師尊，優秀了近千年。
可離開了幽青山，來到了阿錦的故鄉神庭，他就變得一文不值，連給夕戰暖床都不夠格，怎麽都洗不掉“高攀”這兩個字。
他曲起雙腿，將額頭抵在膝蓋上，雙手緊緊環抱住自己，聲音哽咽，滿心卑微：
“好卑微啊……周晏，你怎麽活得這麽卑微……”
主殿裏，夕月卻眼睛一亮，一臉崇拜地看著夕戰：
“哇！哥哥你太霸氣了！
嗯！
要是聞星敢不聽你的話，我去幫你揍他！”
夕戰嗤笑出聲，眼底滿是無奈與寵溺，心裏暗自腹誹：
誰揍誰呀！你這個被他吃得死死的傻弟弟，也就只能在這裏說大話了。
“可是這樣子，啊晏還是好可憐。”
夕月又皺起了眉頭，語氣帶著幾分懇求，
“哥哥，要是你娶啊晏的話，我跟聞星就是他的娘家人，就是他的靠山，再也沒有人敢欺負他了！”
“呵呵……搞的不娶就不是了一樣！”
夕戰語氣帶著幾分無奈，擺了擺手，
“還不走？”
“……嘿嘿，都是都是，我這就走！”
夕月撓了撓頭，笑著應道，轉身便急匆匆地跑出了主殿，腳步聲漸漸遠去。
周晏在偏殿裏，聽著腳步聲徹底消失，才敢緩緩松了口氣，重新拿起衣物，躡手躡腳地穿衣，生怕再鬧出什麽動靜，引來夕戰。
可他剛穿好衣服，擡頭，就看到了那個他最不想見到的人
——夕戰，正站在偏殿的門口，手裏端著一個餐盤，餐盤上放著一碗白粥，還有幾個金黃誘人的生煎。
那白粥與生煎，是他在幽青山時，和阿錦經常吃的早餐，熟悉的香氣撲面而來，瞬間勾起了他心底的回憶，也勾起了他的食欲——本來還不覺得餓，可聞到這熟悉的香氣，肚子瞬間就餓得咕咕叫。
可他還是警惕地盯著夕戰，雙手下意識地將腰封系得嚴嚴實實，生怕再被他拿捏，沈默著不說話，眼底滿是戒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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